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吃又好吃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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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吃又好吃的粥
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紗簾，卻驅不散沈玉周身一陣陣發冷的虛弱感。他蜷在客廳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絨毯，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也比平時沈重些。那雙總是清澈含笑的眼睛此刻有些渙散，濕漉漉地瞇著。
公寓裏異常安靜，只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平時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在廚房裏開始準備晚餐的食材，空氣中會漸漸彌漫開食物的香氣。但今天，他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玄關處傳來輕微的開門聲，然後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熟悉節奏，但比往常似乎更急一些。林清月回來了。她幾乎是徑直走到沙發邊，脫下帶著室外涼意的大衣隨手放在一旁，俯身，微涼的手背貼上沈玉的額頭。
她的眉頭立刻蹙緊了，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吃藥了嗎？”
沈玉勉強睜開眼，看到她逆光的身影，輪廓有些模糊，但關切的神情卻清晰可見。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吃過了……剛睡了一覺，好多了。”他總是這樣，不願讓她過多擔心。
林清月沒說話，只是又摸了摸他的臉頰和脖頸，那滾燙的溫度讓她眉頭鎖得更深。她站直身體，環顧了一下顯得有些冷清的客廳和顯然無人動過的廚房，做出了一個決定。
“你躺著別動。”她命令道，語氣是她慣有的不容置疑，但轉身走向廚房的背影，卻透著一股罕見的、類似於臨危受命的決然。
沈玉昏昏沈沈地看著她消失在高大的冰箱門後，心裏隱約升起一點不安的預感。他從未見過林清月下廚。在他的認知裏，林清月的手指是用來簽動輒千萬的合同、操控資本市場風雲的，而不是沾染油煙柴米。他們的三餐一直是他心甘情願並樂在其中的負責領域，她只需享受和點評。
廚房裏開始傳出聲音。
不是他熟悉的那種行雲流水、富有節奏的切洗烹炒聲，而是帶著幾分猶豫和笨拙的響動。瓷碗輕磕臺面的聲音，抽屜被拉開又不太確定地推上的聲音，還有……似乎是米袋被拖出來的窸窣聲？
沈玉撐著想坐起來一點，卻被一陣頭暈擊倒，只好繼續躺著，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廚房裏的一切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水聲響起。然後是打開燃氣竈的“啪嗒”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廚房裏的聲音變得有些焦躁。他聽到鍋蓋被掀開又蓋上的聲音，頻率有點高。甚至隱約聽到一聲極低的、壓抑著的驚呼，接著是水流開大的聲音。
沈玉心裏的不安逐漸擴大。他實在想象不出林清月在廚房裏手忙腳亂的樣子，那畫面太過違和，甚至有點……滑稽。但他更多的是心疼，她那樣一個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握的人，此刻卻在為她並不擅長的事情忙碌。
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廚房裏的動靜漸漸平息了。
林清月端著一個碗走了出來。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靜，如果忽略掉她頰邊一縷不小心散亂的發絲，以及圍裙上濺到的幾處可疑水漬的話。
她走到沙發邊，將碗放在茶幾上。碗裏是所謂的粥，或者說，一碗介於幹飯和稀飯之間的米制品，顏色有些黯淡，甚至邊緣還能看到幾顆並未完全煮開的米芯。
“喝了它。”林清月的語氣很平靜，仿佛端來的是什麽米其林三星主廚的傑作，“生病了喝點粥好。”
沈玉看著她，又看看那碗賣相實在堪憂的粥。他看到她原本一絲不茍的襯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白皙的手腕，指尖似乎有些泛紅。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因為生病，而是因為一種洶湧澎湃的情緒。
他掙紮著完全坐起身，林清月拿過靠墊給他墊好。
他端起那碗溫度適中的粥，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毫不猶豫地送入口中。
味道很覆雜，米粒有的夾生有的過爛，似乎除了水什麽都沒放，但又隱約透出一股糊鍋底的味道，口感堪稱災難。
