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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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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湧動

四十二章

停好自行車以後,陳晚走進花店,和店主打招呼。

“早呀。”店主從一大簇淺粉色滿天星裏擡起頭笑盈盈的和她搭話。

陳晚將新運來的鮮花擺到櫥窗前,走到洗手臺旁開始調配花草營養液。

在花店兼職的日子很清閑,做好準備工作以後,除了有客人的時候要幫著紮花束,其餘時間都很自在。

店主望了一眼玻璃門外空曠的街道,略微挑挑眉,幹脆拉著陳晚坐在櫃臺後面閑聊打發時間。

店主想起來她之前說去小鎮的事,隨口問了句“小晚,清河鎮好玩嗎?”

她在社交軟件上看攻略,興致勃勃的說“我最近也想在周邊游玩一下。”

“挺有意思的。”陳晚回她。

店主嗯了一聲,劃拉著短視頻,意外看到一條法治類的,她不滿的嘖了一聲。

陳晚湊過去看,一條落魄的老街前,格格不入的站了好幾位嚴陣以待的武裝警察。

“你最近有關註新聞嗎?”店主搜索著“風情街”三個字,首頁上蹦出來的全是掃黃打非的消息。

陳晚點點頭,因為林遇的工作原因,她現在也養成了看新聞的習慣。

店主嘆了口氣,說“我這兩天一直在關註那個菜市場殺人案,你知道真相是什麽嗎?”

見她刻意停頓,於是陳晚配合的搖了搖頭“不是很清楚。”

“那個女孩子居然是被拐賣的未成年!”

店主的情緒很憤慨,語畢還砸了下玻璃櫃臺,氣呼呼的模樣。

陳晚倒了杯茉莉花茶遞給店主,接話“嗯,不過好在那起拐賣案裏大部分孩子都平安回家了。”

“我還聽說拐賣團夥裏其中一個主謀也是未成年,還畏罪自殺了,好像和被殺的這個是雙胞胎姐妹來著。”店主喝口茶,依舊覺得不解氣“你說這些犯罪分子簡直是喪盡天良,居然挑未成年下手!”

她的手指再一劃,視頻裏是一位女警在發布官方通報,曝光了一張通緝犯的照片。

“我的天啊,黃賭毒全占了,這人居然還在逃。”店主將照片放大遞給陳晚看“小晚,你平時下班的千萬得註意安全,最近的南城真是多事之秋,又是臺風,又是兇殺案,現在還有流竄的逃犯。”

陳晚看著照片上通緝犯,又仔細確認了一遍名字。

粗獷又帶著邪氣的相貌逐漸和記憶裏那個毒販對上號。

張金志。

陳山的朋友之一。

心底隱約的不安,猶如千絲萬縷的線頭一樣被扯出來。

“你怎麽了?”店主看出她神情有異,關切道“你是不是膽子比較小啊,那咱們不看這些負-面-消-息了。”

陳晚按捺住不豫的情緒,點點頭,陪著店主又討論了一些周邊游的攻略準備。

終於到了午休時間,她走到店外,倚著墻籲了口氣後,掏出手機,翻到最近通話人。

爸爸兩個字格外刺目。

回想起上次通話過程裏的不歡而散,她糾結的咬了咬下唇。

猶疑片刻後還是撥了過去。

聒噪的彩鈴和藏匿在懸鈴木裏嘶鳴的知了聲混合在一起,空虛感仿佛沒有盡頭一般。

呼叫了五六通,都無人接聽。

陳晚皺了皺眉,但又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將手機收回衣兜裏,漫不經心的眺望著街景。

因為發布了橙色暴雨警告,過路的人皆步履匆匆。

所有人似乎都在逃避這場風雨,可在這個瞬間,陳晚卻有了個瘋狂的念頭。

陳山消失的事始終讓她有種飄忽不定的感覺,就像這場預告已久的惡劣天氣一樣。

陳晚甚至希望這場隱在暗處的風暴能早日來臨,也好過在這壓抑的不安情緒裏惶惶不可終日。

因為天氣不好,所以生意也比較慘淡。

店主是個看得開的人,幹脆早早關了花鋪。

“小晚,我送你回家吧,這天氣不太好,而且我記得你回家要經過風情街。”她鎖好門,看到陳晚正在推自行車。

陳晚朝她禮貌的道謝,將背包放進車籃後,露出個淺笑,說“沒事,反正我家離這兒也不遠。”

