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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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回覆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冰冷而簡潔,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皇太子:皇家花園,現在。

成了!



皇家花園的空氣依舊甜膩得令人窒息。皇太子背對著入口,站在那株被修剪得近乎完美的星蘭前,發絲在午後陽光下流淌著非人的光澤。他沒有回頭,仿佛李念的到來只是微風拂過一片落葉。

“你的‘戲’?”他開口,聲音如同玉磬輕擊,毫無波瀾,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最好足夠有趣,李念。我的耐心…很有限。”

無形的重壓讓李念本就因傷虛弱的身軀幾乎佝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間的劇痛。她強撐著站定,聲音在空曠中竭力維持平穩:“殿下。您覺得,學院這臺永不落幕的‘好戲’,夠精彩嗎?”

皇太子緩緩轉過身。深淵般的眸子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帶著審視,仿佛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新奇程度。“戲?”他薄唇輕啟,聲音如同玉磬輕擊,毫無溫度,“只看到幾只蟲子在互相撕咬,濺起的血花……乏善可陳。”

果然,李念並不意外皇太子這個回答,對方一直表現出來的,是像神明俯視螻蟻的視角,可越是高人一等,就越是她需要的——他需要“有趣”!

她壓下翻騰的氣血,臉上扯出一個近乎病態的興奮笑容,甚至頂著那幾乎要將她碾碎的壓力,向前踏了一小步!“蟲子打架當然沒意思!殿下,您坐擁整個‘游戲場’,難道只滿足於看螻蟻互啄嗎?”

皇太子修剪花枝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李念捕捉到這細微的變化,眼底光芒更盛,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她語速加快,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狂熱:“選我這樣的平民當游戲固然不錯,可我又能掀起多大水花呢?在我之前到底有多少特招生……您應該比我清楚。”

“可是玩了這麽多輪,除了這些特招生的死亡,有給這個游戲……這個社會,帶來多一絲的變化嗎?一成不變的東西,真的有必要繼續玩下去嗎?游戲最重要的不就是有趣嗎?”

“就像那些貴族,他們就是一成不變的根源……”她聲音裏充滿了蠱惑與煽動,“這游戲的玩家明明只有您才對,可他們卻偏偏以為自己也是玩家之一,被規則豢養得太久,您看看現在的局面。菲尼克斯死了,白家和赫連家咬起來了,底下那些小貴族們嚇得像鵪鶉……為什麽?因為‘奶酪’不夠分了?還是因為有人開始覺得,自己也可以上桌當主人了?”

“主人?”皇太子重覆了一遍,語氣平淡,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沒錯!”李念斬釘截鐵,目光灼灼地迎上那雙非人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氣,胸腔因激動和虛弱而劇烈起伏,“當然,我並不認為他們有能力,可他們已經開始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您不覺得,這種背叛的游戲,比單純碾壓幾只蟲子,要有趣得多嗎?”

陽光落在皇太子完美的側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說下去。”他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

李念微微歪頭,笑容越來越大:“不如……我們來玩點更刺激的?讓這群習慣了高高在上、心思活絡的老牌蛀蟲,親自下場,體驗一下什麽叫真正的‘游戲規則’?讓他們在恐懼和絕望中,重新刻骨銘心地記住——誰才是這‘游戲場’唯一的主宰!”

她上前一步,無視那幾乎要將她靈魂凍結的目光:“只需要您……給我一點點‘授權’。一個‘信號’,一個足以讓整個荊棘鳥炸鍋的信號。半個小時後,我會還您一個……徹底沸騰的‘游戲場’!”

花園裏死寂一片,只有風吹過花瓣的細微聲響。皇太子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在李念蒼白卻燃燒著火焰的臉上反覆逡巡。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終於,一絲極淡、近乎虛幻的弧度,在皇太子完美的唇角漾開。那不是愉悅,而是一種發現新玩具可以帶來更高層次消遣的……興味。

“有趣。”他吐出兩個字,如同宣判。“權限,給你半小時。”他指尖在虛空隨意一點,一道無形的、帶著至高權限印記的指令流瞬間註入李念的光腦。【偽造指令模板(皇太子級)已解鎖。時效:00:29:59。】

成了!李念強壓下幾乎要沖破喉嚨的狂喜,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權限確認:最高指令模擬啟動。】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化作殘影,一行行冰冷、殘酷、帶著絕對皇權意志的文字被飛速敲入:

【公告:即日起,啟動‘肅清冗餘’程序。目標:部分腐朽、逾矩之老牌世家。以儆效尤。執行人:待定。皇太子諭。】

皇太子的目光掃過那行字,沒有任何表示。但李念感覺到,那無形的壓力似乎松動了一絲——默許!

