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同眠，悸動和失控 兩個人額頭緊密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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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同眠，悸動和失控 兩個人額頭緊密相抵……
霧島先去換了身幹衣服, 然後走進了雜物間。
翔陽身上那套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他打算去找一身幹衣服給翔陽穿著。
等他出來時，就看到翔陽渾身濕漉漉的，拘謹地站玄關處看著客廳光亮幹凈的地板, 遲遲沒有邁出一步, 表情有點兒無助, 仿佛被困在了海水包圍的孤島上的小動物。
看見霧島出來了，他眼睛亮了亮, 求助地看向霧島。
也太小心了吧……明明自己讓他直接進來的。
“啊, 不好意思, ”霧島從旁邊鞋櫃找出一雙新的拖鞋，放在翔陽身前，笑道，“請哦, 翔陽君。”
“我給翔陽找了一身幹衣服哦……浴衣可以嗎？”
“可以, 可以的！謝謝霧島前輩！”翔陽受寵若驚，原來霧島前輩剛剛是去給他找衣服了啊……
霧島把浴巾和找到的浴衣遞給翔陽, “翔陽渾身都濕透了, 先去洗個澡吧, 小心著涼哦。”
“嗯！我馬上出來！”
捧著柔軟還散發著淡淡香氣的衣服和浴巾，翔陽高興地應了一聲，在霧島的指引下進了浴室。
沒一會兒，看著抱著自己的濕衣服, 小心地走出浴室的翔陽，霧島忍不住笑了。
翔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小狗浴衣，臉紅了。
霧島前輩……是在……是在笑話他嗎？明明，明明是霧島前輩給他找的衣服, 給他找這麽幼稚的衣服……還笑話他……
晚飯是雪枝買的，她拎著裝有食物的塑料袋走進屋裏，正俯身換鞋時，正好擡頭看見了主動湊過來幫忙拿東西的翔陽，她驚奇地喊道：“哦！霧島你還真把人留下了啊！”
她伸手摸了摸翔陽的頭，“小翔陽你好呀~”
“雪枝姐晚上好！”翔陽主動接過東西，提到客廳的桌子上。
雪枝上下打量了翔陽一圈，看向霧島：“你把人打扮得毛茸茸的啊。”
霧島也笑了，“是吧，毛茸茸的。”
翔陽聽得一頭水霧，不太明白他們是什麽意思。
毛茸茸……是在說自己穿的浴衣嗎？
雪枝買了壽喜燒的材料，三個人圍著爐子吃著熱乎乎的壽喜燒，屬於湯底濃稠的醬油味頓時彌漫在整個客廳。
“啊……感覺渾身都暖和起來了！好棒！”翔陽感嘆著。
“雨天和冬天最適合吃這種熱乎的東西了啊，”雪枝笑笑，“翔陽要不要喝點兒啤酒？味道會更好哦。”
翔陽聞言急忙搖頭，“啤，啤酒？！還是……還是算了吧！”
“逗你玩的啦。翔陽今晚想睡在哪裏？”雪枝問。
翔陽趕緊道：“我睡在客廳就好！打地鋪或者睡沙發，都可以的！”
霧島道：“我待會兒去收拾一下那間客房。”
“哎呀，那間客房都不知道多久沒用了，打掃出來多花時間啊，霧島你那張床不是雙人床嗎？就讓翔陽在你房間裏睡好了，實在不行你打地鋪，”雪枝一拍案做了決定。
在……霧島前輩房間裏？？？！
翔陽橙眸瞪大了一點兒，他看看霧島，又看看雪枝。
這這這——
睡在自己房間裏？
霧島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就是絕對不可能。
