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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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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來者不善

客廳的地面滿是積水,稍微幹燥一些的地方布滿腳印,除此之外家具擺設都在,只有電視櫃上的招財貓不見了。他們仔細搜尋每一個角落,最終不得不確認招財貓丟了。

錢三鳴一腳踢翻香碗和蠟燭,恨恨道:“肯定是剛才救火的人偷的,我他媽找他們去!”

趙四拐拉住他,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來。“冷靜點兒兄弟,剛才救火的至少有二十幾個人,你又沒看見是誰拿的,你找誰去呀?找誰誰不得罵你是恩將仇報的王八蛋?”

錢三鳴叫道:“那也得挨個問問啊!少找回來一天咱們就少掙一千塊錢。”

趙四拐瞇縫起眼皮,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找肯定要找,但不能盲目的找,得有目標的找。我是這麽分析的,那個招財貓本來就不值錢,又壞了那麽多次,扔在垃圾堆裏都沒有人要,誰沒事兒都不會偷它,除非小偷兒知道它吐錢的秘密,所以只要讓二哥好好想想左鄰右舍誰有可能窺探到了這個秘密,小偷就呼之欲出了。”

錢三鳴看著趙四拐額頭上的亮光,仿佛領會了什麽叫絕頂聰明。繼而他們倆把目光挪向呆坐在沙發上的李耗子。

李耗子氣得臉色發白,“老四你別在那裝大尾巴狼了,又是隔窗窺貓,又是貓神煉丹,這事兒還不夠明顯嗎?昨天咱們把人家欺負走了,今天人家回來放把火,趁亂把東西取回去。人家沒跟咱們仨動手咱們就念佛兒吧,還找個屁呀!”

這個思路也很有道理,但趙四拐和錢三鳴有些不死心,互相詢問救火的時候有沒有看見陌生面孔,然後又互相回答當時的註意力全都在火勢上了,根本沒在意都有誰參與了救火。

暴雨來得猛去得快,轉眼屋外只剩下江水聲,氣壓團消散,空氣涼爽暢快。在這爽利的氛圍中,好幾種引擎聲停在老屋門前,繼而雜亂的腳步聚集到門前。

不待三人做出反應,門“通”的一聲被踹成兩截,一個穿著黑色夾克衫的大高個子出現在門口。

此人頭戴鴨舌帽,臉上照著黑口罩,帽檐與口罩之間露出一雙小眼睛,一看就不是善類。

錢三鳴暴跳如雷,隨手抄起死耗子,剎那間,他覺得不對,丟掉死耗子撿起棒球棍,罵道:“我他媽正想找你呢,你還送上門來了!”

話音未落,鴨舌帽後退一步,七八個手持棍棒、頭戴摩托車頭盔的人沖了進來。錢三鳴見狀怒吼一聲,跳到墻邊,狠狠一棒子掄在墻上,將棒球棍砸成兩截。他順勢面向墻站好,一陣陣喘著粗氣。

趙四拐來不及琢磨錢三鳴這是想表達什麽,微弱地問道:“你們這是——”

鴨舌帽打斷他,“不要隨便說話,我來問,你們回答,我滿意了不會傷害你們。”

他的聲音不大也不急,但有一股強大的氣場,壓得屋子裏落針可聞。他環視一圈,提出問題,“那天是誰接下的包裹?”

李耗子慢慢舉起手。鴨舌帽走向他,邊走邊對趙四拐說:“沒你的事,你也靠墻站好。”

趙四拐乖乖站到錢三鳴身邊,兩個打手過去盯住他們。鴨舌帽來在李耗子身邊,居高臨下地朝他伸出手。

李耗子不敢正視此人,只看見他的手寬大幹瘦,骨節凸出,幹燥的皮膚下滿是青筋,腦袋瞬間被被它掐住脖子的畫面填滿。他幹巴巴地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什麽意思。

這只手動了起來,不是掐他,而是扇他,一巴掌扇得他滿眼金星,撲倒在地,一股腥鹹的味道在嘴裏彌漫開來。

鴨舌帽緊跟一步,大手抓住他的腦袋按在地上。“東西交出來,我不為難你。”

李耗子還想搖頭,幸好及時反映過來,開口道:“東西丟了……剛丟……”

鴨舌帽沒有任何遲疑,大巴掌又掄起來。趕在落下之前,趙四拐發聲。“老大,各位老大。我兄弟是江南鎮有名的老實人,他自打接到那個包裹之後就一直盼著你們來,從來沒有想到過私吞。可就是不巧了,剛才咱家失火,一群人過來救火,火滅了,東西不見了。不信你們看一看,旁邊的倉房還冒著煙呢!”

一個打手跑出去,又回來,在鴨舌帽耳邊耳語幾句。鴨舌帽的牙齒“咯咯”響,最後發出一聲指令,“搜搜看。”

打手們行動起來,分散到各個屋子,一時間鍋碗瓢盆聲、玻璃碎裂聲、撕扯床單聲不絕於耳。好在屋子不大,也就五六分鐘時間,打手們退回到鴨舌帽身邊,報告說沒有。

鴨舌帽把李耗子的臉翻了個個兒,另一只手從懷裏掏出一把殺豬刀比住他的脖子,“交不出來的話,只能由你來償命了。”

趙四拐又道:“老大,各位老大,再聽我說句話。現在東西丟了是事實,你殺了他也是丟了,不如這樣,我們大概有眉目是剛才救火的人偷的,不如給我們一點時間幫你找回來。你們拿回東西,我們活命,皆大歡喜。”

