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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泥潭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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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泥潭怪影

高個子被老金嚇一跳,一腳絆在磚縫上,好懸摔倒,等他重新站穩,老貓已經跑遠了。他叉腰盯著老貓看一會兒,又回頭看老金,目光隨即鎖定老金手裏的攝像機。

老金下意識要藏起來,已經來不及了。高個子面有怒色,伸手要搶,被另外一只手攔住。

是矮個子趕了過來,狠狠瞪高個子一眼,換上笑臉面向老金。他目光雖然直視著老金的臉,但註意力顯然也停留在攝像機上。

矮個子說:“咱們還真是有緣啊,怎麽在哪都能碰上。大叔您是江南鎮人?這個老屋是你的家?”

老金趕忙搖頭,“不是不是,我是沒事兒到這邊來溜達的,順道拍點江景給我老伴兒看,這就要回去了。”

說著,他走向不遠處的電動車,矮個子跟在他旁邊,“是這麽回事大叔,我也不管你是哪的人了,您見過一只黑色的招財貓嗎?要是見過,交給我們,我們給你錢。”

老金跨上電動車,目光飄向剛才老貓消失的方向。矮個子道:“不是那個,是一個招財貓瓷像,在您手裏嗎?”

老金搖頭。矮個子耐心地豎起一巴掌,說:“您要是能把東西交出來,我給您五百塊錢。”

這時,清掃老街的清潔隊趕到附近清掃環境,發出一陣歡聲笑語,高矮兩人望去,老金趁機猛扭油門逃走了。

高個子立刻要追,被矮個子攔住。高個子急切道:“不能放他走啊!貓在這家,貓脖子上的攝像機在他手裏,他肯定就是這家的人。”

矮個子捏著下巴道:“這還用你說?而且你看他慌張的樣子,心裏沒鬼就怪了,但現在招財貓肯定不在他身上,你不放他還能咋?放他走一段距離再跟上他,他被咱們一嚇,說不定要去確認招財貓的安全,咱們一旦發現招財貓的下落就不怕他們來找咱們了。”

高個子仍有疑慮,“可是哥,剛才他拿個攝像機說不準錄了咱倆破門而入的畫面,他去報警咋整?”

矮個子道:“咱偷東西了嗎?沒有嘛!報警還能咋?再退一步想,這老家夥肯定不是好鳥兒,不敢輕易去招惹警察。”

老金一路跑得火急火燎,心中感慨真是事事不順,暗暗佩服白月英真靈,更加堅定了要弄個城隍土替身的決心。

他在這個鎮子裏沒有落腳的地方,只能往人多的地方跑,跑到鎮子西頭,一頭紮進民國老巷。

下午正是老巷最熱鬧的時候,游客依然不多,但附近上了年紀的老人都喜歡在午後往這邊溜達,跟店主們聊聊天喝喝茶下下棋,回憶往昔,消磨時光。

老金在巷子裏轉了幾圈,熙熙攘攘的景象給他一些安全感,他把電動車停在陰涼裏,走進一個茶棚。茶棚裏有兩個老頭下象棋,更多老頭在圍觀,不時指手畫腳,棋盤邊上扔著一些皺皺巴巴的零錢,最大面額是五元,看起來還是一場賭局。

老金生平沒有別的愛好,唯獨愛下象棋,上班時白天沒什麽事他就看棋譜,晚上自己擺殘局。眼下,他看了兩局,棋癮漸漸上來,也忍不住開始支招。

一來二去,他把人家支煩了,人家一賭氣推了棋盤,對他說:“你能耐你下,我不玩了!”

老金道:“我下就我下,你看我是怎麽贏的!”說著,他坐下來開始對弈。

要說老金也真沒吹,剛坐下第一把不出十步就將死了對手。對手不服,再擺再下,又被他輕松取勝。一連三把,把把取勝,對手被別人推下去,換上一個白發老翁。

老翁看上去深不可測,實則是個半吊子水平,又被老金輕松拿下三把。周圍人不停品論,躍躍欲試,到最後形成一股默契,一個接一個地跟老金玩起車輪戰。

老金來者不拒,連戰連捷,面前的零錢很快堆了一大把,對面的老人們結成聯盟,群策群力對戰老金。

轉眼下了幾十把,老金感覺心頭燥熱胸口發悶,便說下完最後一把就不玩了,可每下完一把又有人死皮賴臉地留他,他推脫不過只能繼續下。

直到天黑,老人們陸續散去,老金面對著一桌子零錢忽然大腦空白,想不起來自己身處何地。穩定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今天出行的目的,又感覺腦袋裏像是被誰放進去一個蒸鍋,熱氣不停向外鼓脹,便喊茶棚的老板給他弄碗茶喝。

