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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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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第一戰略廳的氛圍與李念之前經歷過的任何教室都截然不同。

沒有階梯式的座位,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環形合金桌,如同星際戰艦的指揮中心。

桌面本身就是一塊巨大的交互式全息投影屏,此刻正無聲地流淌著覆雜的星域圖和數據流。座椅是懸浮指揮椅,冰冷,威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軍事化氣息。

這桌子,這電腦,這座位!

好吧李念承認,她觀察周圍不是化身裝修隊,而是偌大的廳堂就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二十人,幾乎每一個都讓她不想去看。

哈哈。

坐著的幾乎全是各大家族的精英子弟,其中赫然包括赫連玦、白瑾,卡爾特甚至坐在特制懸浮輪椅上的梵卓·西裏爾。

真是兵書二十卷,卷卷有她名,算上等會要上課的西裏爾教授,這課不上也罷。

赫連玦的眼神在她進入的瞬間便鎖定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和一絲詢問。

白瑾則回以她那看似擔憂其實審視,而梵卓·西裏爾……

兄弟你爹要來教課啊!你怎麽能做到不動如山甚至還有空瞪她一眼啊?這麽松弛的嗎?

好想也這麽松弛的活一次,李念無語望蒼天,迅速移開視線,徑直走向一個相對偏僻的位置坐下。

一群裝貨。

標準時八點整,側門滑開。

一名身著帝國高級將領制服、肩章繁覆、面容冷峻如鐵石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

他身形高大,步伐卻顯得有些輕浮,帶著和梵卓·西裏爾如出一轍的陰冷,對比尚且稚嫩的梵卓·西裏爾更多了一份逼人的銳氣,眼神如同鷹隼,掃過全場時,李念能夠感覺那眼神在她身上短暫的停留。

西裏爾公爵。梵卓的父親,西裏爾家族的真正掌舵人。

呵,就這?李念低頭,表面看是謹小慎微,心裏卻吐槽這比起皇太子怎麽也不夠看啊。

西裏爾公爵走到環形桌的中央,雙手撐在冰冷的桌面上,目光如實質般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面孔。

“我是你們本學期《高等戰略推演》的負責教師。”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和一絲金屬摩擦般的冷硬,“忘記你們在教科書上學到的廢話。在這裏,你們要學的只有一件事:如何贏。”

“第一課,”西裏爾公爵擡手在桌面一點,巨大的全息星圖驟然亮起,聚焦於一片布滿小行星帶的混亂星域,“‘灰燼走廊’遭遇戰。”

星圖上,紅藍兩色的光點代表兩支驟然遭遇的艦隊,實力對比、艦船類型、環境參數快速滾動列出。

“規則:紅藍對抗。隨機分配指揮權。目標:全殲敵方,或達成戰略優勢迫使對方撤退。推演結果將計入本學期總評。”

公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現在,分配角色。”

李念幾乎可以預料到了,一旦是這種看似公平的分配,自己絕對是被針對的那一個。

結果出爐。

果不其然,她被被分到紅方,擔任一支側翼騷擾艦隊的指揮官。而她的直接上級,紅方主力艦隊指揮官,是卡爾特。

而對面的陣容堪稱豪華,藍方主力指揮官白瑾。側翼指揮官赫連玦,梵卓·西裏爾也被分在藍方,負責情報分析支持。

感覺自己被做局了,李念閉上眼,一接入隊伍語音就是卡爾特那傻逼幸災樂禍的聲音,“呦李念,這次我們居然是隊友誒!”

推演開始。

巨大的星圖上,光點開始移動。通訊頻道內響起各級指揮官簡潔冷靜的命令聲。

但和卡爾特一組,她這一課就註定無法平靜,卡爾特的風格詭譎離譜,經常為了一些沒必要的誘餌深追敵人內部,雖然每次都能逃脫,但卻確實損耗了紅方的主力艦隊。

對比起神經刀聽不懂人話的卡爾特,白瑾那邊的指揮風格就很能看出來風格,極為沈穩,艦隊陣型變幻莫測,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魚,不斷避開李念的正面沖擊,同時布下層層陷阱。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被氣笑。

