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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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陳山
三十四章
傍晚時分，四個人沿著竹林，悠然自得的下山。
回老宅後，看見阿婆已經做了一大桌子佳肴。
晚飯吃得早，喬月說要帶黃豆出去散步，袁柯自然也要跟隨。
林遇佩服師姐的好體力，很樂意把遛狗的事兒拱手讓出去。
他搬了兩把藤椅，擺在長廊下，招呼陳晚過來躺著，愜意乘涼。
陳晚從冰箱裏取了兩根旺旺碎冰冰，遞給林遇。
宅院的墻不高，視線朝外延伸出去，可以看到流光溢彩的晚霞。
林遇問陳晚“你今天許了什麽願？”
“你呢？”她不答反問。
林遇有些糾結的皺了皺眉，“願望說出來是不是就不靈了。”
“那是指生日願望吧。”陳晚從楓楊樹流蘇般的莢葉上收回目光，望他一眼。
“也對。”林遇釋然許多，語氣溫和，“我就是希望你的分數可以讓你考上想去的大學。”
陳晚聞言，怔了怔，小聲回他“我沒有特別想去的大學。”
“你們老師說你成績很好啊，沒有考慮過理想的院校嗎？”
一般讀高中都是以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為目標努力的。
聽陳晚考完了都沒理想的學校，林遇以過來人的身份引導她，“明天就要出成績了，你該好好考慮一下選學校的事了，還有專業這些問題。”
“你是警校出來的嗎？”陳晚忽然將話題帶到林遇頭上。
“我不是，讀的臨北人民政法大學。”林遇語氣頓了頓，向她解釋“但我是國防生，也和警校差不多的性質，但就專業性而言，師姐和其他警校出來的同事更加專業。”
“國防生？”陳晚的高中是附屬重點，也有國防生選舉名額，她對這個名詞不算陌生。
“可我聽說國防生出來基本都是在機關部門當職，你為什麽當刑警呢？”
平心而論，警察算是基層部門工作，薪資低，工作多，風險還大。
和前途大好，順遂安穩的的機關要職相差甚遠。
林遇咀嚼著碎冰，回答她“其實我也沒想到會成為警察的，有意氣用事的因素在裏面。”
“意氣用事？”陳晚看他，“受了什麽事情的影響嗎？”
“上大學的時候，輔修了一堂刑事偵查課，當時講課的老師給了我許多啟迪。”林遇微微仰著下頜，昏黃的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顯出另一種成熟。
他語氣輕緩的回憶道“那位老師後來也是我和師姐的師傅，做刑警這一行，真正著手查案子之前都是會有資歷深的刑警帶的，因為很崇拜周宗其老師，所以畢業以後毅然選擇了做警察。”
“周宗其......”陳晚覺得這名字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林遇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你應該不了解他，但新聞上肯定有相關記載，老師當年破獲過震驚全國的人口販賣與毒品走私案，大概是零四年左右吧，牽扯出一大批涉事官員，掀起了一陣“雙規”的風波。”
那幾年國家紀檢委加大反腐反貪的力度，徹查國內重大要案。
還是高中生的林遇，離家不遠處有個軍事大院，時不時聽說有人被“雙規”了。
那時候他不太懂，後來學法以後才明白許多。
說完後他抓了抓頭發，意識到那時候的陳晚不過是個小學生，“我是不是說得太覆雜了？”
聽到毒品走私，陳晚神情凝肅幾分，終於記起來自己在哪兒聽到的這個名字。
陳山吸毒，所以也認識一些毒販，還和一個姓張的毒販交好。
某次他來家裏的時候，曾咬牙切齒的提過周宗其這個名字。
