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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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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別讓他們拍到我◎

兩人在山坡上聊著天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回到家,康民已經出去勞作。

康尋用面粉做了糊糊,他們隨便吃了點, 徐爾端著碗在門口看對面房裏的嬸嬸餵雞和鴨。

他撒了點糊糊在地上, 吸引來了幾只雞啄食, 徐爾覺得好玩,又撒了一些出去。

嬸嬸發現了,怒目吼道:“誰家孩子不看好啊!亂餵的什麽東西!”

徐爾嚇了一跳,端著碗就往屋裏跑。

康尋笑他:“再晚點,嬸嬸出來抓到你,會說你一整天的。”

徐爾把吃完的空碗放到小桌上, 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仍然不死心地往外看。

“這裏的雞尾巴毛是彩色的,比縣裏人家養的好看多了。”

康尋說, “這是山雞,最早的時候是沒法圈養的, 後來村長帶人想辦法馴化了, 才開始在村裏養, 山雞賣得比較貴,很多村民都會養。”

徐爾道, “你家怎麽不養山雞?”

康尋回答說, “以前養過, 我媽拿去賣了, 換了錢離開了家, 後來我爸就不願意養了。”

徐爾猶豫了一下, 還是忍不住好奇問了, “你知道你媽媽去哪裏了嗎?”

“聽我爸說過, 就在城裏開店,他們有時候會聯系,聊一下我的情況。”康尋有點失落,“但我爸不讓我跟我媽說話,我其實挺想聽一下她的聲音。”

徐爾拿出手機,“你有你媽媽的電話嗎?”

康尋搖頭。

他曾經嘗試偷看康民的老年機,被發現後,康民把老年機砸了。

購買老年機的費用對他們家來說是一筆很大的支出,那次之後,康尋再也沒想過查看康民的手機。

康民是個頑固的人,他認為陳姣拋棄了老公孩子,那麽康尋就變成了他康民一個人的兒子,與陳姣無關,陳姣不能再跟康尋說話。

康尋猜測過,他大概是怕陳姣跟康尋說得太多,把康尋也帶走,再也不回來了。

山間的光照強烈,雖然空氣清爽,但格外曬人。

康尋陪著徐爾蹲在門口看了很久的山雞。

“這些雞的羽毛是彩色的。”徐爾指著一只正在土裏亂啄的雞說,“康尋,你想想辦法,幫我拔一根,我要做紀念。”

“……嗯,好。”

康尋答應了,開始跟在山雞身後,小心翼翼靠近,每當他半蹲下身子想伸出手時,山雞就會快速跑開,還會沖著他咯咯噠,警告似的伸長自己的喙。

他急了,一手掐著雞的脖子,敏捷地拔了毛然後把雞放回地上。山雞扯著嗓子慘叫,引來了好多家村民的關註。

嬸嬸在家裏做糍粑,拎著棍子出來,“康尋!是不是你?出去一趟學壞了,誰讓你偷我家雞的!”

康尋趕緊拉著徐爾跑出村。

他把彩色的雞毛遞過去,“穿過樹林有山泉,你可以去那裏把這個洗洗。”

徐爾把雞毛插在耳邊,彩色的羽毛那端沖著臉,“不用了,就這樣吧,我聞著也沒有臭味。你學校在哪裏?我想看看。”

舊校區已經廢棄,就在村口不遠處,黑色和灰色的殘磚瓦礫交錯鋪在地上,沒有人收拾。

徐爾俯身在瓦礫中翻找,在一堆破爛書本底下撿出了一根沒開封的棒棒糖。

他沈默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問:“山洪……有人遇難嗎?”

康尋看他臉色不對,安撫道:“沒有的,校長提前預警過,大家都跑出來了,只不過損失了很多書本。”

徐爾松了口氣,“那就好。新校區在哪?”