他非常註重隱私，平日家裏都不怎麽允許別人來，他的房間更是不必說，就連雪枝平日沒事都不敢進他的房間。
但是仔細想想翔陽穿著這件毛茸茸的浴衣，垂著腿坐在自己床邊的樣子……
霧島想他可能真的沒那麽討厭……或者說是有點兒喜歡那種場景的。
雪枝本來說出這種話就是在試探他，見霧島沒什麽大反應，她在心裏嘖嘖。
看來翔陽在霧島心中的地位確實高得出乎她意料了。
“孩子們，你們隨意。我先去洗漱睡覺啦，明天還要去東京趕通告呢。對了翔陽，需要什麽的話不用跟霧島客氣，”雪枝站起身來，往自己的房間走。
哎，真好啊，霧島總算能交到個好朋友了，而且也有了點兒好的變化……果然搬來宮城縣是個正確的決定啊~
家裏的客房確實很久沒人住了，收拾出來很麻煩，霧島也不可能讓翔陽睡在客廳的。那麽……
他道：“那就住在我的房間裏吧，我打地鋪吧。”
“我睡地鋪就好！！怎麽能搶霧島前輩你的床呢！”翔陽急忙道。
“小客人是沒有做主的權利的哦，”霧島朝他笑了笑，開玩笑道。
小……小客人？？
翔陽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眼自己。
雖然……雖然自己確實很矮……也不至於是小孩子吧……別把他當孩子啊！
翔陽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點兒不甘心。
他……明明只比霧島前輩小一歲而已，他不希望霧島像這樣把他當成小孩或者弟弟……他們是年齡相仿，完全可以戀愛的年齡關系！
“我……我不小了，我也只比霧島前輩小一歲而已，”翔陽弱弱地爭辯道。
霧島“哦”了一聲，“所以翔陽是大人了啊？”
翔陽堅定地點點頭，“我是大人了。”
霧島拿著放濕衣服的衣簍，正往陽臺走，聞言道：“欸？這麽小小一只的大人嗎？”
“雖然……雖然我矮，我也是大人……”翔陽說得很心虛。
“沒有大人會穿那樣的衣服的哦，”霧島側了側手中的衣簍，露出最上面翔陽換下來的濕半袖，笑瞇瞇看著他道。
翔陽想起自己剛剛換下來的，那件清水前輩說跟她鄰居家小孩一模一樣的外星人半袖，更心虛了，紅著臉抿唇，“雖然……雖然……啊……我只是想到今天會下雨，所以穿的以前的舊衣服而已……”
“原來是那樣，”霧島點點頭，“不過那樣的衣服也很可愛呀？”
“可愛……欸？真的嗎？！”翔陽突然覺得不當大人也很好了。
霧島前輩說他可愛哎！
“還有這樣的浴衣翔陽穿著也很可愛呢，翔陽你不喜歡嗎？”霧島問。
翔陽急忙否認：“沒有！！我超級喜歡的啦！！”
他確實很喜歡身上這件有小狗圖案的毛絨浴衣，是他如果逛街看見一定會纏著媽媽買的款式。
這件浴衣穿在身上很輕快很舒服，吸水性又很好，一看就知道價格絕對不便宜。
“既然翔陽喜歡的話……這件浴衣還是新的呢，送給翔陽怎麽樣？”霧島笑著道。
“真……真的嗎？”
翔陽剛開始還覺得很奇怪，畢竟這件衣服無論對霧島還是雪枝來說都太小了，難道這也是霧島前輩之前的衣服嗎？但是很新又不像……
“這件衣服是在東京陪姐姐逛街時買的，本來準備送給親戚家的孩子，但是尺寸有點兒大了，所以就暫且擱置在家裏了……看來翔陽會是它的很合適的主人呢？因為翔陽穿上真的超級可愛，”霧島加重了“超級”這個詞的讀音，翔陽的臉果然一下子就紅了。
“啊！這怎麽好意思啊……”
翔陽低頭看一眼身上的浴衣，又擡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霧島。
“翔陽就收下吧，”霧島道。
“謝謝霧島前輩！！！”
霧島把濕衣服洗好，翔陽主動過來幫忙晾上。