李念哪怕發揮了百分百的能力,率領的側翼艦隊如同幽靈在外圍游弋,也抵擋不住煞筆卡爾特一次又一次著了白瑾的道。

她強忍罵人的沖動極其耐心地觀察著戰場全局,分析著白瑾每一個看似微小的調度背後的意圖,精神力高度集中,大腦如同超頻運行的處理器,飛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

“紅方側翼艦隊,向B-7區域機動,牽制藍方左翼巡洋艦集群。”卡爾特的命令突然傳來,帶著一種懶洋洋的不在乎。

李念聽著就來氣,還是看了一眼星圖。B-7區域地勢覆雜,極易遭受伏擊。白瑾的左翼巡洋艦集群看似是個誘餌,實則後方隱藏著一支強大的快速突擊艦隊。

卡爾特這瘋子,很顯然是將她當作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去試探對方的虛實。

“收到。”李念平靜地回應,她的經驗告訴她,不要與煞筆論長短,從現在開始,她再對卡爾特抱有任何期待都是她瘋了。

李念一邊操控艦隊做出向B-7區域機動的假象,實則偷偷安排悄然借助一顆巨大的小行星陰影,進行了一次極其危險的短距靜默躍遷,繞到了那支隱藏的藍方突擊艦隊的側後方!

下一刻,李念的艦隊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從極佳的角度猛地撲出,密集的火力精準地潑灑在藍方突擊艦隊毫無防備的引擎和武器陣列上!

瞬間,藍方那支精心隱藏的奇兵遭受重創,陣型大亂。

“漂亮!”

紅方通訊頻道裏,有人忍不住低呼一聲。

白瑾完美的節奏被打亂了一瞬。他顯然沒料到自己的埋伏會被如此精準地識破並反制。

李念沒有絲毫停頓,艦隊一擊即退,毫不貪功,再次消失在覆雜的小行星帶中。但即便是這樣見好就收,她的通訊頻道還是被煞筆卡爾特呼叫了。

“我說讓你出現在B-7,你為什麽出現在後方?!”

“這是我基於情況的基本判斷,”李念平淡地說,“事實上我也造成了對方的傷亡,我不認為我有任何問題。戰略就是因地制宜,隨著對方的行動改變自己的行動。”

說著她操作著剩餘部隊,每一次出現都恰到好處,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以最小的代價,精準地打在藍方最難受的點上。

時而配合主力佯攻,時而獨立切斷對方補給線,時而精準點殺落單的重要艦船。

她不像是在指揮艦隊,更像是在下一盤精妙的棋,每一步都計算深遠,將側翼艦隊的作用發揮到了極致,甚至某種程度上影響了主戰場的局勢。

卡爾特從一開始的生氣,逐漸變成了興趣盎然的詢問:“李念,不過就是一場演示,你有必要這樣嗎?就算是贏了,只要我向西裏爾公爵提出報告說你不聽從指令,你的成績也會就此報廢,有用嗎?”

“你可以試試,不過你和西裏爾公爵的關系友好到這種程度嗎?還是你覺得……輸給對面那三個人……很光榮?不過就算輸給他們也難怪,即使同樣身為四大家族的繼承人,你一個人確實比不過他們三個聯合。”

“你不要想這樣激我,沒用的。”

真的嗎?李念看隨後再也沒出去觸發白瑾陷阱的卡爾特部隊露出微笑,怎麽說的不重要,重點是怎麽做。

白瑾臉上一開始的輕松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神貫註的凝重。赫連玦無法單方面抵抗李念的進攻,這意味著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和部隊來應對這支神出鬼沒的側翼艦隊,但也讓他面對卡爾特主力的時候越發吃力。

而負責情報分析的梵卓·西裏爾,臉色則越來越陰沈。他提供了大量數據支持,但白瑾的許多決策似乎總是慢李念一步。

那種仿佛被看穿、被預判的感覺,讓他感到極其憋屈和憤怒。

他陰鷙的目光時不時刺向李念的方向。

端坐於主位的西裏爾公爵,自始至終面無表情,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傳感器,捕捉著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紅方那支異常活躍的側翼艦隊的每一次動向。

推演進入白熱化。卡爾特主力艦隊與白瑾主力艦隊在一處狹窄星域展開決戰,能量光束縱橫交錯,爆炸的火光不斷在星圖上亮起。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李念再次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她沒有去支援岌岌可危的正面戰場,而是率領經過數次戰鬥已然減員的艦隊,進行了一次極其大膽的長距離迂回,直撲藍方幾乎無人防守的大後方——

一處關鍵的躍遷阻斷器平臺。

一旦摧毀這裏,藍方將失去快速撤退和調動援軍的能力!