“發布。”李念指尖帶著決絕,按下了發送鍵!

【最高權限指令發布成功!公告置頂!】

瞬間,荊棘鳥論壇如同被投入一顆中子星!死寂的界面在0.1秒後,被無數瘋狂刷新的帖子、驚恐的詢問和混亂的私信徹底淹沒!

“肅清?!目標是誰?!”

“皇太子諭?!!發生了什麽?!”

“赫連家?白家?……還是……我們?!”

“執行人待定?!待定是什麽意思?!是否是要我們自己……?!”

恐慌如同致命的病毒,通過無形的數據流,瞬間感染了整個貴族階層!所有看到公告的人,無論身處何地,臉色都在瞬間變得慘白!沒人懷疑公告的真實性——最高權限,皇太子諭!這就是神諭!

“謝殿下恩典!”她行了個極其敷衍的禮,轉身就走,步伐帶著虛弱的踉蹌,卻又異常堅定。時間緊迫!

*

白家。

白瑾正凝神分析著赫連家走私線被端後的連鎖反應,光腦屏幕幽光映著他冰冷俊美的側臉。突然,一個強制彈出的、帶著無法抗拒威壓和無法解析紋章的加密窗口占據整個屏幕!

“赫連玦誅殺,執行人:白瑾…時間限定……72小時?!”

饒是白瑾心機深沈,此刻瞳孔也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皇太子?!

他怎麽會……不對!

這指令的風格……太直接!太粗暴!不像那位殿下一貫的作風!

但……那無法偽造的權限印記,那不容置疑的“最終裁決”口吻……

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巨大利益砸中的眩暈感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防線。皇太子要清洗舊貴族?赫連家首當其沖?而他白家……是那把被選中的刀?

那他豈不是有通往核心的鑰匙!!或許他白家崛起,就在今天!

電光火石間,白瑾眼中最後一絲疑慮被冰冷的殺意取代。無論這指令背後是否有蹊蹺,執行它,是唯一活路,更是白家登天的階梯!赫連玦……橫豎都必須死!而且要快!

“來人!”白瑾的聲音如同淬了寒冰,“誅殺目標:赫連玦。不計代價,即刻清除!”

“是!”陰影中傳來毫無情感的回應。



學院西區,廢棄能源樞紐B7通道。

這裏彌漫著機油和塵埃的混合氣味,管道縱橫,光線昏暗,是學院地圖上最不起眼的角落之一。

赫連玦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兇獸,帶著僅剩的兩名心腹護衛,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管道,劇烈地喘息著。他英俊的臉龐扭曲著,眼神裏充滿了驚疑、暴怒和一絲瀕死的恐懼。公告的陰影和白瑾可能的背叛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神經。

“少爺,這裏……”一名護衛警惕地環顧四周,聲音緊張。

“閉嘴!”赫連玦低吼,神經緊繃到了極限。他死死盯著通道入口,手中緊握著高能粒子手槍。

突然間,數道經過消音處理的能量光束,如同毒蛇吐信,毫無征兆地從上方縱橫交錯的管道陰影中射出!精準、狠辣、直取赫連玦的要害!

“敵襲!!”護衛嘶聲預警,奮力將赫連玦撲倒在地!

兩名護衛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體被高能光束瞬間洞穿,焦糊味彌漫開來!

赫連玦狼狽地滾到一堆廢棄機械後面,心臟狂跳,目眥欲裂!是真的!白瑾真的動手了,該死該死該死!!!!

他眼中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的恨意和絕望,不,他絕不能死在這裏,只要讓他出去,只要讓他出去!等回到了家族……

可現在通訊被切斷,自己又被圍困……赫連玦從未感覺到死亡距離自己這麽近。

就在此時,上方管道中再次亮起充能光芒,鎖定他藏身之處的瞬間——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毫無征兆地在通道入口處炸響,火光和濃煙瞬間吞噬了入口!

巨大的沖擊波震得整個通道都在搖晃,連同管道上的襲擊者猝不及防,被震得身形不穩,攻擊節奏瞬間被打斷。

“什麽人?!”管道中傳來驚怒的厲喝!

濃煙與火光中,一個纖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沖入!灰色學員服,全覆蓋式呼吸面罩,只露出一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正是李念!

“走!”她用刻意偽裝過的沙啞嗓音低喝,沖到因恐懼而僵硬的赫連玦面前,不容分說地抓住他的手臂!力量大得驚人!