林清月看著他，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細微的緊張是騙不了人的。這是她人生裏第一次為別人下廚，結果難度遠超她處理過的任何一樁生意。
沈玉咀嚼了兩下，然後，擡起頭，對著她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卻無比真實燦爛的笑容。他的眼睛因為發燒而水潤，此刻卻亮得驚人。
“好喝。”他說，聲音沙啞卻溫柔無比，“謝謝姐姐。”
林清月微微一怔，似乎不太相信。她遲疑了一下，拿起沈玉剛用過的勺子，自己也嘗了一口。
她的表情瞬間凝固了。那味道甚至比她想象中還要糟糕。她立刻放下勺子，眉頭緊鎖，拿出手機：“別吃了，我點外賣。城西那家素粥坊的藥膳粥很好。”
她動作迅速，很快就下單成功。
然而，當她放下手機，卻看到沈玉並沒有停下。他依舊一小口一小口，極其認真甚至堪稱珍惜地，吃著那碗慘不忍睹的粥。他的動作很慢，因為生病，也因為那粥實在難以下咽，但他卻沒有絲毫停頓和嫌棄。
“小玉，”林清月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和阻止，“別吃了，等會兒外賣就來了。”
沈玉搖搖頭，又送了一勺進去，咽下後才看著她，眼睛彎彎的，帶著笑意和無比的認真：“可是，這是姐姐第一次給我做飯。”
只這一句，林清月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看著他燒得通紅的臉，看著他努力吞咽那碗難吃的粥的樣子，看著他眼睛裏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快樂和滿足，心裏最堅硬的角落也仿佛被這碗亂七八糟的粥的溫度徹底融化了。
她不再阻止，只是沈默地坐在他身邊，看著他一口一口，將那一碗代表著她的笨拙、她的嘗試、她的關心的粥，全部吃完。
當外賣送到時，那碗難吃的粥已經見了底。
林清月將精致的、散發著真正藥膳清香的外賣粥盒打開，推到沈玉面前。
沈玉看了看那色香味俱全的外賣粥，又看了看身邊似乎微微嘆了口氣的林清月，忽然輕聲笑了起來，雖然因為生病，笑聲有些無力，卻充滿了真實的愉悅。他伸出手，輕輕將那份外賣粥推遠了一些。
“吃不下了，”他靠回墊子裏，滿足地嘆了口氣，眼神依賴地看向林清月，“姐姐做的粥，雖然有點特別……但吃完好像真的舒服多了。”
林清月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和話語，再看看那個空碗，最終，一絲拿他沒辦法的、極淡極柔的笑意，悄然浮現在她向來清冷的嘴角。
她擡手，再次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仿佛那碗凝聚了她所有笨拙心意的粥，真的是什麽靈丹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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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紗簾，卻驅不散沈玉周身一陣陣發冷的虛弱感。他蜷在客廳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絨毯，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也比平時沈重些。那雙總是清澈含笑的眼睛此刻有些渙散，濕漉漉地瞇著。
公寓裏異常安靜，只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平時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在廚房裏開始準備晚餐的食材，空氣中會漸漸彌漫開食物的香氣。但今天，他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玄關處傳來輕微的開門聲，然後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熟悉節奏，但比往常似乎更急一些。林清月回來了。她幾乎是徑直走到沙發邊，脫下帶著室外涼意的大衣隨手放在一旁，俯身，微涼的手背貼上沈玉的額頭。
她的眉頭立刻蹙緊了，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吃藥了嗎？”
沈玉勉強睜開眼，看到她逆光的身影，輪廓有些模糊，但關切的神情卻清晰可見。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吃過了……剛睡了一覺，好多了。”他總是這樣，不願讓她過多擔心。
林清月沒說話，只是又摸了摸他的臉頰和脖頸，那滾燙的溫度讓她眉頭鎖得更深。她站直身體，環顧了一下顯得有些冷清的客廳和顯然無人動過的廚房，做出了一個決定。
“你躺著別動。”她命令道，語氣是她慣有的不容置疑，但轉身走向廚房的背影，卻透著一股罕見的、類似於臨危受命的決然。
沈玉昏昏沈沈地看著她消失在高大的冰箱門後，心裏隱約升起一點不安的預感。他從未見過林清月下廚。在他的認知裏，林清月的手指是用來簽動輒千萬的合同、操控資本市場風雲的，而不是沾染油煙柴米。他們的三餐一直是他心甘情願並樂在其中的負責領域，她只需享受和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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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熟悉的那種行雲流水、富有節奏的切洗烹炒聲，而是帶著幾分猶豫和笨拙的響動。瓷碗輕磕臺面的聲音，抽屜被拉開又不太確定地推上的聲音，還有……似乎是米袋被拖出來的窸窣聲？