“記住我說的啊,千萬註意安全,你最好是換條路走。”店主又叮嚀了幾句,才開車走遠。

風情街,陳晚腦子裏回想這個地點,回家的路程倒是確實會經過這段路。

她漫無目的的想著,反而忘記避開這個路段了,餘光裏瞥見一抹五光十色。

在這昏沈的陰雨天氣,風情街好似提前入了夜一般。

鱗次節比的老舊霓虹燈牌早早亮出了一片旖旎風光,遠遠望著有種墮落的招搖感。

陳晚看到好幾位神情沈肅的警察站在燈牌下,莊嚴的警服被霓虹光影照得五彩斑斕,像一幀對比鮮明的舊電影。

不期然的望進一雙漆黑湛亮的下垂眼裏,她放緩車速,微微偏頭。

對方也錯神片刻,和周圍的同事交接了一下,匆匆跑過來。

“你怎麽在這兒。”林遇看著陳晚,又朝她的來路望了一眼,下意識皺眉,“我忘了告訴你,這段時間最好繞開這條路。”

陳晚停下車,乖乖受教,看清林遇身後其他幾位警察,接收到或揣測,或打量的視線。

“你在執行公務是吧,我就是無意路過,先不打擾你了。”陳晚看到好幾個路人都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和林遇。

這情景確實很像在被盤查。

林遇也反應過來,擡手壓了壓帽檐,輕聲叮囑她“天氣不好,早點回家。”

陳晚連連點頭,和他說再見。

車輪碾過斑斕光影,緩緩越過林遇。

出於某種微妙的期盼,陳晚下意識回過頭,朝後一看,林遇果然還在看她。

她於是安心許多,洋溢出輕飄飄的甜蜜。

陳晚在回家之前先去菜市場買了些菜。

考慮到林遇工作很辛苦,給他燉個雞湯滋補一下。

半晌後,她拎著蔬菜和半只雞回到家。

洗菜,煲湯,整個流程大約花了三個多小時。

砂鍋裏的雞湯逐漸熬成淺黃色,散發著濃郁的香味。

處理好這些以後,陳晚看了看表,九點十五。

正想著林遇是不是該回來了的時候,聽到樓道處傳來腳步聲。

她跑到門口,透過貓眼確認了是林遇回來了。

林遇也恰好轉過頭,看見她,斂起眉眼間的疲憊,露出和氣的笑“還沒休息啊?”

陳晚扒著門,有些糾結的望他,腦子裏開始措辭。

雞湯濃郁的香氣縈繞在逼仄的樓道裏,成功引起了林遇的註意。

他抽了抽鼻子,瞳仁清亮,恢覆幾分元氣,“晚仔,你燉湯啦?”

陳晚點頭,說是的,然後又指了指屋內“我給你留著的。”

林遇關上自家門,毫不客氣的順著陳晚指的方向走過去,換好鞋後直奔餐桌。

看到桌上的三菜一湯,時,他嘖嘖稱讚,朝陳晚豎起大拇指。

陳晚笑了笑,“你工作辛苦了。”

林遇聞言,怔忡片刻,本來有些低沈的情緒隨著這句話變得輕松,自在幾分。

他望著陳晚,眼尾下垂,無意識抵了抵虎牙“不辛苦,感謝晚仔的加餐。”

湯汁濃郁,搭配著林遇最愛吃的小炒牛肉,他整整吃了兩大碗米飯。

陳晚時不時給他夾菜,在某個瞬間林遇甚至從她眼裏看到了和藹可親的目光。

他喉間一梗,夾菜的頻率減少了一些,自覺還是得文雅一點,不然太丟面兒。

陳晚註意到他吃得沒之前那麽歡實,好奇“這菜不合胃口?”