喝過茶,他要走,起身的剎那天旋地轉,四肢發麻,老板扶住他他才沒有摔倒。老板有些擔心,他擺手說沒事,騎上電動車走了。

晚風帶來些許清涼,讓老金舒服了一些。他看一眼時間,出了鎮子直奔江南二小。

窪地裏到處都是蟲鳴鳥叫,白天的人聲已經沒了,只剩大門口收發室裏亮著燈。他在石橋頭等著,越等越覺得疲乏無力,身體裏好像有一種力量在催促他趕緊回家躺下,於是他放棄等燈滅的想法,轉而從後備箱裏取出一個布兜子,圍著窪地尋找其它路線靠近院子。

此時他已看出這個院子是一座廢棄的學校,那麽想來城隍廟遺址肯定不覆存在,既然不存在,就在墻根下挖點土得了。

轉到校園後方,隔著茂密的柳條和蘆葦,他隱隱聽見一陣“嘩啦啦”的聲響,好像是淌水,又好像是有人在拽動鐵鏈,定睛觀察一會兒,柳條搖擺間好像墻根下還有一團漂浮不定的火光。

荒郊野地,城隍舊址,白天又中了白月英的“詛咒”,老金不由得想到鬧鬼。不過作為一個見過世面的保安,他沒有逃走,而是覺得古怪發生的地方勢必就是城隍廟的原窩,那裏的土最純,肯定也最靈。

稍加觀察,他抓著柳條試探性地把腳踏進水裏。水不深,但是水下的淤泥很深,一腳下去就淹沒到膝蓋。他停了一會兒,腳底觸感告訴他淤泥下面的地面還算結實,於是又邁出另一只腳,深深淺淺地向前走去。

這般環境,每走一步都要損耗很大的體力,二十幾步過後,老金精疲力竭有些後悔,可他望望來路,柳條森森無法判斷走了多遠,再看看前路,似乎也沒剩多遠,便咬牙繼續走下去。

又走了二十幾步,他渾身大汗,手腳都變得輕飄飄的,周遭景物模模糊糊,身體最大的感覺就是擂鼓一樣跳動的太陽穴。他原地喘了一陣,再次邁步前行。

前面“嘩啦啦”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有節奏,火光的範圍也越來越寬泛。某一個瞬間,老金的雙眼被黑暗蒙住,身體好像失去重量騰空而起,柳條、淤泥、渾水仿佛扭成一個漩渦在他身下旋轉。

他感覺自己發出一聲叫喊,卻又不確定自己喊沒喊。他拼命捕捉對四肢的控制,終於回到淤泥中,但同時,一股恐慌襲伴隨著奇寒從腳底襲上心頭,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好像什麽地方不對勁了。

他搞不清楚哪裏不對勁,咬牙前進,終於在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前摸到堅硬的土地。

面前有一棵楊樹,他一鼓作氣,抱住樹幹,從淤泥中拔出雙腳,仰面躺在樹根下,大口喘息。

樹葉遮蔽夜空,在微風中招搖,發出“莎莎”的聲響,老金感受著當下,身上的不適漸漸被身體深處的某個部位吸走,他前所未有地耳聰目明,甚至能在夜色中看見楊樹皮的紋理,聽見蚊子刺破皮膚的聲音。他回味剛才的感覺,覺得好像是鬼上身又好像是突然睡著做了夢。待身體狀況準許他坐起來時,他翻身打量周圍的環境:

是一個陡峭的土坡,坡面生長著一片楊樹,斜坡頂上是黑漆漆的院墻拐角,拐角這邊有一扇月亮門,上邊垮塌,像被咬了一口,下面碼放著兩行青石磚攔住下半部分。拐角對應的方向,樹林和陡坡一同被切斷,看不見另一面的場景。

老金在腦海中勾勒圖形,知道此時自己身處校園側面,拐角後就是校園後身,此前的“嘩啦”聲和火光應該都是在院墻後不遠,但不知為何,此時此刻聲音和光亮一同消失了。

他扶著樹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朝拐角處走,隨著距離拉近角度放開,他看到後墻下面不再有土坡,而是青石砌成的墻基,下面插入水中,上面托著紅磚墻,像是一座高聳的城墻,墻基占據的比例比磚墻還要高。

水波輕觸基石,腐爛的和活著的植物一起掩映著墻基表面,加上光線接近於零,老金看不清楚那裏都有什麽,只隱約感覺到有幾條又粗又長好像大蛇一樣的影子從基石半腰探出,傾斜著懸在水面上,另一端鉆進柳條叢。黑影微微移動,發出磨牙一樣的聲音。

突然,一個重物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砸中其中一條黑影,黑影狂扭,從墻基上掙脫,落進水裏激起劇烈水花,繼而又拉出一道水波迅速鉆進柳條叢。

怪物!?老金下意識往月亮門裏躲,慌亂中在月亮門裏與一個東西撞了個滿懷。

他再次倒地,驚恐擡眼,看清眼前的東西後,之前被吸走的所有不適感如決堤洪水一樣沖上大腦,引爆了腦袋裏的什麽東西。

他媽的,牛頭馬面!我要是早點遇到白月英就好了!老金喃喃自語,身體軟踏踏地貼住潮濕的泥土,眼睛被黑暗蒙蔽,意識寂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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