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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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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速戰速決

約定好了時間,趙四拐點燃一支煙部署作戰細節,一方面他要求李耗子和錢三鳴拿出精氣神兒來,到時候不管杜如海來多少人,一定不能膽怯,現在黑道兒也不是那麽無法無天,只要氣勢上不輸,對面不敢動武硬搶;另一方面他要求胡六萬既要演出剛被揍了一頓的狼狽樣兒,還要在話裏話外透露出好像見過他們仨,這樣等事情結束,杜如海一定會問胡六萬對方是誰,胡六萬到時候隨便編一個其它地方的小流氓的名號,杜如海就不會再糾纏他們仨了。

錢三鳴有些不理解,摸著手中的菜刀問:“那咱還揍不揍杜如海給大侄女報仇了?”

趙四拐道:“情況不一樣了,上次是熟人約見,杜如海不能有防備,這次是同行交易,他肯定有所準備,當務之急是拿回瓶子,報仇的事情見機行事,不行就以後再說。”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兄弟們,決一死戰的時候到了,抄家夥,出發!”

李耗子搞不清楚自己這個朋友圈子從啥時候開始變得具有犯罪團夥兒的性質了,想讓大家都冷靜一下,一時卻又不知道怎麽說,便拖延道:“時間還來得及,咱再想想有沒有遺漏細節好吧?”

趙四拐滿不在乎地一笑,“天不時人不和,咱們能搶占的只有地利了,先過去查看現場,占據有利地形,坐等敵人上鉤兒。這一招叫以逸待勞。”

他們心情緊張,註意力高度集中,所以沒有註意到趙四拐在說這句話時窗外剛好蹲下一個滿臉血痕的人偷聽。說完他們氣勢洶洶地往出走,窗外的人急忙躲進陰影裏。

在大門洞裏,趙四拐先把拐杖放上車鬥,然後像老太太上炕似的邁腿翻進去。走到橋頭,胡六萬先把拐杖別在踏板一側,這才扭油門跟上。李耗子看著他倆的造型,感覺這一定是有史以來最身殘志堅的犯罪團夥了。

錢三鳴常年幹強磁打撈,活動範圍就是鎮子東頭的公鐵共用橋和鎮子西頭的喜鵲橋之間,這一代的路他門清兒,所以離開江南二小不遠後,他便拐上一條只有人和自行車才能通行的鄉間小路。這條路兩邊不是水田而是旱田,一人多高的玉米地很好地隱匿了他們的行蹤。

約莫半個多小時,路燈成排的大橋出現在前方不遠處,趙四拐讓錢三鳴把車停在附近的玉米地裏,四人步行走上大橋。

這個地方是元寶江最窄處,兩岸地勢最高,江水也最為湍急,大橋分為上下兩層,上一層走機動車,下一層走火車,火車道兩邊還各有一條人行道,可供行人步行,不過隨著公共交通越發發達,近些年已經很少有人從這兩條步道穿行了,只有一些年輕人抱著冒險的心態過來游玩,順道欣賞景色。

說來這裏也的確是個觀景的好去處,因為地勢較高,站在步道探出去的觀景臺裏整個江南小鎮盡收眼底。小鎮北面江水滔滔,蜿蜒著直通天際,小鎮南面千頃稻田,棋盤狀直抵大山,有霧天氣,白墻灰瓦宛若人間仙境,日落時分,萬丈柔光勾畫世外桃源。欣賞完田園風情再往北看,便是對比鮮明的現代化城市景觀,白天時綠樹與樓宇相映成趣,夜晚時絢爛霓虹映照天際。即便是此時李耗子他們來的半夜沒什麽景致,也能冥冥中感受到一種遺世獨立的豁達情懷。

李耗子他們小時候這座橋還沒有這麽好,他們經常來這邊把鐵釘放在鐵軌上“壓刀片”,或者往過往的火車車窗裏扔裝水的塑料袋,然後朝著遠去的火車扮鬼臉、豎中指。

後來長大忙於生計,他們便再也沒有來過,此番故地重游,趙四拐有感而發,迎風吟誦道:“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一列火車飛馳而過,大地震顫中一個東西從車窗裏飛出來,兜頭照在趙四拐腦袋上,半盒泡面灑了他一身。趙四拐揮拐大罵,車窗裏伸出一個胖小子的腦袋,壞笑著吐舌頭。