“看來在翔陽自己的衣服幹透前，小翔陽是沒法逃離我家了呢，”霧島看著在晾衣桿上隨著微風晃悠的外星人半袖，笑道。
翔陽紅著臉不說話，悄悄挪動了一下身體，想要擋住那個讓他丟臉的衣服，但是因為身高不夠，那個外星人腦袋正好錯位頂在他頭頂上。而他自己對此毫無知覺。
他正在心裏想，逃不走……逃不走才好呢。
“這是我的房間，”霧島帶翔陽來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十分整潔，所有的東西都被分門別類放在固定的地方。最左間有一臺電視，前面擺著一個蒲團和兩個手柄。
“哎！電視……霧島前輩在房間裏也看電視嗎？”翔陽好奇地問。
“這是專門用來打游戲的啦，”霧島道。
“專門用來打游戲嗎？好酷！”
翔陽拘謹地，只敢一點點觀察著房間。
好幹凈……好大！
這是霧島前輩的房間哎！這麽私密的地方，霧島前輩竟然毫不猶豫就這樣讓他進來了，還讓他睡在他的房間裏……
他心中升起了興奮的希冀，或許……或許霧島前輩是對他有點兒好感的吧？
他註意到窗前掛了一個上面畫了小狗的，圓滾滾的風鈴，上面懸著一條紙簽，開門微弱的風使它輕輕“叮當”響了兩下。
“翔陽放松點就好，我煮了熱牛奶，現在應該好了，我去端過來，”霧島讓翔陽坐在床上，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啊……好的！我不會亂碰的，”翔陽急忙道。
“亂碰也沒有關系哦，”霧島笑著。
端著牛奶進來時，翔陽果然像他說的一樣，還是乖乖地坐在原位置，一點兒也沒有挪動，膝蓋的弧度頂起了浴衣，露出了他的膝蓋肌膚。
“翔陽受傷了嗎？”霧島瞥了一眼，就看到了他膝蓋上露出的一片猙獰擦傷，微微顰眉問道。
“啊……是剛剛騎車子時不小心摔倒了，磕到的，”翔陽其實已經完全忘掉了腿上的傷口了，霧島一提醒他，他就感覺到自己膝蓋確實火辣辣地疼著。
“腿還疼嗎？”
傷口被水泡得發白，已經看不見血絲了。
霧島蹲下仔細看了一會兒，把手上的杯子放在書桌上，道：“好像有點兒嚴重，翔陽怎麽也不說一聲，我去給你拿藥哦。”
“不疼啦！不用藥的啦，明天就好了——”翔陽道。
霧島還是去拿藥了。
他進來時，翔陽正蜷著腿坐在床的邊緣，乖乖把胳膊放在腿上等著他。
“翔陽也對自己的身體上心點，不要總說‘明天就好了’這樣的話哦，如果不塗藥，明天可是不會好的，”霧島蹲下身，讓翔陽把受傷的腿擡擡。
他先用酒精把傷口處進行了簡單的消毒，然後認真地用棉棒給翔陽塗上了拿來的創傷膏。
霧島蹲在他面前，認真地看著傷口給他上藥，他的黑色碎發半幹，額前的頭發貼著臉的弧度，這樣從上往下看，正好能看見他的睫毛微微顫動。
……真好看啊。
無論哪個角度的霧島前輩都讓人挪不開眼睛……而且好溫柔，好認真地在給他處理腿上的小傷口。
翔陽心臟怦怦狂跳，他聞到了淡淡的，屬於創傷膏的草木香氣，傷口處原本火燎似的疼痛感被一片清涼替代了。
塗完藥，霧島起身摸了摸翔陽的頭，翔陽低頭讓他隨便蹂躪自己的橙色腦殼。
被摸的時候也像小狗一樣，會瞇著眼睛低頭呢。
“小心，還有點兒燙哦。”
霧島把桌子上的牛奶給翔陽端過去，“加了點蜂蜜，是甜的。”
他剛轉頭去拿自己的那杯抹茶，翔陽立馬就端著手裏的牛奶喝了一口，被燙得“嘶哈嘶哈”吐舌頭，眼淚都滾出來了，“好燙……”
“不是都說了燙了嗎？”霧島哭笑不得，翔陽這個急性子真是的。
“我還以為霧島前輩的意思趁熱喝呢……”翔陽不好意思地吐著舌頭。
霧島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翔陽你的小腦袋瓜裏都裝了什麽啊？”