但陳晚只記得那個毒販姓張，其他的背景一概不知。
連關於他相貌的記憶也已模糊。
陳山入獄後，他也不知去向。
不經意的想起父親陳山，陳晚忽然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他出獄後的不告而別，銀行卡裏源源不斷匯入的生活費。
高考結束後打來的那通電話，之後陳晚撥過去全都是冷冰冰的電子機器聲。
您撥打的用戶正忙，請稍後再撥。
這一切都讓她陷入莫名的惶恐，和無法言說的失落。
陳晚撥過去的電話從未被掛斷，但一次也沒被接通過。
陳山到底在忙什麽？
陳晚越想越有幾分提心吊膽，眼底透出幾分不郁。
“你在想什麽？”林遇見她神情並不似剛才那樣自然，舉著棒棒冰在她眼前晃了晃。
陳晚看了一眼林遇，回過神來。
回憶裏的只言片語，真實度有待商榷。
於是並未將這事告訴他。
卻沒想到這個無所謂的細節，竟是不可忽視的一環。
“我們老師說國防生的選拔很嚴格，你當時怎麽入選的？”陳晚轉移話題。
“說起來，當年真的是僥幸入選，當時面試，和我同期去的，那履歷都可優秀了，許多高級幹部的子女都去了。”林遇說到此處，嘖嘖道“因為要看學籍檔案，從小學到大學還有研究生的都要看，我當時就匆匆瞄了一下最上面的幾頁，看到有一欄是在學校擔任過什麽職位，一眼掃去大家基本上都是班長，團支書。”
林遇說到此處，深沈的嘆了口氣，搖搖頭。
“你的呢？”
林遇訕笑兩聲，“我從小學到高中一直都當的勞動委員，大學當過最高的職位也只是社團副社長。”
陳晚被他逗笑，“你很喜歡當勞動委員？”
“也不是喜歡，就是勞動委員可以指揮別人勞動，這種感覺很爽。”
“......”好像沒毛病，陳晚追問“那面試老師都問了什麽呢？”
“他也問我為什麽當了這麽多年勞動委員。”
“你不會說的剛才那個答案吧？”
林遇擺手，說沒有，“我當時特大聲的說了句因為要為人民服務。”
想象一下那個場景，就能感覺出林遇是從小憨到大的。
“結果後來陰差陽錯的居然被選上了。”他撓了撓頭發，“估計是當時給老師們留下的印象太深吧。”
陳晚點頭認可這個說法。
“但真正下決心當警察是因為教刑偵的周老師說：警察是真相的追隨者，是受害人的盾，是正邪的分割線。，這句話讓我一下子就熱血沸騰了。”
真相的追隨者，正邪的分割線。
當時沈迷於看tvb刑偵港劇《法證先鋒》的林遇聽了周宗其的這句話以後，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
還特意把這句話摘抄到了博客上，標榜為人生箴言。
“所以說是意氣用事，選擇的警察這個職業。”林遇聳聳肩。
“那你後悔過做警察嗎？”
“不管選擇哪個職業，即便是自己熱愛的事情肯定也會有後悔的時候，但是為了不讓後悔變成遺憾，在熱愛的時候，就一定要做到無憾。”
林遇說完後，問陳晚“你有喜歡的職業嗎？”
果不其然看到陳晚有些迷茫的眼神。
但對上視線時，她的瞳仁卻逐漸清亮，猶如黎明破曉。
“之前沒有，但剛才明確了。”她說，“就當作我也意氣用事一次。”
“明確了什麽？”林遇認真的看著她。
“你說警察是真相的追隨者，那我想做真相的守護者，你去尋找真相，保護被傷害的人，而我想要替這些人守護真相，維護他們應有的權利。”
陳晚一字一句的說，“而且我想做你的學妹。”
林遇被她眼底的鄭重打動，笑了，“學妹？”
“嗯，民大的王牌專業是法學對吧？”陳晚說著，拿出手機看了一下，“這個分數，我應該可以。”
“好啊，到時候學長帶你在民大橫著走。”林遇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
第二天出成績的時候，林遇和喬月慌不疊給陳晚端茶倒水。
手足無措的安慰她“別緊張......別緊張......”