李耗子和錢三鳴憋著笑,收回遠眺的目光,集中註意力觀察橋下邊有沒有可疑人員。

此時此刻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橋頭大概二十米左右,下邊是一處布滿石頭的灘頭,灘頭中插著橋墩,橋墩兩側是很高的蒿草,絕對是個理想的黑吃黑地點,而且步道踏板是方管焊接的,中間有空隙,趴在上面下方的情景一覽無餘。趙四拐此番登高,就是想先行觀察杜如海到底來多少人,以便掌握主動。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只有橋上不時有汽車和火車經過,橋下始終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錢三鳴忍不住把頭探出觀景臺向上看,想看看杜如海他們是不是在上一層看著自己,可上邊的高速公路沒有步道。

趙四拐道:“放心兄弟們,招財貓對杜如海至關重要,杜如海一定會來,說不定現在正躲在苞米地裏盯著呢。這種情況下必須要有耐心,誰越沈得住氣誰的勝算越大。”

轉眼到了十二點半,李耗子靠著欄桿睡了,錢三鳴閑裏偷忙,釣魚一樣不時把釹磁鐵扔到橋下面,只剩下兩個瘸子拄著拐來時巡視。

經過這幾個小時的深入接觸,胡六萬漸漸發覺好像趙四拐才是這個團夥裏真正有話語權的人,便跟他問長問短,說實在不行他就冒險再給杜如海打個電話。

趙四拐也有點著急了,時不時就掏出手機看一看時間,不過他覺得電話打多了會露怯,決定再等等。

又過半個小時,胡六萬也累了,便想在李耗子身邊坐下,他的身體剛有動作,忽有一個念頭沖上腦門兒,他又站起來走到趙四拐身邊問:“拐哥,你跟杜如海約定的是哪邊兒的橋頭啊?”

杜如海這個人看起來不怎麽聰明,其實很謹慎,自打上次在棺材庫裏吃了一癟,他一直深居簡出,直到近來托人打聽到警察沒有針對他的下一步行動這才重新出現在江湖上。隱居期間,他派人四處打探所謂“浩哥”的消息。奇怪的是,這些經常跟各種流氓地痞黑惡團夥打交道的人竟然全都不知道有“浩哥”這號人物。杜如海綜合棺材庫一戰時“浩哥”鉆到桌子下面的表現,忽然想到這家夥會不會只是個坑蒙拐騙的小混混?

他好幾次打電話問胡六萬“浩哥”到底怎麽回事兒,胡六萬已經決心跟他決裂但又不敢得罪他,每次都回答他只是在監獄裏聽說“浩哥”是個人物,具體混哪裏也不知道,興許是外地的。

這樣杜如海心中就有底了,不管是外地的大神還是本地的小混混,在江北市都沒有實力跟他抗衡。他授意胡六萬想辦法接觸一下“浩哥”,探探他拿走招財貓是什麽目的。胡六萬覺得自己做這件事情倍兒有面子,便沒提起李耗子讓他轉告給杜如海的招財貓被黑社會拿走了的事兒。

安排完,杜如海就一邊忙活日常工作,一邊等待消息。一連幾天胡六萬都沒有反饋,杜如海正想過問,胡六萬就打了過來,而且電話中說招財貓在手,約他去取。

起初杜如海很興奮,心裏想著事成之後給胡六萬提幹,可想來想去他覺得不太對勁,要是胡六萬手裏攥著招財貓,為啥不直接給他送來,反而約他去大橋底下取呢?取也就算了,還不讓帶人?這明擺著是有什麽貓膩啊!

如果不去就太有損體面了,保險起見是多帶些小弟去,杜如海於是緊急召集一面包車的小弟前去赴鴻門宴。

半路途中的車禍讓杜如海醍醐灌頂,他認真琢磨,覺得車禍很有可能是人為的。

剛巧這時,胡六萬再次打來電話,一番談話,他了然了,也清楚了:這都是“浩哥”的道行,先讓胡六萬約他一次,暗中觀發現他帶了人,立刻制造一場車禍,提醒他要守規矩,然後骨幹成員再打電話約定時間,說出價碼和交易條件。

高,實在是高。杜如海覺得自己真是遇到了行家。對付行家就不能再玩路子了,所以這次他乖乖地帶了三個小弟,準備交下“浩哥”這個朋友。

然而,他也忽略了一個事實,一座大橋有兩個橋頭,當時他位於江北市便本能地以為是北面的橋頭。

在李耗子、錢三鳴和兩個拄拐的順著步道奔向北面橋頭時,橋頭下的杜如海也等得十分焦躁。他正想給胡六萬打電話問問,忽聽汽車和摩托車的混響停在江岸高處。

他轉身面向那個方向,看見五六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分開蒿草走下來,為首的那個人大夏天的穿著皮夾克,帶著鴨舌帽。