翔陽瞇著眼睛笑得傻乎乎。
喝完牛奶，翔陽看了一眼時間，“啊……已經很晚了……”
也該睡覺了吧。
霧島看了眼時間，明天是周末，他倒覺得現在還挺早的，以往，現在他正吃完晚飯在收拾衛生，然後洗漱完還要再玩至少幾個小時的游戲。
不過今天翔陽在，他也不打算通宵玩游戲了，至少跟翔陽保持一下作息吧。
“翔陽你都睡得很早嗎？”霧島問。
翔陽點點頭，“如果不早睡，第二天打排球時會沒什麽精神的。”
一天運動量那麽大，晚上會累得很早就睡著也是正常現象的吧。
“是這樣啊……”霧島道。
他從雜物間翻出來一床被褥，他的房間很大，床邊也有很大的一塊空間可以鋪地鋪。
翔陽還以為那是找出來給自己睡的，於是過去表示自己鋪就好。
“翔陽是傷員，又是客人，怎麽能睡地鋪啊？”霧島把人往床上攆，翔陽跪坐在他面前只是搖頭，說什麽都不肯上去。
“沒關系的啦！我睡地鋪就好！”
“如果這樣的話，下一次我可不敢請翔陽來我家了哦，”霧島道。
“不要！”
翔陽下意識脫口而出，聽到霧島不讓他來了，他瞬間急了，“霧島前輩對不起……！我……”
“不要道歉，翔陽，乖乖到床上去，”霧島揉了一把他的橘色頭發，直到把那頭發揉得亂糟糟，才滿足地收回手。
“那……那好吧……嘿嘿……”
知道霧島是關心自己，翔陽心中泛起甜蜜，他輕手輕腳爬上床。
霧島關了燈，但是太早了他還睡不著，就把手機的亮度調到最低，看著手機。
翔陽用被子把自己包起來，只剩下兩個眼睛，他側頭看著床下面正在看手機的霧島，小聲悶悶地問道：“那個……霧島前輩，要不你也，也上來睡吧？”
心跳得好厲害……翔陽覺得自己是想跟霧島一起睡的，心裏卻又感到有點兒害怕——如果霧島前輩真的睡在他身邊，他該不會控制不住自己吧。
但是如果霧島前輩睡著了的話……自己稍微，稍微碰碰他的手也是可以……等等！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打住打住！這可是趁人之危啊！！趁人之危是這樣用的嗎……啊，那不是重點吧！
“既然小翔陽都邀請我了，那好吧。”
霧島想了想，還是爬上床去了。
反正床很大，他們兩個各睡一邊，基本碰不到彼此，不然翔陽估計會因為不好意思睡不著覺的。
翔陽很高興，主動把被子分給他一半，在一片黑暗中朝他興奮地笑。
霧島放下手機，又揉了一把翔陽的腦袋。
手感真好啊……這種可以隨便摸翔陽的腦袋的關系真是太好了。
“睡吧，翔陽。”
“嗯嗯！”翔陽應了聲，就把頭轉過去，準備睡覺了。
窗外的大雨還在淅瀝瀝地下著，看起來並沒有變小，霧島慶幸自己把翔陽留了下來……不然這樣的天氣騎車回家已經不僅僅有點兒危險那麽簡單了。
翔陽的呼吸聲平穩地在他身側響起……
霧島因為大雨稍微不寧的心緒一下子仿佛被展平安靜了下來，他想，其實翔陽能留下來真的很好。
之前他雨夜時總是會感覺心慌，睡得也不安穩，現在翔陽在他旁邊，讓他舒服了很多，甚至有了一點兒安心感。
今晚就破例早睡吧。
霧島想著，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霧島半睡半醒，正意識迷眬之際，突然感覺手指熱熱地貼上了什麽東西。他是睡眠很淺的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那只滾燙的手輕輕捏住了他的指節，片刻後……悄悄往上挪動了一點兒，然後就這樣停住不動了，似乎因為緊張還在輕微地顫抖。
“霧島君……”