兩個畢業多年的人，比當事人還緊張。
陳晚的情緒也被影響了幾分，多了一些本沒有的期待。
輸完準考證號，經歷了大約三十秒的網路延遲。
電腦屏幕面前的四人都屏息凝神，睜圓雙眼，默數時間。
漫長的三十秒過去後，分數終於顯示出來。看清後，四個人都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然後喬月開始尖叫”寶貝你太厲害了！！！”
林遇閉了閉眼，一顆心回歸胸腔。有些如釋重負。
陳晚看著屏幕上715的分數也舒了口氣。這個分數和林遇做校友應該是足夠了。
沒過多久，高中班主任給她打電話，祝賀她是全省第八。
“寶貝，你太棒了。”喬月抱著她，很欣慰的拍她後背。
陳晚和林遇對上視線，她用口型喊了句“學長。”
林遇看清的一瞬間，脈搏與心跳的節奏都忽然空了一拍。
但感情上卻得到了極大的填補。
讓他甚至無法用語言回應，只是傻傻的望著她笑。
他的小朋友曾說過有個人在很努力很努力的的靠近他。
這是她醉酒時說出的真話。
喬月和袁柯來鎮上本就是因為要陪著陳晚查成績，現在事情結束了。
因為工作上的事，不得不回南城。
喬月和陳晚依依不舍的告別，讓她回南城後去家裏玩，袁家父母都很想她。
在臨上車前，她還是問了一下關於陳山的消息。
得到陳晚否定的回答，無奈的笑笑，安慰她“不聯系你，肯定是有苦衷的。”
陳晚垂著頭，輕聲說“但願。”
上車後，喬月翻了下通訊錄，對著一條陌生號碼出神。
猶豫片刻後還是撥了過去。
袁柯看她神情不虞，眉間緊簇，正打算問給誰打電話的時候那邊接通了。
喬月提著的一口氣，緩緩沈下去。
語氣冷淡道“陳晚的高考成績很理想，而且現在隊裏有安排人保護她，你可以放心。”
她例行公事的說完後，掛斷電話。
迎上袁柯的目光，垂著頭，用力咬了咬下唇。
無聲壓制心底陡然升起的煩悶。
前幾天，陳山忽然聯系她，說擔心陳晚的安全，讓喬月一定要去守著她。
雖然不理解他這莫名其妙的行為，但喬月對陳晚的事本就上心，於是同意來清河鎮。
事關陳晚，但陳山卻依舊不聯系她。
她想起陳晚高考前，陳山忽然掛斷電話的事，至今仍讓她無法心安。
喬月禁不住開始揣測，陳山應該是隱藏了某些秘密，才會如此驚惶又謹慎。
她想著回隊裏以後，一定要仔細盤查一下。
沒料想居然牽扯出黑暗裏的一條長鏈。
......
陳山追問的話被忙音阻斷，他失神的想著喬警官說的那句陳晚的高考成績很理想。
手指木然的翻閱通訊錄，看到之前陳晚給他打來的電話。
有些渾濁的熱淚砸到手機屏幕上。
視野裏，女兒兩個字變得模糊不清。
陳山吃力的擡起手，想要揉眼眶。
舉動牽扯到手背的留置針，尖銳的刺痛從靜脈傳達到心臟深處。
手機忽然開始震動，鈴聲刺耳且急迫。
來電人：女兒。
他無措的擦了擦眼淚，正打算按下接聽鍵。
後知後覺擡眼看到病房外走廊上，或站或坐，渾身戾氣的人。
於是眼睜睜看著屏幕亮起又熄滅。
病房外傳來不耐煩的叱罵聲“你他媽的聽不到電話鈴響嗎？”
在人走進病房前，陳山將手機關機，壓到了枕頭下面。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陳晚聽到機械的女聲重覆了三遍後，自動掛斷電話。
這句冷漠的話，帶給陳晚的失落感猶如潮水一般，沖擊她的心理防線。
心裏隱隱升起不安。
但她有些僥幸的自我解釋“可能真的是有事在忙。”
林遇看她打完電話回來後，眼眶似乎變紅了。
“晚仔，你怎麽了？”
陳晚對上他關切的目光，情緒平緩幾分。
“沒什麽，就是我同桌打電話告訴我說她的成績不是很理想，有些難過。”
她輕描淡寫的找了個別的理由搪塞。
林遇看著陳晚下垂的長睫，恰好掩住眼底情緒。
她確實不擅長說謊，根本不敢與他對上視線。
