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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十八層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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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十八層地獄

從淤泥中擡起臉的不是別人,正是趙德柱和肇事易,他們為了掩人耳目選擇這條意想不到的路,正好走到杜如海他們跟前兒。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把自己埋在淤泥和草稞之間,準備等待眼前的人走了之後再離開,結果等來等去,杜如海走到近前,走到近前就算了,還朝他們伸手,肇事易以為藏不住了,友好地擡起臉笑了一下。

杜如海被搶救過來以後,小弟們把趙德柱和肇事易按住,一個小弟大為吃驚,激動地指著兩人,“他、他、他們就、就是那兩個收收收破爛的!”

杜如海一把抓住趙德柱的頭發,將其按在地上,在另一只手上吐了口唾沫抹掉趙德柱臉上的泥。

趙德柱幹笑兩聲,被杜如海擂了兩拳。杜如海問他要儲存卡,他說儲存卡被保安老金偷走了,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被鴨舌帽一夥兒拿到了。杜如海問鴨舌帽在哪?趙德柱回答往後院去了,他們在那裏挖個洞,洞裏有一扇門,門後有財寶,招財貓是鑰匙。杜如海又問是什麽樣的招財貓、鴨舌帽他們是否已拿到招財貓。趙德柱反問招財貓不是在你們手上嗎?杜如海相當懵逼,那招財貓明顯是三年前王大頭送給杜如山的,怎麽可能是民國時期江大帥的財寶的鑰匙呢?

轉念一想,杜如海發現現在不是糾結鑰匙的時候,鴨舌帽他們已經去了,肯定就是有法子弄出財寶,必須把他們堵在洞裏。於是他讓趙德柱和肇事易帶路,前往閻王殿。

鴨舌帽一夥兒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從後墻拐角處下水,鉆進閻王殿,瘦面條虔誠地用剩下的礦泉水凈手,又給招財貓擦洗幹凈,雙手捧著走到神龕前。

回來的路上,他們已經把貓爪子粘回去了,此時招財貓前所未有地完整、幹凈,那因為粘補多次而無法聚焦的雙眼展現出一種癡呆的神態,癡呆中帶有常人無法理解的玄秘。

鴨舌帽站在閻王殿中間,密切地註視著瘦面條的一舉一動,心情十分覆雜。其實,他也不太相信將近一百年前的人埋下一筆財寶會用招財貓作鑰匙,可這招財貓又毋庸置疑是從帆布兜子裏找到的,他相信自己的信息來源,相信跟老瓜農談判的每一個細節,唯一遺憾的是老瓜農死在了求平安的路上,買賣轉移到小瓜農手上時小瓜農變了卦,才導致事情被耽擱到現在。

不能再疑神疑鬼了,招財貓一定是鑰匙,只要把它插進去,石門就會打開,他們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轉移走所有財寶,逍遙法外。

瘦面條終於動手了,那雙打打殺殺都不曾抖過的手顫抖地把招財貓插入神龕的方洞裏面,大小深淺正合適,甚至貓身上一些凸起的部位還能卡進方洞四壁的螺旋凹槽。這不正是鑰匙的原理麽?

瘦面條開始旋轉了,陶瓷材料摩擦磚石發出“莎莎”聲,悅耳動聽,不斷撥緊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弦。然而,一切美好的想象到這裏就畫上了句號,招財貓只是轉動很小的距離就卡住了,兩邊轉動都無法移動,更別提開門了。

之後,瘦面條把招財貓取出來,腳朝內再插進去,大小還是剛剛合適,轉動還是無法持續進行。

換角度不行就換人,小弟們輪番上陣,按照自己的思路旋轉,無一例外,都以失敗告終。鴨舌帽最後一個上來,有些氣急敗壞,用力之下再次把招財貓的爪子弄斷了。

作為一個坑蒙拐騙的惡棍,鴨舌帽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兇冷的目光移向瘦面條。瘦面條捧著招財貓,道:“老大,我覺得是那夥兒人在使壞,他們故意把招財貓摔碎再粘回來,那就相當於把鑰匙砸碎再焊接回去呀,好使就怪了!”