一聲嘆息從他身側響起，聲音很輕很輕，還帶著強行壓抑而變形顫抖的渴望。
霧島瞬間感覺身體仿佛燃起了一把火，變得很奇怪了。
就連思考都來不及有，他就感覺身體先他的意識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翻身把這個只敢悄悄觸碰自己指尖的人壓在身下，翔陽突然被困在了他的臂彎裏，先是怔了一下，接著露出了仿佛被捕獵住了的惶恐的小動物的神情。
“對！對不起……”
翔陽有點兒崩潰地擡起手臂捂住自己的臉……也太讓人難為情了吧……就這樣被逮住了！
可惡的混蛋日向翔陽，你怎麽就這麽沒出息，只是因為喜歡的人睡在旁邊，中間還隔了一塊兒距離，就激動到根本睡不著覺，還忍不住做了錯事嗎？！
這下完全把一切都搞砸了啊……！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一時間空氣中只有屬於兩個人淩亂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大雨落在屋檐頻繁的“啪嗒”聲。
翔陽捂著臉，根本不敢看霧島的表情，越想越崩潰。
他小聲帶著點哭腔的顫抖道：“對不起……霧島前輩，你想怎麽樣都……都好……對我做什麽都可以……不要，不要討厭我……”
沒有任何回應。
翔陽悄悄張開了指縫，露出一點兒視野，忐忑不安地觀察著霧島的臉。
霧島看見了昏暗的視線下，對方瞪大的橙眸中閃爍如同鉆石的淚珠，還有可憐巴巴仿佛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懺悔的眼睛。
兩個人就這樣沈默地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霧島把手掌覆蓋在了翔陽的唇上，翔陽看著他的橙眸瞪大了一點兒，霧島低頭，兩個人的臉之間的距離逐漸縮小……
霧島低頭輕輕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溫熱的呼吸交纏，唇與唇之間只隔著溫熱的手掌，而呼吸已經像是接吻那般，暧昧地糾纏著，分享著，如此輕易且渴望地吞噬著彼此的氣息，在敏感的皮膚上撩起火焰。
手掌的溫熱和柔軟，讓兩個人有一種仿佛真的在接吻的錯覺。
翔陽因為緊張大口大口喘著氣，他的聲音從虛虛擋著的手掌下，悶悶地傳來，“霧島……霧島君……”
不是“霧島前輩”，而是“霧島君”……
霧島原本稍稍回來的理智再次被這樣親密的稱呼奪走，他徹底低下頭，兩個人額頭緊密相抵，呼吸也徹底交纏。
沒有了手掌的遮擋，唇與唇之間逐漸靠近……
就這樣……狠狠地落下，然後懲罰一下這個半夜撩撥自己的混蛋翔陽，讓他喘不過氣，求饒，然後紅著臉大口大口喘氣，哭著說“我錯了”吧。
霧島幹脆想。
翔陽感覺自己因為緊張要喘不過氣來了，隨著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鼻尖已經碰上了，翔陽又輕輕叫了一聲，“霧島前輩……”
霧島理智瞬間回籠了，即將落下的吻也飛快收了回去。
他撐起身子，和身下的翔陽楞楞地對視著。
猛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他深吸了一口氣，翻身坐了起來，低頭用手撐著額頭的位置，喘息著。
翔陽楞楞地看著旁邊突然坐起來的人，不知道對方為什麽停下來了。
……剛剛，剛剛不是要吻他嗎？為什麽……
