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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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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春夜

“其實我和我爸從來沒有吵過架,他對我一直是很溫柔的,幾乎沒有罵過我。”

林遇聽見這話有點詫異,沾染毒品的人性格大都喜怒無常,他也曾先入為主認為陳山是個暴戾乖僻的人,還覺得陳晚肯定是受不了他,才會去舉報的。

陳晚偏著頭,觀摩他的表情,低聲說“我爸以前其實是個老好人,性格也算是溫厚老實。”

“那他怎麽會沾上毒品呢?”林遇不解。

“是我媽媽去世以後,他開始流連於酒吧的聲色犬馬,然後沾上毒品的。”

林遇怔住了,確實有很多人吸毒的初衷是因為逃避痛苦。

他有些憾然的說“那你爸爸挺可惜的。”

“這個理由你信了?”陳晚望著他,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她的聲音淡淡的,移開視線繼續說“他是這麽和我解釋的,不過我一個字也不信,因為我媽活著的時候他只知道工作,幾乎不怎麽回家。”

林遇沈默了,聽她繼續講。

“活著的時候不關心,死了以後突然情深似海到要靠毒品紓解痛苦,你覺得可能嗎?”

林遇有些理解陳晚的意思了,她討厭為情染毒這個說辭,這是在用她母親的死亡當作犯罪的擋箭牌。

也是對愛情的褻瀆。

“我爸這是第三次進去了,第一次他是自首的,他和我說自己一定會好好戒毒的,然後讓家裏的生活重新走向正軌,我相信了。可是他出來還不到半年,又犯了毒癮。”

陳晚垂著眼,看湖裏倒映著的燈影被風刮得支離破碎。

“我到現在也忘不了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去幫他找朋友,搞點神仙藥來,他們管海洛因叫神仙藥,吃了就快活勝神仙。”陳晚說到這裏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沒有毒品的時候他像是在地獄裏掙紮,有了毒品以後,他快樂得像是身處天堂。”

林遇在辦案子的時候也見過犯毒癮的人,那個猙獰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膽戰心驚。

可陳晚只是輕描淡寫的說著,因為她習以為常了。

“那次是鄰居報的案,他又去戒毒所接受強制戒毒了,還是說自己會改過自新,讓我等他回來。我沒有人可以依靠了,只能信他。”

林遇嘆口氣,握住她的手腕,安撫道“不去想了好不好?”

陳晚的手很涼,很輕的顫抖著。

相依為命,唇亡齒寒,其實是比孤身一人更無助的情況。

人因為有了牽絆而生出勇敢,也會因為有牽絆,而優柔寡斷。

她其實是害怕的,可她沒辦法,因為只剩下父親可以依靠了。

“你說你崇拜我,崇拜我自私自利嗎?我送他去戒毒根本不是因為我遵紀守法,也不是大義滅親,我只是為了逃難。我每次看到他犯毒癮的樣子就覺得很可怕,像看到一灘腐爛的沼澤,我怕有一天我也被會被吞噬,我怕我也變成泥沼,我怕他拉著我同歸於盡,所以就去報案了,只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我真的很自私的,一點也不好。”

陳晚說完後,還是哭了。

她的手很冰涼,眼淚卻灼燙。

林遇覺得他心上也起了霧,飄來飄去,下成了雨。

他將陳晚輕輕抱住,溫柔得像是擁著一顆光芒微弱的月亮,看湖裏晃蕩的樹影和昏暗的燈光。

陳晚後知後覺的哭完後,朝林遇道歉。

林遇收回手,“你又沒做錯什麽,和我道歉幹嘛?”

“我是在為那天兇你道歉,我那時候態度不好。”陳晚解釋說,“就是年前那次,我說不要你對我好。”

林遇慢半拍的想起來那個雪夜,唔了一聲“那天本來就是我沒問情況嘛,而且我這個人也確實很能嘮叨,這算是上了年紀的人的通病?”

他故意把自己說成絮絮叨叨不討喜的長輩,為了紓解陳晚的心理負擔。

陳晚看著他,一字一句說“我不覺得你嘮叨,我覺得你很好,特別好。”

林遇怔住了,望著陳晚,緘默片刻後,笑了。

“你誇人的詞匯好貧瘠。”

陳晚確實不善言辭,被他這麽一說,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視線。

林遇被她誇了,心裏仿佛融了一池月光般,說不出的溫柔。

他想了想,說“你剛才說你自私,我覺得不對,人性本就是趨利避害的,你只是為了更好的生活,這是你的選擇,也是你的權利,這不是自私,這是想要變好的證明,人之常情而已。”

林遇說完後,還在心裏掂量了一下措辭,試圖顯得委婉一些,不那麽像單純的說教。

他一只手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扶了扶額頭,想從千頭萬緒裏捋出點可以說的。

林遇思忖了幾分鐘,視線落到不遠處的刺槐樹上面,看了半晌後,指著那棵樹對陳晚說“你看這棵樹,它臨水的一面是不是長得更枝繁葉茂。”

陳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昏昏沈沈的燈光落在刺槐樹上,沒看出枝繁葉茂,倒是看出了春夜的寂寥。

可她還是很捧場的點點頭:”你說得對。”

林遇循循善誘的繼續說:“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陳晚搖頭,擺出懵懂的求知模樣。

林遇覺得自己找對了方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說:“因為臨水一面的生存環境好啊,風吹日曬雨淋的當然長得茂盛了。”

陳晚配合的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樣,等著他的後續。

“這說明長得最好的花,一定是向光的,要想變得更好,就要自己朝著光的方向去。”

林遇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深入淺出,有理有據。

他心裏琢磨著女孩兒都喜歡花,這個比喻陳晚應該能透徹理解。

然後又看了一眼刺槐樹,正色說“我和你打賭,開花的時候肯定是臨水的這一面最漂亮。”

陳晚笑了,點頭。

她的笑,像蘇州河裏倒映的月亮,溫溫柔柔,幹幹凈凈。

林遇也笑,然後拍拍膝蓋起身,招呼她“走,小朋友到這個點兒就該乖乖回家睡覺了。”

他的那句小朋友說得漫不經心,陳晚聽到了,卻珍而重之的放進了心裏。

她很喜歡小朋友這個詞兒,像一顆柔軟的棉花糖,化在心裏,甜甜的。

讓她想起上幼兒園的時候,老師讓小朋友乖乖的等人來接自己回家。

陳晚覺得當小朋友很好,知道會有人來接自己,帶自己回家。

這是一件讓人很心安的事。

孤身一人在黑暗裏晃蕩了太久,像無根的浮萍。

然而現在有個人叫她小朋友,守著她,護著她,帶她回家。

真好。

林遇看她情緒稍稍好了些,在心裏舒了口氣。

其實他很明白陳晚的處境,也包容她敏感的自尊心。

她的少年時代充滿了倉惶的無奈感,伶仃的活在母親去世,父親誤入歧途的陰影裏。

性子越來越克制內斂,內心也越來越封閉。

為了自保,拒絕外界,把自己藏在殼裏。

害怕受傷害,更怕傷害到別人。

真是個別扭又善良的小朋友。

寫文時的參考

感想:我這個垃圾寫手,再也不是日更一萬字的我了,嗐,不過說真的其實是因為我很在乎這個作品,我很想寫出他們兩個的感情,真正意義上的救贖。

林遇也是我非常喜歡的人,好得沒話說。

就是想盡我所能的寫出我心裏想寫的愛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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