但林遇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而且也很理解陳晚性格裏的謹小慎微。
於是很配合的安慰她“沒關系，剛考完都會這樣，肯定都不會覺得很理想的。”
陳晚點頭，然後問林遇晚飯想吃什麽，說冰箱裏有阿婆帶來的松菌。
仲夏時節，山中多雨，潮濕的氣候適宜菌菇的生長。
林遇問陳晚松菌怎麽做好吃。
“要使松菌的鮮發揮到極致，那最好的做法就該是汽鍋雞。”
林遇滿眼崇敬的看著她“晚仔，你是行走的食譜大全嗎？”
陳晚聞言，哭笑不得，用眼尾瞥他。
“其實汽鍋雞這道菜我是從書上看到的。”
林遇笑瞇瞇的點頭，隨口問“食譜嗎？”
“散文！”陳晚提高幾分音量“汪曾祺的散文集《隨遇而安》。”
隨遇而安。
林遇怔了怔，起了促狹心，逗她“哪本？”
陳晚望著他，一字一句道“隨遇而安。”
她明了林遇的話裏有話，於是也不忸怩。
跟隨他，讓她心安。
感想：之前一直弱化陳山的存在感，實際上他的不告而別，和喬月第二天就請晚仔去吃飯，還有對他的避而不談，高考時的來電，後面的一直聯系不上都是我設置了一些伏筆，十四章後面修改了伏筆，如果有疑問可以看看。不過我能力不足，因為第一篇章的劇情基本要結束了，第二篇章走劇情線，所以可能會比較快，我也會註意伏筆的安排。
感謝觀看，感謝明明月和悠然一直以來的支持，感謝未央，感謝糖糖子。
因為涉及到不常寫的領域，肯定有很多不足，我會盡量揚長避短，歡迎友好地指出問題，但我並不專業，所以希望也不要過度抨擊我的創作自由，感謝！！！會努力提升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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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章
傍晚時分，四個人沿著竹林，悠然自得的下山。
回老宅後，看見阿婆已經做了一大桌子佳肴。
晚飯吃得早，喬月說要帶黃豆出去散步，袁柯自然也要跟隨。
林遇佩服師姐的好體力，很樂意把遛狗的事兒拱手讓出去。
他搬了兩把藤椅，擺在長廊下，招呼陳晚過來躺著，愜意乘涼。
陳晚從冰箱裏取了兩根旺旺碎冰冰，遞給林遇。
宅院的墻不高，視線朝外延伸出去，可以看到流光溢彩的晚霞。
林遇問陳晚“你今天許了什麽願？”
“你呢？”她不答反問。
林遇有些糾結的皺了皺眉，“願望說出來是不是就不靈了。”
“那是指生日願望吧。”陳晚從楓楊樹流蘇般的莢葉上收回目光，望他一眼。
“也對。”林遇釋然許多，語氣溫和，“我就是希望你的分數可以讓你考上想去的大學。”
陳晚聞言，怔了怔，小聲回他“我沒有特別想去的大學。”
“你們老師說你成績很好啊，沒有考慮過理想的院校嗎？”
一般讀高中都是以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為目標努力的。
聽陳晚考完了都沒理想的學校，林遇以過來人的身份引導她，“明天就要出成績了，你該好好考慮一下選學校的事了，還有專業這些問題。”
“你是警校出來的嗎？”陳晚忽然將話題帶到林遇頭上。
“我不是，讀的臨北人民政法大學。”林遇語氣頓了頓，向她解釋“但我是國防生，也和警校差不多的性質，但就專業性而言，師姐和其他警校出來的同事更加專業。”
“國防生？”陳晚的高中是附屬重點，也有國防生選舉名額，她對這個名詞不算陌生。
“可我聽說國防生出來基本都是在機關部門當職，你為什麽當刑警呢？”
平心而論，警察算是基層部門工作，薪資低，工作多，風險還大。
和前途大好，順遂安穩的的機關要職相差甚遠。
林遇咀嚼著碎冰，回答她“其實我也沒想到會成為警察的，有意氣用事的因素在裏面。”
“意氣用事？”陳晚看他，“受了什麽事情的影響嗎？”