“對不起，翔陽，我還是去下面睡吧，”霧島輕輕吸了一口氣，竭力保持聲線像平日那般溫和平靜，“晚安，翔陽。”
躺回地鋪時，他捏了捏太陽穴，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剛剛別說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他連自己在幹什麽都不知道。
這種感覺讓他第一次對自己感到很陌生……可怕的失控的感覺啊。
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不要！不要道歉，霧島前輩……”
翔陽擦了一把眼淚，爬起來喊道：“是我的錯……對不起……”
“沒事的……翔陽，睡覺吧，”霧島只是道。
他背對著翔陽，強裝鎮定，整理著自己淩亂的心緒，等他稍稍安靜下來了……他聽見了身後的“窸窣”聲。
是翔陽——他躺在了他身邊。
“霧島前輩……求……求求你讓我待在這裏吧……我會乖乖的……”
翔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很低，帶著緊張的顫音，“對不……對不起。”
霧島沒說話，他裝作自己已經睡著了。
窗外的雨聲久久沒有停，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仍舊有點兒淩亂的呼吸聲讓他們兩個清楚——剛剛的一切不是夢。
第二天，坐在餐桌前吃飯的兩個人，中間距離大的幾乎能再塞下一張桌子。
兩個人沈默著，昨天晚上還很鬧騰的翔陽默默嚼著嘴裏的米飯，只敢時不時用餘光瞥一眼霧島，然後飛快收回來。
霧島只是低著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也默默地嚼著嘴裏的米飯。
雪枝低頭看了一眼面前基本沒動的菜，又看了一眼像是木頭一樣幹嚼著米飯的兩個人，立馬察覺到了幾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吵架啦？真是的，朋友之間拌個嘴什麽的很正常啦，哪有鐵哥們不吵個架的啦，好啦，都吃菜吃菜，又不是什麽大事，”雪枝趕忙站起來，試圖用笑和俏皮話活躍氣氛。
霧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翔陽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是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霧島後，也抿著唇不說話了。
飯桌上頓時又陷入詭異的安靜。
雪枝在心裏納悶。霧島是那種不爽一般不會輕易說出來的類型，而翔陽又是熱情開朗很難得罪人的性格。
兩個人之間發生的如果是小摩擦的話，根本不至於發展到冷戰的地步……還是說，兩個人昨天的發展已經激烈到發生肢體沖突了嗎？！
也是啊！霧島這麽挑剔又講究的人，跟翔陽這種看起來就很隨意的運動系高中生怎麽可能在生活習慣上和諧共處啊。
啊啊啊……失策！還以為晚上朋友同寢聊聊天什麽的可以促進友誼呢，這下適得其反了。
霧島好不容易在新地方交到他不討厭的朋友啊！可不能就這樣決裂了！
“哎呀，都別不說話！說說嘛，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來給你們當裁判，誰的錯誰道個歉就好啦！我絕對公正！”雪枝又道。
霧島還是不說話，翔陽看出她的急切，於是摸了摸腦袋：“雪枝姐，沒事啦，我們，我們沒吵架……”