對方氣勢洶洶地站定,杜如海覺得氣氛不對,拱起手,半開玩笑似的說:“兄弟,你也不講究啊,不是說好不帶人來麽嘛。”

鴨舌帽旁邊的瘦面條搶前一步,氣鼓鼓地說:“你不是等著咱們上鉤兒呢麽,來吧,有什麽招法使出來,老子沒時間跟你廢話!”他的臉上有好幾道幹涸的血道子,好像不久之前被什麽東西砸了腦袋。

杜如海有些尷尬也有些糊塗,目光仔細掠過每個人的臉,見裏面沒有“浩哥”,便想自己是不是又中計了。這種場面最好忍氣吞聲速戰速決,於是他正色道:“都是道上混的,和氣生財,你們要的東西在我這兒,我要的東西呢?”

說完,他身後的小弟適時把裝著瓶子的背包亮出來。

瘦面條看了看鴨舌帽,後者退後一步。瘦面條會意,語氣一變,道:“兄弟們,搶!”

對方五六個漢子“呼啦”一下圍上來,奔著小弟伸過去十幾條胳膊。杜如海知道這種情況跑肯定跑不了,先一步奪過瓶子揮舞著迎了上去。對方果然害怕把瓶子打碎,驚恐躲閃。

就在這個空當裏,杜如海的兩個小弟撿起大個兒的圓石,開始反擊,雙方一時戰作一團。

鴨舌帽那邊人多勢眾,且個個身形剽悍,本來應該占盡上風,但杜如海的戰場常年都是田間地頭,作戰風格很賊,揚沙子吐唾沫撩陰腿,加上有瓶子護身,一時間也沒吃什麽虧。

不吃虧是不吃虧,體力可是有限的,這麽打下去,用不了十分鐘他們就得把自己累趴下,想要安全脫身,還得想個計策。杜如海深知這一點,繼續用瓶子周旋,有意無意地向鴨舌帽靠近,眼神給兩個小弟使眼色。

突然!兩個小弟把石頭一扔,飛撲過去抱住鴨舌帽的大腿,直接把鴨舌帽放倒,靠坐在橋墩子下。杜如海隨後趕到,舉起裝著瓶子的包裹瞄準鴨舌帽的腦袋,大喝一聲:“都聽我的,走得越遠越好,要不然我就讓這瓶子跟你們老大同歸於盡。”

因為要被威脅的人都在身後,所以杜如海是扭著頭說話。他看見鴨舌帽的小弟果然乖乖地定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時有些得意,可還沒等得意三秒鐘,他又感覺對方的神情不是恐懼,而是比他更得意。

他機械地轉回頭,看見自己的小弟早已松開了鴨舌帽,鴨舌帽表情扭曲,手裏多了一把鋼砂槍。

杜如海硬著頭皮道:“別怕,他們要是有槍早就拿出來了,怕不是一把假槍,快按住他!”

話音未落,鴨舌帽扣動扳機,槍管噴出火光,數十枚彈珠分散向上方天空。

槍聲響起的時候李耗子他們剛剛從頭頂趕到,放射的鋼珠撞在他們面前的踏板上擦出無數火星,沖在最前面的錢三鳴緊急剎車,轉身攔住後來的三兄弟,大喊一聲“臥倒”!

三人撞作一團,錢三鳴的釹磁鐵隨著他展臂的動作飛出,沈重的磁鐵頭拖著繩子繞過欄桿飛到橋下,正好吸住鴨舌帽的槍管。繩子的另一端系在錢三鳴腰上,他感受到這股力量,生怕暴露行蹤,趕緊又握住繩子往上拽。

橋下光線不好,鴨舌帽只感覺到一個東西撞在了他的槍上撞得他手心發麻,他的手稍微一松,槍脫手被錢三鳴拽到了橋上。

杜如海什麽都沒看到,只以為橋上的人是鴨舌帽的援兵,趁亂便逃,瘦面條追他,他顧不上什麽交易把裝著瓶子的包猛地朝瘦面條一砸,趁機竄到岸上不見了。他這一跑,小弟作鳥獸散,水性好的那個跳水走了,水性不好的那個往坡上跑。

同一時間,鴨舌帽也以為橋上的是杜如海的援兵,現在槍在人家手中,他不敢再妄動,眼神示意手下兄弟尋找掩體。

等他們躲避好,錢三鳴終於把釹磁鐵拽到眼前,他一看上面粘著一把槍,撒丫子便往來路跑。

李耗子被槍聲嚇破了膽,跟著錢三鳴跑,趙四拐急忙跟上。胡六萬之前被甩在後面,這會兒剛剛趕到,又見三人往回跑,哭喪著臉叫道:“拐哥,跟你們混有點費瘸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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