“上大學的時候，輔修了一堂刑事偵查課，當時講課的老師給了我許多啟迪。”林遇微微仰著下頜，昏黃的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顯出另一種成熟。
他語氣輕緩的回憶道“那位老師後來也是我和師姐的師傅，做刑警這一行，真正著手查案子之前都是會有資歷深的刑警帶的，因為很崇拜周宗其老師，所以畢業以後毅然選擇了做警察。”
“周宗其......”陳晚覺得這名字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林遇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你應該不了解他，但新聞上肯定有相關記載，老師當年破獲過震驚全國的人口販賣與毒品走私案，大概是零四年左右吧，牽扯出一大批涉事官員，掀起了一陣“雙規”的風波。”
那幾年國家紀檢委加大反腐反貪的力度，徹查國內重大要案。
還是高中生的林遇，離家不遠處有個軍事大院，時不時聽說有人被“雙規”了。
那時候他不太懂，後來學法以後才明白許多。
說完後他抓了抓頭發，意識到那時候的陳晚不過是個小學生，“我是不是說得太覆雜了？”
聽到毒品走私，陳晚神情凝肅幾分，終於記起來自己在哪兒聽到的這個名字。
陳山吸毒，所以也認識一些毒販，還和一個姓張的毒販交好。
某次他來家裏的時候，曾咬牙切齒的提過周宗其這個名字。
但陳晚只記得那個毒販姓張，其他的背景一概不知。
連關於他相貌的記憶也已模糊。
陳山入獄後，他也不知去向。
不經意的想起父親陳山，陳晚忽然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他出獄後的不告而別，銀行卡裏源源不斷匯入的生活費。
高考結束後打來的那通電話，之後陳晚撥過去全都是冷冰冰的電子機器聲。
您撥打的用戶正忙，請稍後再撥。
這一切都讓她陷入莫名的惶恐，和無法言說的失落。
陳晚撥過去的電話從未被掛斷，但一次也沒被接通過。
陳山到底在忙什麽？
陳晚越想越有幾分提心吊膽，眼底透出幾分不郁。
“你在想什麽？”林遇見她神情並不似剛才那樣自然，舉著棒棒冰在她眼前晃了晃。
陳晚看了一眼林遇，回過神來。
回憶裏的只言片語，真實度有待商榷。
於是並未將這事告訴他。
卻沒想到這個無所謂的細節，竟是不可忽視的一環。
“我們老師說國防生的選拔很嚴格，你當時怎麽入選的？”陳晚轉移話題。
“說起來，當年真的是僥幸入選，當時面試，和我同期去的，那履歷都可優秀了，許多高級幹部的子女都去了。”林遇說到此處，嘖嘖道“因為要看學籍檔案，從小學到大學還有研究生的都要看，我當時就匆匆瞄了一下最上面的幾頁，看到有一欄是在學校擔任過什麽職位，一眼掃去大家基本上都是班長，團支書。”
林遇說到此處，深沈的嘆了口氣，搖搖頭。
“你的呢？”
林遇訕笑兩聲，“我從小學到高中一直都當的勞動委員，大學當過最高的職位也只是社團副社長。”
陳晚被他逗笑，“你很喜歡當勞動委員？”
“也不是喜歡，就是勞動委員可以指揮別人勞動，這種感覺很爽。”
“......”好像沒毛病，陳晚追問“那面試老師都問了什麽呢？”
“他也問我為什麽當了這麽多年勞動委員。”
“你不會說的剛才那個答案吧？”
林遇擺手，說沒有，“我當時特大聲的說了句因為要為人民服務。”
想象一下那個場景，就能感覺出林遇是從小憨到大的。
“結果後來陰差陽錯的居然被選上了。”他撓了撓頭發，“估計是當時給老師們留下的印象太深吧。”
陳晚點頭認可這個說法。
“但真正下決心當警察是因為教刑偵的周老師說：警察是真相的追隨者，是受害人的盾，是正邪的分割線。，這句話讓我一下子就熱血沸騰了。”
真相的追隨者，正邪的分割線。