“當我眼睛瞎嗎？還說你們沒吵架！你們之間明顯很不對勁啊！你們到底……”
雪枝的聲音逐漸小了起來，到最後徹底消失。
等等——
她皺著眉，仔仔細細觀察著兩個人的狀況。
霧島偏著臉，微微抿唇似乎在糾結什麽，這副表情她很陌生，又非常明白——霧島正在糾結什麽能夠決定他人生的大事時，才罕見地會露出來的表情。
他旁邊的翔陽也低下了頭，臉頰已經染上了薄紅，眼睛還是時不時瞟向霧島——身體已經不自覺地傾斜向了霧島的方向。
雪枝霎時有點兒反應過來了。
她又不傻，而且感情經歷很豐富，剛才沒仔細註意，現在頓時明白了。
“等等！！！你們……”
雪枝用胳膊撐在桌子上，不可置信問道：“原來是那種關系嗎？？！”
虧她還傻傻以為兩個人是單純的友誼！
……這分明是那種朋友之上戀人未滿的朦朧暧昧期的氣息！
原本兩個人心中清楚但故意不捅破的窗戶紙被雪枝一句話直接撕碎了。
那層薄薄的，覆蓋住兩顆心臟的紗衣就此落幕。
霧島的臉更朝旁邊偏過去了，翔陽的臉直接爆紅，徒勞地辯解著，“什麽……什麽關系……沒有啦。”
這下連雪枝都沈默了。
三個人面面相覷後，雪枝絕望地嘆息了一聲，“早……早知道是這樣的話，我昨晚就不讓翔陽你住在霧島的房間裏了！你們該不會是已經……”
霧島終於張口了，“……沒有發生姐姐你說的那種事情啦。”
雪枝長舒一口氣，“那就好……畢竟你們還沒有高中畢業嘛，嗚，差點成了罪惡事件的導火索。”
本來還想拉架的雪枝這下根本無從下手了。
她總不能說“哎呀你們誰告個白就能在一起了”這種話吧？總歸還是他們兩個的事情，自己就算想要插手也沒辦法啊。
“唉，嚇我一跳。美好的青春啊~”
於是雪枝幹脆感慨著拿包上班去了，把偌大的空間留給兩個人自己解決問題。
而且……暧昧期就像是熱烈的正餐前，酸澀讓人吃不飽激發食欲的限時甜點。要是跳過也太可惜了。
雪枝走後，兩個人還是沈默著。
翔陽急切地想要擺脫這種讓人不習慣的沈默，對他來說，這是難得的兩個人獨處的時刻，一絲一毫也不能浪費。
於是他湊到霧島身邊，帶著點兒討好，主動道：“霧島前輩……你要摸我的頭嗎？”
霧島奇怪地轉頭去看翔陽，不清楚他為什麽這樣問。
“因為霧島前輩你之前總喜歡摸我的頭……”
翔陽小聲道：“……摸摸我，就不要不理我了。”
“我沒有不理翔陽啦，”霧島被他逗樂了。
翔陽真把自己當狗了嗎？還說“摸摸我”這樣的話……太可愛了吧。
“就是，就是沒理我啊……今天上午，而且，而且也沒朝我笑，”翔陽委屈巴巴道，他吸了吸鼻子，馬上來了個非常標準的滑跪。
“對不起！！霧島前輩！！！我昨天做了很不好的事情！！請寬恕我！！”
其實翔陽做的事情霧島並不覺得是什麽過分的事情……畢竟翔陽芝麻粒大點的膽子就放在那裏，估計昨晚悄悄捏住他指尖已經是全部勇氣的極限了，就連再大膽點牽上都不敢。
反倒是自己……差點沒控制住把人親了，才是真正的罪孽吧……
“沒關系啦，翔陽，該道歉的人是我，昨晚對不起，”霧島道。
幾乎整個上半身都跪伏在地面上的人拼命搖了搖橘色的腦袋，“我知道霧島前輩是安慰我！而且前輩你沒有錯！錯的人是我！！！請原諒我！對不起！！！！”
霧島伸手摸摸面前有點兒淩亂的橘色腦袋，然後用一只手托著他的下巴讓他擡頭，翔陽眼睛還含著可憐巴巴的淚珠，兩側有肉的臉頰因為手指捏著微微凹了進去，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沒關系的，翔陽，別哭，”霧島也跪在地上，把人拉了起來，用指腹溫柔地把他臉頰上的淚水擦掉。