赫連玦大腦一片空白!救他的人?!

“想活命就跟我走!”她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幾乎是拖拽著赫連玦,沖向通道深處一個隱蔽的維修井口!

密集的能量光束再次射來,李念將赫連玦猛地推進狹窄的井口,自己則一個利落的翻滾躲開幾道光束,反手朝著追兵方向扔出兩個圓球狀物體!

“閉眼!”她低喝一聲,自己也跳入井口,同時按下了手中的控制器,刺目到極致的強光和足以震碎內臟的次聲波瞬間在通道內爆發!即使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聲波震撼彈弄得瞬間失明失聰,喪失了追蹤的能力。

漆黑、彌漫著鐵銹和塵土味的管道深處。

赫連玦掙紮著站起,驚魂未定,死死盯著那個摘下呼吸面罩的身影。蒼白的面容布滿冷汗,眼神卻冷冽如冰泉。

“李念?!”赫連玦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極致的荒謬與難以置信,“是…是你?!為什麽……為什麽要救我?!” 這個他視為螻蟻、屢次欲除之而後快的垃圾星賤民?

“為什麽救你?”李念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嘲諷,目光如手術刀般剖開他混亂的內心,“赫連玦,與其問我,不如問問你自己——為什麽白瑾敢對你下死手?為什麽千鈞一發來救你的……只有我這個‘蟲子’?”

她一步步逼近,纖細的身影在昏暗中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她的聲音淬著毒,字字誅心,“高高在上的赫連家繼承人?呵,像條被主人拋棄、差點被打死的喪家之犬。你鄙夷的‘蟲子’,現在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諷刺嗎?”

赫連玦的臉瞬間漲紅,羞愧和恨意幾乎要沖破頭頂,他想反駁,想說些什麽,但在李念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註視下,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念說的是事實。殘酷得讓他無法呼吸。

看他的態度動搖,李念暗喜,她好不容易把這個少爺逼到絕境,脆弱且只有她在場的時機就這一次,錯過了她也沒有把握可以再獲得皇太子那個最高權限,當然要物盡其用!

她的聲音陡然轉為一種奇異的輕柔,帶著蠱惑:“但這一切的根源,不在你。是白瑾……那個與你稱兄道弟、利益糾纏多年的‘盟友’,僅僅因為一道真假莫辨的命令,就毫不猶豫地將屠刀揮向了你。快、準、狠,毫不留情。”

“竟然是他……我……”赫連玦捂著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憤怒嗎?不甘嗎?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刀子的滋味……是不是恥辱得想毀滅一切?”李念的笑容綻放,帶著一絲瘋狂的快意,“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有我。告訴我,赫連玦,你想覆仇嗎?想把他……狠狠地、一點點地碾進地獄的汙泥裏嗎?”

“……”

李念瞬間收起那虛假的柔和,目光再次化作冰冷的刀鋒,刮過赫連玦慘無人色的臉:“清醒點!你就是這場‘肅清’裏第一個被獻祭的可憐蟲!一個被盟友背叛、被當成垃圾拋棄、差一點就死得無聲無息的……廢物!”

“廢物”二字,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赫連玦殘存的所有驕傲。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晃了晃,靠著冰冷的管壁才沒癱倒,眼中血絲密布,只剩下徹底的崩潰與茫然!

“現在,”李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主宰生死的冷酷威嚴,“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繼續玩這個天真的游戲,然後被白瑾的人找到,像捏死臭蟲一樣滅口。你死了,赫連家會像菲尼克斯的家族一樣,被白家和其他虎視眈眈的勢力迅速瓜分殆盡。你引以為傲的血脈、家族,徹底煙消雲散。”

赫連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是滅頂的恐懼。

李念豎起第二根手指,如同遞出惡魔的契約:“第二,認清楚誰才是你真正的死敵!把你那可笑的高傲和對我那點可憐的恨意,給我嚼碎了咽下去!向我證明,你這條喪家之犬……還有那麽一丁點利用價值!做我的狗,一條只懂得撕咬敵人喉嚨的瘋狗!我保你不死,甚至……親手把你送上,將那些人都拉下來、踩進地獄的覆仇之路!”

她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如利刃刺入赫連玦絕望的瞳孔,聲音低沈,充滿了致命的誘惑與不容抗拒的威脅:

“選吧,赫連少爺。是帶著你那不值一文的驕傲,下地獄去哀嚎;還是……抓住我遞出的這唯一一根絞索,勒死你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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