鴨舌帽略作沈思,另外一個瘦得像面條似的、手裏沒有棒子、助手一樣的人物在他耳邊耳語幾句。鴨舌帽點點頭,瘦面條道:“給你們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來取東西,要是還看不見,我就送你們去見閻王。現在把身份證拿出來。”

錢三鳴憤憤地把手伸進屁股兜,掏出身份證摔在茶幾上,然後繼續面壁。李耗子和趙四拐也照做。一個打手拿出手機,把三張身份證擺好拍了張照片。

鴨舌帽起身,盯著三張身份證,“你們的家庭地址我都記下了,別跟我耍花招,別報警,要不然倒黴的就不光是你們三個了。”

說罷,他揚長而去,打手們相繼退出,之後汽車和摩托車的轟鳴聲遠去。

許久,趙四拐回頭瞅了瞅,確定無人後,招呼錢三鳴去扶李耗子。錢三鳴不肯動,繼續喘著粗氣。

李耗子被扶起來,惱羞成怒,“能耐呢?你們那能耐呢?不說人家虛張聲勢嗎?這回咋又靠邊站了?”

趙四拐也有些激動,“你還他媽怨我?要不是我說話,你剛才就被人家打死了。行了,都別上火,現在至少咱們確定一件事,偷走招財貓的不是取包人,那就一定是鎮子裏的人,咱們想點辦法,還能把貓神請回來。”

他的語氣越說越輕,好像註意力被什麽東西吸去了。說完,他伸手拂走地上的幾塊玻璃碎片,從骯臟的泥水中拿起一枚銅幣。他又從自己上衣兜裏摸出自己的那枚,問道:“這是你們倆誰掉的?”

李耗子也摸兜,掏出自己的。錢三鳴終於順氣了,靠過來托出自己那枚。燈光下,四枚古幣散發著沈郁的光澤。

思索片刻,趙四拐的嘴角掛起笑意。“兄弟們吶,老話說吃虧是福,今晚咱們雖然沒親眼看見貓神送錢,但是間接證明了那招財貓是個會吐錢的法寶啊!”

趙四拐的邏輯是這樣的:桌子上沒有陶瓷碎片證明招財貓是在完好的時候被偷走的,所以這第四枚銅幣肯定不是今晚吐出來的。既不是之前那三枚,也不是新吐的,那就一定是剛才鴨舌帽那夥人不小心掉的。他們的古幣能從哪來?肯定是之前招財貓在手的時候吐的。以此可以斷定吐錢就是招財貓的價值所在。

錢三鳴一邊思考這個邏輯一邊點頭,忽又眉頭緊皺。“可是咱們剛把招財貓從帆布包裏拿出來的時候,它身上沒有粘補的痕跡啊!他們是怎麽拿到銅幣的?”

趙四拐道:“同樣是如意金箍棒,在孫猴子手裏就是神擋殺神的武器,在東海龍王手裏不過是鐵柱子,他們肯定有自己的法子。你別忘了,剛拿過來的時候招財貓缺一只手,這很可能是法門所在。這把把招財貓找回來,咱們好好琢磨琢磨,可能就不用反反覆覆粘了。”

錢三鳴得意地一拍巴掌,“那太好了,連膠水的成本都省了。一年純利潤十二萬。”

李耗子看著這兩個記吃不記打的兄弟,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們還惦記?找回來就乖乖交給人家,我可不想天天看見你們倆像僵屍似的站在俺家墻邊。”

錢三鳴大笑,“二哥你傻不傻?現在已經證明招財貓能吐錢了,咱們找回來後就帶著老婆孩子搬得遠遠的,他們上哪找咱們去呀!”

意見雖然不統一,但是目標一致,三人於是求同存異,簡單打掃一下衛生,坐回到炕桌前商量起找貓計劃。

其實確定懷疑對象並不難,李耗子剛回來沒幾天,招財貓也才到這個屋子裏不幾天,這期間雖然很多鄉親見過帆布包,卻只有一個人見過招財貓。這個人就是馬大嫂。再考慮馬大嫂有事沒事就過來獻殷勤,還曾試圖把招財貓搶走,李耗子百分之九十九確定就是她。

唯獨剩下的百分之一是李耗子不知道馬大嫂是怎麽知道招財貓能吐出來銅幣的——每次招財貓破碎都是發生在午夜時分,每次他也都確定屋裏屋外沒有人,按理說馬大嫂不應該見過招財貓吐錢。

李耗子如實闡述自己的理由和疑惑之處,趙四拐聽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調高深地說:“二哥,世間之事沒有十拿十穩的,百分之九十九是她,那就一定是她!”

隨後,趙四拐制定了一出連環計,即是反客為主加調虎離山加順手牽羊加借刀殺人加暗度陳倉。簡單來講,就是今晚盯住馬大嫂不要轉移招財貓,天亮之後由一人把馬大嫂引走,另外兩人潛入馬大嫂家把招財貓拿出來,最後他們在李耗子家留一張字條,告訴鴨舌帽招財貓在馬大嫂家,引他們去收拾馬大嫂,他們三個則是趁此機會攜家帶口遠走高飛。

三十六計一口氣用了五個,就連真諸葛也沒有這麽大的手筆,趙四拐講完不免自鳴得意。李耗子則隱隱覺得事情不會這麽好辦。

不過也沒有別的辦法,他們三人經過石頭剪刀布,確定天亮之前由李耗子去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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