鴨舌帽憤憤地把招財貓摔到地上,“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明天晚上之前讓我看見財寶,要不然咱們各混各的。”

瘦面條眼珠轉了轉,靠近鴨舌帽的耳朵,耳語了一陣什麽。鴨舌帽點點頭,眾人退出閻王殿。

杜如海他們早已在楊樹林中埋伏好了,按照計劃,鴨舌帽他們一旦開始登岸,立刻會有小弟用鎬把第一個人砸暈,而後別人一擁而上將其殲滅。一切都很順利,而且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鴨舌帽,只要先把他砸暈,對方必然群龍無首,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然而,總有然而,打頭陣的小弟偷偷從側面現身,奮力舉鎬去砸鴨舌帽的時候,鎬頭脫落飛到了沼澤地裏。他一遲疑,沒敢砸下去。也是這一個遲疑,杜如海看到鴨舌帽一夥兒並沒有拿著任何財寶,趕緊給小弟使眼色計劃取消。

鴨舌帽是個狠角色,能不來硬的就不來硬的。杜如海目送他們走進月亮門回到校園裏,把小弟召集到一起商量怎麽回事,最後他們一致認為要麽是招財貓沒能打開石門,要麽是石門後面沒有財寶,不管哪種原因,他們都應該進去看一看。

隨後,趙德柱和肇事易兩人帶路,杜如海他們進入閻王殿。杜如海首先肯定了財寶存在的可能性——從周遭的東西來看,鴨舌帽他們在這裏生活了很多天,如果不確定有財寶,他們斷不會如此。其次他看見了那個神龕,以及神龕中的方洞,感覺的確是應該插進去點什麽東西才能把門打開。

趙德柱註意到地面上的招財貓碎片,分析道:“看來真是招財貓沒好使,他們把招財貓摔碎了。哈哈,一開始我就覺得他們有病,招財貓咋能是鑰匙呢?”

杜如海剜他一眼,走到神龕前,從懷裏掏出剛才撿來的招財貓往洞裏面插。

他的招財貓太胖,只有腦袋能插進去,身子卡在外面。他繼續往裏面使勁,招財貓一下子斷了。

氣氛就很尷尬,他把半截招財貓丟在地上,道:“我把鑰匙眼兒堵死,看他誰還能偷走財寶。”

小弟問:“那怎麽辦呀?別人拿不走,咱們也拿不走了,總不能幹瞪眼兒在這瞅著呀!”

趙德柱只想盡快脫身,提示道:“老大,盯著財寶的不光是鴨舌帽他們,還有李耗子一夥兒人,他們剛才挖通了學校禮堂的地面,不知道能不能從那邊把財寶挖走。”

錢三鳴落地的地方很矮,只能趴著,擡頭可以看見這間屋子損毀比較嚴重,立柱橫梁倒在一起,撐起下面的空間,上面的空間被磚石填滿了,想來這都小時候趙四拐掉進這裏的功勞。

他繼續觀察,看見這一層地獄的泥像都只剩下下半截,各種帶顏色的泥塊散落在狹小的空間內,泥塊中還散落著骨骸的下半身。略一思考,他猜出這具骨骸應該是後來偷偷掀開地板爬進這裏,不巧遇到塌方,被活埋的。

可是這家夥真是失蹤多年的王大頭嗎?他當初說的賣下江南二小發財就是為了財寶?