當時沈迷於看tvb刑偵港劇《法證先鋒》的林遇聽了周宗其的這句話以後，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
還特意把這句話摘抄到了博客上，標榜為人生箴言。
“所以說是意氣用事，選擇的警察這個職業。”林遇聳聳肩。
“那你後悔過做警察嗎？”
“不管選擇哪個職業，即便是自己熱愛的事情肯定也會有後悔的時候，但是為了不讓後悔變成遺憾，在熱愛的時候，就一定要做到無憾。”
林遇說完後，問陳晚“你有喜歡的職業嗎？”
果不其然看到陳晚有些迷茫的眼神。
但對上視線時，她的瞳仁卻逐漸清亮，猶如黎明破曉。
“之前沒有，但剛才明確了。”她說，“就當作我也意氣用事一次。”
“明確了什麽？”林遇認真的看著她。
“你說警察是真相的追隨者，那我想做真相的守護者，你去尋找真相，保護被傷害的人，而我想要替這些人守護真相，維護他們應有的權利。”
陳晚一字一句的說，“而且我想做你的學妹。”
林遇被她眼底的鄭重打動，笑了，“學妹？”
“嗯，民大的王牌專業是法學對吧？”陳晚說著，拿出手機看了一下，“這個分數，我應該可以。”
“好啊，到時候學長帶你在民大橫著走。”林遇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
第二天出成績的時候，林遇和喬月慌不疊給陳晚端茶倒水。
手足無措的安慰她“別緊張......別緊張......”
兩個畢業多年的人，比當事人還緊張。
陳晚的情緒也被影響了幾分，多了一些本沒有的期待。
輸完準考證號，經歷了大約三十秒的網路延遲。
電腦屏幕面前的四人都屏息凝神，睜圓雙眼，默數時間。
漫長的三十秒過去後，分數終於顯示出來。看清後，四個人都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然後喬月開始尖叫”寶貝你太厲害了！！！”
林遇閉了閉眼，一顆心回歸胸腔。有些如釋重負。
陳晚看著屏幕上715的分數也舒了口氣。這個分數和林遇做校友應該是足夠了。
沒過多久，高中班主任給她打電話，祝賀她是全省第八。
“寶貝，你太棒了。”喬月抱著她，很欣慰的拍她後背。
陳晚和林遇對上視線，她用口型喊了句“學長。”
林遇看清的一瞬間，脈搏與心跳的節奏都忽然空了一拍。
但感情上卻得到了極大的填補。
讓他甚至無法用語言回應，只是傻傻的望著她笑。
他的小朋友曾說過有個人在很努力很努力的的靠近他。
這是她醉酒時說出的真話。
喬月和袁柯來鎮上本就是因為要陪著陳晚查成績，現在事情結束了。
因為工作上的事，不得不回南城。
喬月和陳晚依依不舍的告別，讓她回南城後去家裏玩，袁家父母都很想她。
在臨上車前，她還是問了一下關於陳山的消息。
得到陳晚否定的回答，無奈的笑笑，安慰她“不聯系你，肯定是有苦衷的。”
陳晚垂著頭，輕聲說“但願。”
上車後，喬月翻了下通訊錄，對著一條陌生號碼出神。
猶豫片刻後還是撥了過去。
袁柯看她神情不虞，眉間緊簇，正打算問給誰打電話的時候那邊接通了。
喬月提著的一口氣，緩緩沈下去。
語氣冷淡道“陳晚的高考成績很理想，而且現在隊裏有安排人保護她，你可以放心。”
她例行公事的說完後，掛斷電話。
迎上袁柯的目光，垂著頭，用力咬了咬下唇。
無聲壓制心底陡然升起的煩悶。
前幾天，陳山忽然聯系她，說擔心陳晚的安全，讓喬月一定要去守著她。
雖然不理解他這莫名其妙的行為，但喬月對陳晚的事本就上心，於是同意來清河鎮。
事關陳晚，但陳山卻依舊不聯系她。
她想起陳晚高考前，陳山忽然掛斷電話的事，至今仍讓她無法心安。
喬月禁不住開始揣測，陳山應該是隱藏了某些秘密，才會如此驚惶又謹慎。
她想著回隊裏以後，一定要仔細盤查一下。
沒料想居然牽扯出黑暗裏的一條長鏈。
......