林遇搖頭,遲疑片刻後老實回答她“我是覺得我該展現出一些成熟風範,不然會被你當成飯桶的。”

陳晚聞言,眨了眨眼,提筷的手頓住,對他說的成熟風範四個字,感到輕微的不可思議。

在這短暫的沈默裏,林遇悶咳兩聲,戳了戳米飯,怪難為情的。

“我覺得,你對我太好了。”他抓了抓後頸處的頭發,“一直被你照顧著。”

陳晚微微挑高眉,仔細的觀察他,果然看見泛紅的耳廓。

她將菜堆到林遇碗裏,語氣裏含著笑,“你不喜歡我對你好?”

說著話的同時,緩緩擡眼,望向林遇。

“喜歡。”林遇點頭,甚至有些嚴肅的說“我就是擔心養成習慣了,你上大學去了,我得餓死。”

他這話說得啼笑皆非,陳晚只想到不解風情四個字,輕笑出聲。

林遇看著她和軟的笑,恍了恍神。

正打算說話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了。

是喬月的電話,因此林遇也沒避諱陳晚,直奔主題“師姐,風情街那邊進展如何。”

喬月和兩個同事坐在美心發廊對面的一家茶樓裏蹲點,神情警惕。

她喝了口咖啡,被苦得直皺眉,“發廊裏的幾個工作人員都有很強的反偵查意識,我們沒有正面交鋒,經偵隊的同事調查出,這條街上好幾家賭館和會所都是張金志名下的財產。”

林遇聞言,揉了揉額角,“這次幾乎是地毯式搜捕,都沒逮住張金志,看來他這個‘泥鰍’的外號真不是浪得虛名。”

聽出他語氣裏的嘲諷,喬月哈了一聲,“反正我們這邊還是把重心放在發廊裏的工作人員身上,我聽說聯系到了一位線人,估計會派你去接洽。”

“我也是在等通知。”他眉峰微簇,嘆口氣“希望能得到可靠的線索。”

兩人又就案情進展聊了一會兒,喬月忽然問他“你吃飯了沒,我們叫了夜宵,來吃嗎?”

林遇望著桌上的飯菜,嘿嘿兩聲“我今天喝了兩大碗雞湯,吃的是小炒牛肉,辣子雞,清炒菜心。”

聽出他語氣裏不加掩飾的嘚瑟,喬月挑了挑眉,呵呵兩聲“美死你了,有人照顧就是不一樣哈。”

林遇蹭了蹭鼻梁,自豪道“確實不一樣。”

陳晚聽著他倆的拌嘴,默默吃飯。

過了會兒喬月又和她說了幾句,也說註意安全。

“你們在抓捕張金志嗎?”陳晚問他。

林遇收拾著碗筷,嗯了一聲“對,這個人涉嫌毒品運輸和經營非法交易場所。”

因為陳晚不知道內情,所以他也沒說得很詳細,只簡短幾句便帶過了。

“你不用太擔心,調查小組正在追捕他。”

陳晚聞言,想起陳山和張金志的關系,一時有些糾結。

“張金志是這次案子的幕後黑手嗎?”她繼續追問。

林遇微微偏過頭,垂眼看她,“你很想了解這個案子?”

陳晚聽出他語氣裏的為難,意識到他作為刑警,肯定不可能完全言無不盡。

她搖搖頭,還是照實說“我以前見過張金志。”

林遇身形一頓,望著她,神情端肅幾分“什麽時候?”

陳晚思忖片刻後,回答他“三年前我去警局報案,聚眾吸毒的人裏就有他。”

林遇聞言,微微虛起眼,意識到一個問題“他來過你家?”

陳晚後知後覺的想起張金志那陰狠的目光,眸光黯淡幾分。

林遇察覺出她的情緒低落,想了想,問她“要不然這幾天你就住我家,應該會安全一點?”

“啊?”陳晚怔楞住,“住你家裏?”

“你別誤會,我就是......”林遇有些局促的抓了抓頭發,望著她,眼神無辜且無害,“擔心你的安全。”

陳晚點頭,“我明白。”

林遇也點頭,“就這個意思,你別誤會。”

陳晚再度,“我明白。”

對話陷入循環,兩人都各懷心思的別開視線,克制住浮想聯翩的念頭。

過了會兒,又是手機鈴聲打破這暧昧處境。

宋顯浙在電話那頭語氣欣喜的說“遇哥,你還沒休息吧?”