沈玉撐著想坐起來一點，卻被一陣頭暈擊倒，只好繼續躺著，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廚房裏的一切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水聲響起。然後是打開燃氣竈的“啪嗒”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廚房裏的聲音變得有些焦躁。他聽到鍋蓋被掀開又蓋上的聲音，頻率有點高。甚至隱約聽到一聲極低的、壓抑著的驚呼，接著是水流開大的聲音。
沈玉心裏的不安逐漸擴大。他實在想象不出林清月在廚房裏手忙腳亂的樣子，那畫面太過違和，甚至有點……滑稽。但他更多的是心疼，她那樣一個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握的人，此刻卻在為她並不擅長的事情忙碌。
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廚房裏的動靜漸漸平息了。
林清月端著一個碗走了出來。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靜，如果忽略掉她頰邊一縷不小心散亂的發絲，以及圍裙上濺到的幾處可疑水漬的話。
她走到沙發邊，將碗放在茶幾上。碗裏是所謂的粥，或者說，一碗介於幹飯和稀飯之間的米制品，顏色有些黯淡，甚至邊緣還能看到幾顆並未完全煮開的米芯。
“喝了它。”林清月的語氣很平靜，仿佛端來的是什麽米其林三星主廚的傑作，“生病了喝點粥好。”
沈玉看著她，又看看那碗賣相實在堪憂的粥。他看到她原本一絲不茍的襯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白皙的手腕，指尖似乎有些泛紅。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因為生病，而是因為一種洶湧澎湃的情緒。
他掙紮著完全坐起身，林清月拿過靠墊給他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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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月看著他，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細微的緊張是騙不了人的。這是她人生裏第一次為別人下廚，結果難度遠超她處理過的任何一樁生意。
沈玉咀嚼了兩下，然後，擡起頭，對著她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卻無比真實燦爛的笑容。他的眼睛因為發燒而水潤，此刻卻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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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林清月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和阻止，“別吃了，等會兒外賣就來了。”
沈玉搖搖頭，又送了一勺進去，咽下後才看著她，眼睛彎彎的，帶著笑意和無比的認真：“可是，這是姐姐第一次給我做飯。”
只這一句，林清月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看著他燒得通紅的臉，看著他努力吞咽那碗難吃的粥的樣子，看著他眼睛裏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快樂和滿足，心裏最堅硬的角落也仿佛被這碗亂七八糟的粥的溫度徹底融化了。
她不再阻止，只是沈默地坐在他身邊，看著他一口一口，將那一碗代表著她的笨拙、她的嘗試、她的關心的粥，全部吃完。
當外賣送到時，那碗難吃的粥已經見了底。
林清月將精致的、散發著真正藥膳清香的外賣粥盒打開，推到沈玉面前。
沈玉看了看那色香味俱全的外賣粥，又看了看身邊似乎微微嘆了口氣的林清月，忽然輕聲笑了起來，雖然因為生病，笑聲有些無力，卻充滿了真實的愉悅。他伸出手，輕輕將那份外賣粥推遠了一些。
“吃不下了，”他靠回墊子裏，滿足地嘆了口氣，眼神依賴地看向林清月，“姐姐做的粥，雖然有點特別……但吃完好像真的舒服多了。”
林清月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和話語，再看看那個空碗，最終，一絲拿他沒辦法的、極淡極柔的笑意，悄然浮現在她向來清冷的嘴角。
她擡手，再次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仿佛那碗凝聚了她所有笨拙心意的粥，真的是什麽靈丹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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