想到這些,錢三鳴覺得這麽多年他們很可能都誤會了王大頭,心頭一熱,把下半身的骸骨搜集起來裝進了兜子。兜子是他們下午時候準備用來裝財寶的。

收拾完,紀五福也下來了,一腦袋砸在錢三鳴身上,把錢三鳴嚇了一跳。兩人嘰歪一陣,看到這個逼仄空間四面墻上都開著門洞,趙四拐手機的光亮正在其中一個門洞裏閃爍,立即追了上去。

三人匯合,一起努力探索著母校的地下世界,漸漸發現這座城隍廟的規模在全國來講應該都是數一數二的。

城隍廟作為一種小眾廟宇,現存於世的本就不多見,在存世的城隍廟中有“地獄”的又少之又少,在有“地獄”的城隍廟中,大多受資金和面積影響,又只塑造簡單幾個泥塑意思意思,而眼下江南鎮這個老城隍廟地下室真的間隔了二十幾個房間完整地重現了十八層地獄的模樣。

每個房間裏面都有大量泥塑,案板上的小鬼栩栩如生,行刑的鬼差惟妙惟肖,房間與房間之間由拱門相連,門楣上依稀可辨地獄的名稱,不少泥板上還用文字述說著案例,陰森的色彩,猙獰的面貌,不光有觀賞價值,還有藝術研究價值。

或許正是因為這份價值,後來江大帥建造府邸以及教育部門建造江南二小都只毀壞了地上建築,沒有傷及地下,他們盡可能地保持著這裏的原貌,只用混凝土封死部分拱門或者在薄弱的地方壘砌磚柱把地基加固。

當然,這也給趙四拐的探索帶來了困擾——一些拱門封死、一些立柱遮擋視線,原本彼此相連的二十幾個房間現在就像一個迷宮,稍有不經意他們就會繞回原來的路上,這種情況下,他們無法分辨出哪個房間是閻王殿石門背後的房間。

趙四拐本來就迷信,眼下身處地獄中,又時常迷路,大腦不由自主地聯想到神靈鬼怪,任何一只蜘蛛爬過蛛網或者潮蟲鉆出泥塑的鼻孔都嚇得他魂不附體。驚嚇、悶熱加上氧氣稀薄,他漸漸感覺頭昏腦漲身體乏力,註意力越來越不集中,好像有什麽神秘力量要借用他的身體,原本興奮的臉變得蒼白陰沈。

紀五福倒不怎麽害怕這些泥胎,可他始終註意著趙四拐的一舉一動,越瞅越覺得趙四拐不再像是趙四拐,好像是另一個人。這讓他想到是不是趙四拐被鬼上身了,總是忍不住捅一下趙四拐看看他的反應。他捅一下,趙四拐就嚇一跳,回頭怒瞪他一眼。趙四拐一瞪他他就更覺得趙四拐中邪,恐懼陡然上升。兩人就這麽互相嚇唬著,穿行在陰森森的地獄中。

三人中,錢三鳴的心裏狀況最好,卻也是最不開心的一個,因為他數著房間的數量,感覺即將走遍地獄,依然沒有任何一個房間裏堆放著財寶。

回到某一個房間,錢三鳴拉住行屍走肉一樣的趙四拐,道:“四弟五弟,咱們已經走回來了,從這個門洞下面鉆過去就是入口。感覺好像財寶沒有擺在明面兒上。”

趙四拐撓撓腦袋,好像方才記起自己的任務是找財寶,“你記清了嗎?咱們每一層地獄都走過了?”

錢三鳴道:“肯定走過了,一共有二十五個房間,有的房間還走了三四遍,沒有一扇門咱們沒鉆過,但是,沒有財寶。”

紀五福表情忽然變得沈重,插話道:“哎我去!能不能是這麽回事,這裏的財寶早就被人挖走了,偷走財寶的時候他們發生內訌,把最後一個人埋在了入口處,就是咱們看見的那具骨骸?我看很多小說裏都有這樣的情節。”

趙四拐給了他一腦勺,回味一下,又覺得不是毫無道理。繼續想了想,他吩咐道:“三哥,你鉆進去讓趙德柱和肇事易準備繩子,我和五福再轉一圈看看有沒有遺漏的角落,還沒有的話咱就先上去。”

錢三鳴照做,趙四拐帶著紀五福徑直走進一個門洞,然後一路迅速穿過其餘房間,很有目標地趕往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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