“沒有,怎麽了?”

宋顯浙嘶了一聲,故作神秘地說“我有個好消息和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林遇不搭理,簡潔道“請直說。”

見他不配合,宋顯浙撇撇嘴,翻看著手裏的資料,說“壞消息是你得加班了,好消息是我們聯系上那位線人了。”

“聯系好了嗎?”林遇壓低聲音,和陳晚說“案子有情況了,我要出門一趟。”

陳晚點點頭,“你註意安全。”

林遇點點頭,越過她,從衣帽架上取走警帽,繼續和宋顯浙討論線人的事。

“線人的意思是現在就見面嗎?”他整理好衣著,走到玄關處換鞋。

“對,他說他......”宋顯浙看著資料上的地址,嘆口氣“有點著急,想要盡早把線索給我們。”

他把這個地址發給林遇,“就這兒。”

林遇掃了一眼,微微挑眉。

南城松堂病院,是一家臨終關懷病院。

“好,我馬上趕過去。”他開車離開弄堂。

......

抵達松堂醫院的時候是十點半。

冗長走廊裏的燈光和白墻相印襯,使得氛圍更添慘淡。

也許是因為接收的病人都是已經接受天命的人,所以格外寂靜。

林遇加快步伐,走到線人所在的病房。

門牌上貼著一張紙,上面是病人的信息。

匆忙的腳步停頓在原地,林遇本要推門的手懸在半空中。

經過再三確認,陳山這兩個字,真像一座山壓在了他心上。

沈默良久,林遇還是推門進入了病房。

陳山聽到動靜,緩緩放下書,望向他,頷首“你好。”

林遇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閉了閉眼,整理思緒。

剛才他也曾想過也許是同名同姓,可看到陳山的一瞬間,他就可以確定,這就是陳晚的父親。

陳晚是內雙,眼型偏細長,線條分明。

看人的時候,眼尾上揚,有著輕微的疏離感。

陳山也是,看向他的時候,眼神裏是如出一轍的疏淡。

“您是林遇,林警官吧。”陳山勉力坐直身,“我是陳山。”

“你好。”林遇說著,朝他伸出手,“陳山,感謝你的配合。”

握手的時候,他感受到陳山嶙峋的手指關節,綿軟無力。

林遇收回手,拿出筆記本,坐在陳山對面,不露聲色的打量著他。

蒼瘦,生氣盡失,是他對他的初印象。

不知道是因為病情,還是因為陳山的性子本就屬於寡言的那一類。

好半晌他也沒開口說話。

林遇咳了一聲,進入正題“陳山,關於張金志的行蹤和他平時做的事你了解多少?”

陳山轉過眼看他,神情裏有悵惘,他自顧自的問“林警官,小晚她過得好嗎?”

林遇握筆的手指僵住,銳利的視線和緩了許多。

“我知道您和她是鄰居,這段時間小晚給您添麻煩了。”陳山語氣裏有真切的歉疚之情。

林遇沈默了片刻,搖頭“她沒有給我添麻煩,陳晚很懂事,也很善良。”

陳山終於露出了笑,蒼白的臉色多了點生氣。

深凹的眼眶微微泛紅,呢喃道“是啊,小晚是個好孩子。”

其實在林遇最初的設想裏,陳山是個不負責的父親,拋棄了陳晚。

所以他先入為主的覺得陳山是個性格惡劣的人。

可當他看到這樣奄奄一息的陳山時,只覺得無奈。

他下意識的摩挲這筆帽,放緩語速“你躲著陳晚,是因為病情嗎?”

陳山聞言,遲疑著點點頭,過了會兒他說“但也不全是,我避開小晚,是怕再給她帶去麻煩。”

林遇敏銳的察覺出他口中的麻煩,應該和違法犯罪的事有些關聯。

“因為張金志嗎?”

感想:悄悄說一句寫林遇我是代入的許光漢,希望他的粉絲別揍我,但我真的好喜歡他的少年氣啊,晚仔是參考我最喜歡的模特謝雨泓,她已經退圈了,這兩位的氣質真的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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