陳山追問的話被忙音阻斷，他失神的想著喬警官說的那句陳晚的高考成績很理想。
手指木然的翻閱通訊錄，看到之前陳晚給他打來的電話。
有些渾濁的熱淚砸到手機屏幕上。
視野裏，女兒兩個字變得模糊不清。
陳山吃力的擡起手，想要揉眼眶。
舉動牽扯到手背的留置針，尖銳的刺痛從靜脈傳達到心臟深處。
手機忽然開始震動，鈴聲刺耳且急迫。
來電人：女兒。
他無措的擦了擦眼淚，正打算按下接聽鍵。
後知後覺擡眼看到病房外走廊上，或站或坐，渾身戾氣的人。
於是眼睜睜看著屏幕亮起又熄滅。
病房外傳來不耐煩的叱罵聲“你他媽的聽不到電話鈴響嗎？”
在人走進病房前，陳山將手機關機，壓到了枕頭下面。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陳晚聽到機械的女聲重覆了三遍後，自動掛斷電話。
這句冷漠的話，帶給陳晚的失落感猶如潮水一般，沖擊她的心理防線。
心裏隱隱升起不安。
但她有些僥幸的自我解釋“可能真的是有事在忙。”
林遇看她打完電話回來後，眼眶似乎變紅了。
“晚仔，你怎麽了？”
陳晚對上他關切的目光，情緒平緩幾分。
“沒什麽，就是我同桌打電話告訴我說她的成績不是很理想，有些難過。”
她輕描淡寫的找了個別的理由搪塞。
林遇看著陳晚下垂的長睫，恰好掩住眼底情緒。
她確實不擅長說謊，根本不敢與他對上視線。
但林遇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而且也很理解陳晚性格裏的謹小慎微。
於是很配合的安慰她“沒關系，剛考完都會這樣，肯定都不會覺得很理想的。”
陳晚點頭，然後問林遇晚飯想吃什麽，說冰箱裏有阿婆帶來的松菌。
仲夏時節，山中多雨，潮濕的氣候適宜菌菇的生長。
林遇問陳晚松菌怎麽做好吃。
“要使松菌的鮮發揮到極致，那最好的做法就該是汽鍋雞。”
林遇滿眼崇敬的看著她“晚仔，你是行走的食譜大全嗎？”
陳晚聞言，哭笑不得，用眼尾瞥他。
“其實汽鍋雞這道菜我是從書上看到的。”
林遇笑瞇瞇的點頭，隨口問“食譜嗎？”
“散文！”陳晚提高幾分音量“汪曾祺的散文集《隨遇而安》。”
隨遇而安。
林遇怔了怔，起了促狹心，逗她“哪本？”
陳晚望著他，一字一句道“隨遇而安。”
她明了林遇的話裏有話，於是也不忸怩。
跟隨他，讓她心安。
感想：之前一直弱化陳山的存在感，實際上他的不告而別，和喬月第二天就請晚仔去吃飯，還有對他的避而不談，高考時的來電，後面的一直聯系不上都是我設置了一些伏筆，十四章後面修改了伏筆，如果有疑問可以看看。不過我能力不足，因為第一篇章的劇情基本要結束了，第二篇章走劇情線，所以可能會比較快，我也會註意伏筆的安排。
感謝觀看，感謝明明月和悠然一直以來的支持，感謝未央，感謝糖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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