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金蟬脫殼

關燈
第16章 金蟬脫殼

李耗子打著打火機,火光下,兩張哭喪臉四目相對。不過很快錢三鳴振作起來,一邊清理地面上的爛白菜一邊說:“四弟不是制定了連環計麽?咱們就再給他加一計金蟬脫殼,把地面收拾收拾,你扛著我,我肯定能把這櫃推開。”

為今之計,只能如此。李耗子加入行動,二人把爛菜葉子扔到周圍,在正對應地窖入口的地方騰出一方地面,而後李耗子蹲下,錢三鳴騎在他的脖子上,他盡量起身,把錢三鳴頂到高處。

錢三鳴力氣屬實不小,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使出多大的力氣在櫃上,李耗子同樣就要承受多大的力,如此反覆三次,櫃紋絲沒動,李耗子的腿差點斷了。

他們氣喘籲籲地坐在白菜上休息,錢三鳴又開始掰手指頭,算了一會兒,他驚叫道:“完了二哥,這個辦法行不通了!這櫃少說有一百多斤,上面還有那麽多飲料,大瓶的一瓶二斤半,五十瓶就是一百二十五斤,加起來就將近三百斤,這還不算小瓶的,除非我是舉重冠軍要不根本舉不動。”

李耗子揉著膝蓋,“就算你是舉重冠軍,我也不是舉重臺,你這金蟬就脫到這兒吧。”

“那咋辦呀?”

“不行這麽著吧,你給老四發短信,讓他把馬大嫂扔在哪,趕緊回來救咱倆。”

“這可行嗎……我感覺就馬大嫂那性子,老四今晚能平安無事回家就不錯了。”

“不行也得試試啊!咱倆這叫偷東西,被抓住了是要接受法律制裁的。要怪也就怪老四,還連環計,整得跟什麽似的。”

“我還是先跟四弟說說咱倆的情況,問問他有啥主意吧……”錢三鳴掏出手機,編輯一條短信發送出去,對面久久沒有回應,地窖中陷入沈默。

時間點滴流逝,李耗子坐立不安,腦袋裏滿是馬大嫂回來後把他們堵在地窖裏的場面,比起再進號子,他覺得更可怕的是只要馬大嫂發現這件事,第二天全鎮男女老少就全得知道,到時候他就再也別想在江南鎮擡起頭來了。

他在沈思,錢三鳴忽又跳了起來,挑挑揀揀,一手握住一棵最大的白菜,雙腿蹲成馬步,雙臂不斷彎曲上舉。

李耗子蒙了,問他這是幹啥。他回答道:“不是有句話叫臨陣磨槍不快也光麽,我鍛煉鍛煉肌肉,興許一會兒就能把櫃推開了。”

趙四拐遲遲不回信,錢三鳴始終不著調,李耗子一會兒坐著,一會兒躺著,一會兒又掏出鑰匙去挖周圍的磚墻,回憶著在監獄裏聽說的各種各樣的越獄故事。

錢三鳴折騰半晌,終於停下了,別說長力氣了,現在連拿顆白菜都費勁。他倒是始終樂觀,坐在白菜堆上,把剛才的“鍛煉器材”掰掉外皮取出菜心扔在嘴裏就開嚼。李耗子看著他,想不通自己這麽多年究竟跟什麽玩意兒交了個朋友。

一顆白菜下肚,錢三鳴忽然想起正事,問李耗子進來之前找沒找到招財貓,李耗子身心俱疲,打定主意今晚把招財貓還回去,便告訴他沒找著。

錢三鳴捏著下巴,叨叨咕咕地分析可能疏忽了哪個角落。李耗子道:“你四弟制定的這個計劃本身就有問題,從發現招財貓丟,到我去馬大嫂家門前反客為主,中間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說不定馬大嫂早就把招財貓轉移走了呢。”

錢三鳴暴跳如雷,責怪李耗子為什麽不早說。他情緒正高漲,雙臀忽然一緊,臉色變得鐵青。李耗子問他怎麽了,他扶墻站住,牙齒間擠出幾個字:“二哥,你轉過去,我好像要竄稀。”

李耗子趕緊躲遠,錢三鳴跑到墻角,脫下褲子一通炮火連天,憋悶的地窖瞬間被一股令人飄飄欲仙的味道填滿。好一會兒,錢三鳴輕聲喚道:“二哥,你給我找點東西唄,我揩屁股。”

李耗子捂著鼻子,用腳踢過去一顆白菜。錢三鳴掰下一個菜葉,瞅了瞅,咧嘴道:“二哥,我剛才就吃的它,現在用它揩屁股是不是有點不講究啊?”