康尋在新校區修好後就沒回來過,他不知道在哪,去田地裏詢問了村民新校區的地址。

——

他帶著徐爾又走了長長一條蜿蜒山路,在半山腰看到了一幢比之前要小很多的四層建築。

建築旁邊有條小溪流,高校長跟一個女人並排蹲在溪邊刷牙。

康尋喊了聲高老師,帶著徐爾走過去。

高瑜看到康尋時表現得有點震驚,就著一嘴泡沫開口:“怎麽回來了?不讀了?”

康尋沒說話,徐爾先沒好氣地開口:“校長,你真不會說話,當然是回來玩的。”

高瑜道:“誒,徐爾吧?我剛沒看到你,我是說呢,山裏有什麽好玩的,不是樹就是土......”

徐爾看到女人的腕表和鞋子價值不菲,猜測詢問:“這位姐姐是新來的老師嗎?”

高瑜聞言爽朗大笑,“雲洄,你聽見沒?第一眼看你誰不喊一聲姐姐。”

女人面無表情地看了眼徐爾,“小朋友,謝謝你認可我的顏值,但姐姐是男的。”

徐爾尬笑,“對不起啊大哥。”

高瑜介紹道,“這位就是當年跟我一起建學校的兄弟,雲洄,白雲的雲,溯洄從之的洄。”

康尋聽完,朝雲洄彎腰鞠了一躬,“謝謝您。”

雲洄站起來,臉色變幻,不好意思地說:“誒,別這樣,我就出了錢,在這裏待了一段時間就走了,不如高瑜又出錢又出力的。”

高瑜攬著他的肩膀,“他這一鞠躬你該受的,這就是康尋,你資助過的孩子之一,成績很不錯。”

雲洄端詳著康尋,又去看徐爾,肯定道,“你倆長得不錯,畢業後找不到工作就來我們公司做練習生吧。”

康尋傻傻地問:“練習生是練習什麽的?”

雲洄拍了拍他的肩膀,“逗你玩的,這麽幹凈的小孩還是別了解了。”

溪水順著縫隙往下流淌,一直淌到山腳下,正是上游人家洗衣服的時間,流下來的溪水有點渾濁,康尋在溪邊找了塊幹凈地方,幫徐爾把羽毛洗幹凈,再幫他戴上。

山下頭傳來了鳴笛的聲音,康尋耳朵尖,第一個聽到。

“有大車上來了?”

雲洄應了一聲,“哎,忘了他們還在下面等著呢。”

雲洄不是一個人來的,這次是帶著員工來煙山團建,順便做好事。

他租了輛大卡車,裝載了很多學生用的桌椅送過來。

半山腰路窄,卡車停在下面上不來,只能通過人力運輸。

高瑜打電話給村長,讓他去村裏多叫幾個青壯年男人一起搬東西。

徐爾好奇得很,先溜下去看大卡。

一群長相出眾的男人在大卡前面站定,還有攝像師跟拍。

康尋緊跟著過去,手裏拿著高校長給他的口罩,跟徐爾一人一個帶上了。

徐爾戴上口罩,將上沿一直提到眼睛下面,“你趕緊戴上,他們這次團建估計是做慈善增加明星熱度的,我可不想上電視。”

大卡車的箱門打開,裏面堆滿了桌椅,還有其他一些小型家具。

雲洄也過來了,發號施令,“箱門關上,攝影師開始跟拍。”

康尋沒見過這種場面,攝影師的鏡頭掃向他,他趕緊背過身,然後發現徐爾早就抱頭蹲了下來。

有點想笑,徐爾一副仿佛犯了錯的模樣。

康尋跟他蹲在一起,扯著路邊的狗尾巴草和覆盆子葉子。

徐爾看起來異常抗拒鏡頭,甚至提了要求,“康尋,一會兒要是攝影師不小心拍到我,你一定要立刻捂住我的臉。”

康尋答應他,提出建議:“你可以去教室裏待著,我來搬就好。”

徐爾回頭看了眼車廂裏的家具,即使十個人也得好幾趟才能搬完,他搖頭,“我還是幫忙搬一下吧。”

一個椅子就很有分量,康尋力氣很大了,一次也只能搬一套桌椅。

高瑜沒好氣地說,“是實木的吧?真的沒必要,在這些地方下血本還不如直接資助學生,我看要不把桌椅挨家挨戶發了得了。”

雲洄笑起來,“也行,那就......”

