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稀薄的空氣像粘稠的膠水堵在喉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和絕望的灼燒感。

李念背靠冰冷的墻體滑坐在地，汗水浸透校服，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你開始陷入缺氧狀態，當前氧氣濃度持續降低。】

她摸索著腕間的廉價光腦——信號被徹底屏蔽，求救無門，而那個沒用的系統界面除了那該死的倒計時，什麽功能都沒。

不會吧，她一個游戲主角沒死在BOSS手裏，死在一群雜魚小怪的古早霸淩上？簡直是玩游戲的恥辱！

“行，狗策劃，算你狠……”她狠狠啐了一口，壓下喉頭的腥甜，強迫自己冷靜，絕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

她在黑暗中憑著觸覺瘋狂摸索，指尖劃過蒙塵的各種設備，努力想從縫隙中探出一條生路，突然觸到一片凹凸的刻痕——

潦草、狂亂，而且能感受出來刻的人花了很大力氣。

不er，這地方難不成是什麽特別地圖還是霸淩的固定產地啊，這都有人刻字留念的嗎？

吐槽歸吐槽，李念指尖胡亂摸索著，試圖讀懂那上面刻的到底什麽玩意，萬一有逃生的信息呢？

刻的字跡很是潦草狂亂，李念用盡手段才勉強讀懂幾個字——

“氧……氣…又……抽了…不止……”

“白……瑾……給的……是假的……他騙我……”

勉強讀懂上面寫什麽之後，寒意瞬間刺穿脊椎，她就說！那些炮灰關她的時候還提了一嘴拒絕會長，李念還疑惑這群狂熱粉怎麽知道的那麽快，前腳拒絕下一秒就關她小黑屋，原來如此。

此時的李念只是聯想到學生會白瑾那張冰玉假面，都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

困在這的倒黴女孩……大概這輩子都想不到會遇見這麽歹毒的人，說不定已經被設計在這裏困死……為什麽他要這麽做？難道就因為那股子惡劣嗎？圖什麽啊？這游戲NPC的狗血劇本也太歹毒了吧！

【警告！環境氧氣濃度低於15%！呼吸效率下降！精神力消耗加劇！倒計時：0:59:18！】

他大爺的，現在不是八卦別人情感的時候，再不努力就真要被小怪在這地方first blood！李念眼中兇光暴漲，發狠地踹向刻字旁邊敲擊有回音的墻壁！

“哐！哐！哐！”沈悶的撞擊聲在死寂中回蕩，劇烈的動作讓她又一陣頭暈眼花，李念咬緊牙關，仿佛要榨出最後一分力氣，但顯然，墻壁紋絲不動。

“艹！”她低吼一聲，目光掃過角落堆積的廢棄能量液罐，與其等死，不如賭一把，徹底瘋狂！

她踉蹌著拖過幾個沈重的罐子，用盡力氣堆在墻壁旁邊，最後拿出了一直扔在系統背包內沾著“聖露”半成品的紙巾。

扭開罐子閥門，把那張紙巾直接往裏一塞，然後李念狠踹一腳液罐後跑遠，“給我炸！！！！”

轟——！！！

刺目白光吞噬視野！灼熱氣浪將她狠狠拍飛！

後背撞上金屬箱的劇痛中，耳膜灌滿碎裂聲與尖嘯！

煙塵散開，墻壁被撕開扭曲豁口。

【你完成了危機任務，可分配屬性點+3。】

新鮮空氣奔湧而入的剎那，李念癱在地上貪婪喘息，血汙滿布的臉上扯出癲狂的笑：“想…憋死我？…門都沒有！”

正當李念撐起身體準備鉆進洞口逃出去之時，一聲帶著“震怒”與“關切”的清冷喝斥如同排練好的劇本般恰好在倉庫在響起。

“住手！你們怎麽能這樣對待同學！”

沈重的合金閘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升起。

門外，白瑾身姿挺拔如松，逆光而立，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聖潔的光暈，眉頭緊蹙，俊美臉上精準分配著三分痛心、三分震怒、四分自責，活脫脫一張行走的扇形統計圖。

【你在危難之際遇見了重要攻略對象：學生會長白瑾。】

他無視腳下癱軟的炮灰，目光“焦灼”地鎖住滿身血汙的李念楞了一下，似乎也沒想到李念能弄出來這麽大動靜，望了望被炸出的豁口與一片狼藉的倉庫，難得地沈默了三秒。

“李念同學！”白瑾裝作剛剛的沈默是錯覺，快步上前，仿佛想攙扶又顧忌她的狼狽，“你怎麽樣？抱歉！是我來晚了！竟然讓這種惡性事件發生在學院！”

隨後轉向那幾個炮灰，聲音冰寒，帶著上位者的威壓：“誰給你們的膽子！私自囚禁同學，罔顧人命！學生會必將嚴懲！”