李耗子剛想罵人,忽然註意到蓋住地窖入口的櫃門縫隙裏夾著一小塊布料。他跳起來,抓住那塊布料,準備把它拽出來,結果這布料後面不知道是什麽,剛剛被拽出來一點就死死卡住了,力氣大到把他吊在半空中,甚至他覺得這布料還在把他往上提。

他松手落在地上,舉高打火機仔細觀察,看見那好像是一件衣服的半邊袖子。那一瞬間,喜悅掠過他的眼角,他顧不上錢三鳴,踮起腳尖讓打火機的火苗靠近袖子,將其點燃。

他自責為什麽才想到這個主意:櫃門是木頭的,只要用火把它燒出來一個窟窿就能找到借力點把它掰壞,把櫃子裏的東西掏出來,然後再把錢三鳴放進去,讓這頭毛驢子從內部破壞櫃子就出去了,整個過程只要看住火勢別燒太大就行。

然而,就在他愜意的想象裏,在他渴望自由的眼神中,袖子一下子縮回到櫃子裏,火光熄滅,之後袖子在櫃子裏面說話,“別燒,別燒,想點別的辦法。”

當時錢三鳴剛剛拿白菜葉擦完屁股,聽見這句話,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李耗子戰戰兢兢地朝櫃子縫隙裏照,膽怯地問道:“你是人還是衣服精?”

櫃子裏面回答,“浩哥,我受不了了,咱一起想點別的辦法出去吧。實在是太臭了。”

李耗子心說怪不得櫃這麽沈,原來裏面還有個人。之後的幾分鐘時間裏,他們隔著門板聊天,李耗子知道此時此刻櫃中人就是那天偷偷跟蹤他的長短腿。

這貨名叫紀五福,前不久在老家欠了賭債逃出來,住在後街,平日在市裏做力工討生活,因為他是外來戶,左鄰右舍都不待見他,他就想著啥時候能巴結巴結鎮子裏有頭有臉的人物站住腳。他最先聽說開小賣店的馬大嫂是個人物,有意無意便去買東西,但一來二去,他發現馬大嫂總是把他往裏屋拽,就不敢多去了。

後來他聽馬大嫂說鎮子裏最好使的人是李浩,人送外號江南小霸王,諢名李耗子。李耗子其貌不揚,卻十足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三年前因為聽說媳婦出軌,直接開車把媳婦撞死了,最要命的是,本來這是故意殺人最少得判死緩,李耗子卻依靠自己的勢力買通法院把故意殺人變成了交通肇事,只判了三年。馬大嫂掐指一算,說李耗子也快出獄了,提醒他想要在這個鎮子紮下根,千萬不能惹浩哥,誰惹浩哥必然死無全屍。

聽到這,李耗子好懸一口老血噴出來。他問錢三鳴是不是也聽說了這個說法,錢三鳴說鎮子裏的確都是這麽傳的,所有人都信,不信的只有他和趙四拐還有修鞋的王聾子。

李耗子把血咽下去,讓紀五福繼續說。說來也巧,那天紀五福剛下工回來,騎著自行車心情愉悅地走在老街上,差點被一輛摩托車追尾,摩托車騎手大罵他一句走遠。他自認倒黴,繼續向前走,結果就看見騎手停在前方,交給一個人一個包裹,那騎手剛剛還一副飛揚跋扈的樣子,遇見江邊的人卻是很老實,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交上東西就逃了。待接東西的人進屋,他路過馬大嫂的小賣店,看見馬大嫂從一個胡同裏走出來。他把事情跟馬大嫂學了一遍,問馬大嫂接東西的人是誰,馬大嫂看了看他指著的那個老屋,驚呼道:“哎我的媽呀!那就是浩哥呀!浩哥回來了!浩哥回來了!”其興奮程度好像老百姓碰見了皇上出游,浩哥的威武形象在他心中烙下更深刻的烙印。當天晚上鎮子裏瘋傳摩托車騎手死了,他知道那一定跟浩哥脫不了幹系。

晚上,他準備兩瓶酒去浩哥家拜碼頭,走到附近,正趕上鎮子裏的人進屋,他靠近一點,聽見屋子裏有打罵聲。他覺得是有人禮物帶少挨了打,看看自己的兩瓶酒,趕緊回了家。

第二天他又去,看見浩哥在跟朋友喝酒,沒敢打擾,等候期間他隔著窗簾隱隱約約看見這三個人在分贓,一整兜子錢,差不多有十幾萬,足夠他還賭債的了,他又隱約聽見這錢好像會有人來取,於是頭腦一熱,裝作道上人進屋唬弄三人。沒想到三人都被嚇住了,他拿著帆布包跑到家裏,卻發現裏面都是冥幣。

他搞不明白浩哥幹的是什麽生意,二番回去,卻見浩哥睡了,屋子裏的電視櫃上放著一個招財貓。這時他才想起來,前一次進屋的時候浩哥手裏好像抱著一個黑色的物品,於是他推測,這個招財貓才是值錢的東西,它原本在帆布兜子裏。

他那陣看黑幫電影看得入迷,決定采取“黑吃黑”的方法拿到招財貓還賭債,第二天他遠遠地守在浩哥家附近,待浩哥出門之後便嘗試進屋偷貓,結果隔著窗戶他看見,招財貓竟然碎了。不久之後,浩哥從馬大嫂家出來前往古玩街,他悄悄尾隨到鑒寶齋,看見浩哥在賣一枚古幣。

這時,他忽然想起他剛到鎮子去元寶觀求平安時聽老道長講述的一個關於招財貓的傳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