高校長打斷他的話,擺擺手,“算了吧你,這些好東西還是留給我的學生用。”

一些年輕力壯的村民加入了搬運行列。

雲洄跟村民說了拍攝的事,大家欣然接受,知道自己可以上電視,他們幹得更加起勁。

康尋抱著兩個很重的桌子走在前面,徐爾拎著兩個椅子,在他旁邊靠後一點的地方走著。

他們一開始還有力氣閑聊,後來就喘著氣悶頭搬東西。

康尋手心出了很多汗,抓著的桌沿打滑,他停下來調整,後背撞上尖銳的角,他痛呼一聲,往前跌了一下。

徐爾有些眼花,沒註意到這邊的情況,聽到康尋的聲音才著急地看過去。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康尋身後,還在試圖用尖銳的桌角刺他的後背。

徐爾暴躁地吼出來:“你幹什麽?怎麽神經病也來幫忙搬東西了?”

康尋回頭,見是康梓的爸爸,臉色冷下來,“康二叔,我沒得罪你。”

康梓爸爸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我不是故意的啊,你自己走得慢撞上去了。”

康尋把桌子穩住,看了眼周圍,“這麽大的地方,你不能走旁邊去嗎?”

康梓爸爸害怕似的說:“哎喲,康民家這小子又要打人了餵!”

高瑜過來打圓場,“康梓他爸,這是咋了啊?怎麽還欺負我學生呢?你把東西搬上去我們再好好聊聊。”

徐爾就聽懂了高校長的話,立刻發出噓聲,他故意大聲說:“康梓成績太差被我們縣裏的學校退回來了,你不去打你兒子在這欺負康尋,你是不是男人啊?”

後面的村民發出噓聲,疑惑康梓不是因為成績太好才回來的嗎?

康梓爸爸臉上掛不住,指著徐爾罵了一通,徐爾一句也聽不懂。

他接著說:“我是我們縣高中的第一,我說的你們要信吧,康梓去了我們高中就一直是倒數,別信他爸吹的牛。”

攝影已經跟過來了,康尋放下桌子,粗糙的手掌按住徐爾的臉,低聲說:“徐爾,不說了,後面有人在跟拍,會拍到你的臉!”

康梓的爸爸持續輸出,徐爾依稀聽懂了一些國內通用臟話。

“靠!”徐爾把康尋的手拿開,“你才傻逼,你全家都傻逼,傻逼爹教育出來傻逼兒子!”

跟著來做慈善的小演員們看得津津有味,這裏的山民罵人跟唱歌一樣,直到雲洄在後頭咳嗽才想起來正事。

村民們不停勸說著康梓爸爸,但擋不住康尋爸爸高亢的罵人聲,高瑜頭疼地說:“康爸,你是不是天天在家練高音呢?要不跟著雲老板出道得了。欸,康尋,快把你同學帶走!”

徐爾被康尋攔腰扛起來帶走了,嘴裏也沒停,劈裏啪啦地說了很多。

鬧劇結束,徐爾最終還是跟康尋一起坐在學校三樓的聲樂教室裏看著其他人搬東西。

他終於想起了自己可能被拍了,後怕地說:“我不能上電視啊,我待會要讓攝影師把我的部分刪了。”

康尋趕緊說:“說不定沒拍到,攝影師一上來我就擋住你的臉了。”

徐爾的潔癖後知後覺地又來了,他拉開康尋的手掌看,確認手掌看起來是幹凈的,只是聞到了一點淡淡的木頭味道,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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