如果沒摸到墻壁上的字，看白瑾這番表演可能還真以為他是什麽好人呢。

李念抹了把臉上的血灰，嗤笑出聲。她是真的服了，孩子死了來奶了，你裝你大爺啊？

目光掃過白瑾身後那群滿眼崇拜的學生會成員，真相昭然若揭。

李念拍了拍衣服，站定後看了白瑾一眼，眼神裏沒有感激涕零，也沒有劫後餘生的脆弱，只有一種冰冷的打量。

有點煩了，她是真的沒空和這群戲多的NPC鬧了。

“此事性質極其惡劣！”白瑾語氣沈痛，“我會立刻上報學院，給予他們最嚴厲的處分！李念同學，你受驚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學生會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最嚴厲的處分？李念心裏冷笑，指望他們還不如相信豬會上樹，她的仇，她自己會報，要是他們以為這事完了就大錯特錯了，仔細一一看著那幾個面無人色的炮灰，努力將這群人的臉都刻在腦子裏——劍冢們，等著！

“此事性質惡劣！”白瑾的表演愈發“沈痛”，“我會親自上報，嚴懲不貸！你快回去休養…”

“哦，會長如果沒我什麽事我就先回了。”

李念冷聲截斷臺詞，推開他假意伸來的手，一瘸一拐走進日光。

身後，白瑾盯著她背影，眼底的偽裝寸寸剝落，只剩陰鷙。

“一群沒用的廢物…拖走。”

＊

第二天，李念走進教室的一瞬間就感覺哪裏不對，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李念挑了挑眉，怎麽？發現之前避之不及的冷暴力無可奈何所以打算看殺她嗎？

正是下課時間，她的位置在教室角落，過道經過幾個學生，像突然知道這裏坐了一個人一樣地跟她打招呼："啊，李念，你……身體好點了嗎？"

李念倒寧願這群人繼續無視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多謝，好多了。”

【你獲得了同學的關心，體質+1。】

昨日還淬毒般罵她“汙染源”的粉發女生走了過來，捧著一摞資料擠出自認為親和的笑：“聽說你學習機甲似乎不太順利，給你，這是之前我刷的一套很有用的題，呃還有一些我感覺你用得上的零部件。”

【你獲得了NPC的饋贈，貴族好感度+1。】

李念看了看，桌面各種她需要的東西都有甚至細心地做了分類，只覺得荒謬。

“嘖，這NPC刷新機制真潦草。”她心裏吐槽，“昨天還恨不得踩死我，今天就變臉了？”

女生倒是也不顧之前說跟李念靠近都會被汙染了，靠過來，“加個星網吧？我叫蘇黛娜·薇恩！有事隨時找我！”

李念低頭操作著光腦，竟無端地覺得可笑，這是她的光腦在入學這段時間以來，除了開學加的周緒外第一個好友，真稀罕啊。

就在蘇黛娜轉身時，李念腦子裏突然回想起了倉庫那墻壁上刻的字，還有裴燼說的那句似是而非的話，於是她壓低聲音詢問：“我有點好奇……這一屆，只有我一個特招生嗎？”

蘇黛娜笑容一僵，警惕四顧後悄聲道：“F棟就你一人住…畢竟‘有用’的人越來越少了…”

“有用？”李念抓住關鍵詞。

蘇黛娜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瘋狂找補，“不是……我的意思是……有天分……對！有天分的人現在越來越少了！原來只招收貧民窟相對來說比較精英的那部分！”

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得到什麽其他的答案，李念轉移了話題，“說起來，原來是不是有個女生……和會長關系還可以？”

“什麽女生？後援會不應該放過她啊，早就應該像按死艾莉那個X人一樣解決掉了。”

“艾莉？她是誰？怎麽了？”李念莫名感覺自己似乎距離答案越來越近了。

蘇黛娜直接坐到了李念旁邊，鄙夷混著快意傾瀉而出：“她啊……之前也是一個特招生，仗著有幾分姿色，整天想著勾搭白瑾會長和赫連玦少爺！自甘下賤的賤人……被關廁所潑冷水都是輕的！聽說還偷實驗室材料想自己造機甲往上爬？結果玩脫了，被退學了唄！活該！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

蘇黛娜越說越激動，好像忘了她面前的李念也是一個和艾莉一樣的特招生，自顧自地惡毒揣測著艾莉所有行為背後的“別有用心”。

李念聽著，一股冰冷的厭惡感油然而生，她仿佛看到那個一步步被逼入絕境，最終倒在那個氧氣被抽幹的倉庫裏的貧民窟女孩。

“好一個‘活該’。”李念垂眸，指尖掐進掌心。

白瑾一場戲，能讓炮灰鎖死倉庫抽幹氧氣；赫連玦皺個眉，就有人敢在考場下死手；皇太子一個眼神，她就得豁出命完成賭約……

這劇情……這地方……這NPC，全爛到骨子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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