“她瘋了嗎?!那地方有自動防禦炮臺!她的艦隊根本扛不住!”藍方有人驚呼。

“………”卡爾特陷入了沈默,過了好久才低聲笑出聲,“你就這麽不想輸給他們嗎?”

“不巧,我也是,紅方主力全面出擊,能拖住時間盡量拖住,為紅方側翼部隊爭取時間。”卡爾特舔了舔嘴唇,“既然要賭,那就不如賭一個大的!李念,不要讓我失望啊。”

李念的艦隊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沖向那片被密集火力覆蓋的空域。

“計算炮臺射擊間隙……規避……就是現在!”李念眼中冷靜得可怕,精神力催發到極致,手指在控制屏上化作殘影。

她的艦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近乎舞蹈般的軌跡,險之又險地穿梭在致命的火力網中,每一次轉向都精準地卡在炮臺旋轉充能的瞬間!

同時,所有剩餘火力集中一點,悍然轟擊躍遷阻斷器的核心!

“不——!”白瑾終於失態,試圖調兵回援,但被卡爾特死死纏住。

轟!!!

巨大的爆炸圖標在星圖上亮起。藍方躍遷阻斷器被摧毀!

幾乎同時,李念的艦隊也付出了慘重代價,僅剩寥寥數艘傷痕累累的艦船。

但戰略目的已然達到。

藍方失去撤退和機動優勢,軍心瞬間動搖。卡爾特抓住機會,發動總攻。

【推演結束。紅方勝利。】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整個戰略廳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坐在偏僻位置、臉色因精神力過度消耗而有些蒼白的少女。

她以一支微不足道的側翼艦隊,幾乎憑一己之力,左右了這場高端戰的結局?

真的假的?

赫連玦看著她,眼神覆雜,有震驚,有欣賞,也有一絲被掩蓋得很好的挫敗感。

卡爾特則是放松身體伸了個懶腰,看周圍都在沈默他突然鼓起掌,“恭喜恭喜,恭喜你特招生。”

李念瞥了他一眼,那個人才是主力指揮官,但勝利的天平,卻是由她那近乎瘋狂的決策撬動的,平心而論,這掌聲她受得。

但卡爾特這人,會這麽好心?

白瑾那邊早就沒有任何的表情,他深深看了李念一眼,那目光沒有任何溫度像是終於被剝去了所有溫情的偽裝,只有前所未有的忌憚。

至於梵卓·西裏爾?

一個失敗者無能狂怒罷了。

就在這時,主位上一直沈默的西裏爾公爵終於開口了。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落在李念身上。

“李念。”

“是,公爵閣下。”李念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你的最終決策,”公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是為了勝利,還是為了……證明什麽?”

這個問題,與昨日皇太子的詰問,何其相似!

李念心臟微微一縮,但面上卻沒有任何變化,她冷靜地回答:“報告公爵閣下,是為了勝利。摧毀躍遷阻斷器,是當時條件下,最快結束戰鬥、為紅方獲取最大戰果的選擇。雖然風險極高,但收益符合戰略邏輯。”

“戰略邏輯?”西裏爾公爵重覆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那絕非笑意,“無視主官命令,擅自行動,將所屬艦隊置於幾乎全軍覆沒的險境,這就是你的戰略邏輯?”

壓力陡然增大。

李念沈默了一秒,隨即擡起頭,目光毫不避讓:“閣下,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最高效的執行,有時需要臨機決斷。如果我的行動最終導致了失敗,我願承擔所有責任。但結果是,我們贏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聲音清晰而堅定:“我認為,勝利本身,就是最好的邏輯。”

西裏爾公爵盯著她,那雙閱盡風雲的眼睛裏仿佛有風暴在凝聚。整個戰略廳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那風暴緩緩平息。

“很好的回答。”公爵的聲音依舊冰冷,卻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近乎讚賞的意味,“也足夠狂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今天就到這裏。記住,真正的戰場,不會給你們第二次機會。下課。”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離開了戰略廳。

沈重的壓力隨之散去。

怎樣?看不爽也是她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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