“嗚……”原本還強忍著淚水的翔陽頓時嗚咽了出來，一把抱住他。
兩個人跪在地板上，相擁著，翔陽趴在他的肩頭大哭了出來，“霧島前輩……你……你不要總是對我這麽好……我會忍不住得寸進尺的啊！”
又哭了啊……原來翔陽其實是個哭包嗎……
“別哭了，我不怪翔陽，而且……我覺得很好哦，”霧島輕輕拍著他瘦削的脊背，安慰他。
“真的……真的嗎？”翔陽抽噎著，用胳膊環抱著他的脖頸，問道。
“真的……而且後面我也沒忍住不是嗎？要是那樣說，我對翔陽做的事情更過分吧？”霧島無奈道。
要承認這件事還真是讓人難為情啊……
“不……不過分，只要是霧島前輩你……對我做更過分的事情也可以……我不會，不會反抗的，”翔陽吸了吸鼻子，很小聲道。
霧島：“……”
他再次用手扶上額頭，長嘆了一口氣。
翔陽這個混蛋……總是說出這樣的話，他自己根本不清楚更過分的事情到底包含著什麽吧！
還好是白天，霧島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重明顯比黑夜高一些，他強忍著把懷裏的人蹂躪一通的沖動，笑瞇瞇道：“翔陽，以後不要如此輕易地跟別人說這種話好嗎？”
翔陽跪在他面前，臉頰還掛著淚珠，聞言懵懂地點點頭，“好……好的。”
雪枝前幾天剛給霧島買了可以兩個人一起玩游戲的手柄，為了給受了冷遇的翔陽補償，霧島主動提出一起玩游戲。
當然，還有原因是他覺得必須做點什麽轉移一下翔陽的註意力，不能再讓翔陽用這樣一臉澄澈的表情說出這樣可怕的話來戲弄他了……不然他遲早要原形畢露的。
不過原形畢露之後，把翔陽壓在身下，他的反應應該蠻好玩的吧。
霧島想。
翔陽有點兒新奇地問來問去。
“這個按鍵有什麽用啊？”
“這個是跳躍……這個是攻擊鍵，大招對應界面上標註的字母。”
兩個人先玩了一個很經典的對戰游戲，可能是沒怎麽接觸這種游戲手柄，翔陽幾乎連行走和跳躍都不太熟練，更別說使用流暢的連招。
霧島單手玩都能比他玩的好，所以就算他已經很明顯地放水了，翔陽還是輸得很慘。
翔陽輸了也不生氣，反而眼神閃亮著看向他，“霧島前輩好厲害！”
這種碾壓式的對戰游戲就沒有什麽意思了。霧島幹脆找了個簡單的像素類冒險小游戲，但是因為這個游戲他之前已經玩到比較難的關卡了，如果重新玩進度會被消除，於是他決定帶著翔陽挑戰一下這個關卡。
翔陽選了近戰的角色，但是他操作不怎麽熟練，在前面總是死，於是霧島讓他躲在後面，自己負責輸出。
翔陽於是乖乖地，不熟練地操縱著人物跟在霧島後面，勤勤懇懇幫他撿打怪爆出來的裝備和道具。
原本的雙人模式，變成霧島收獲了一個自動撿裝備的人形外掛，還很吵。
“這是boss嗎！好大一只！血量好厚啊，加油霧島前輩！欸……原來不是boss，不是boss都這麽難打嗎？！霧島前輩你的血條空了一半了……回血藥劑！回血藥劑……找到了！給你……好厲害！這關已經過去了嗎？！”
“好耶！！！霧島前輩你也太厲害了吧！幾乎一個人就過了這關！”
幾乎是霧島自己通過的關卡，翔陽卻比他自己通過了還高興，在旁邊拍手慶祝。
霧島心情也很不錯，因為這關他卡了很久了，本來都打算放棄這個游戲了，終於能通過了……而且翔陽一直在旁邊誇他，雖然誇得很誇張，但是不得不說，確實讓人很有成就感。
打完游戲，兩個人仿佛又像昨晚發生的事情之前一樣自然地相處著了……也許只是表面這樣。
下午，兩個人跪坐在客廳的蒲團上，在霧島找來的小矮茶幾上寫作業。
茶幾很小，兩個人必須湊得很近，幾乎一擡手就能觸碰到彼此的胳膊。
房間裏有空調，翔陽就成了屋內唯一的熱源。偶爾肌膚觸碰到一起時，霧島能感受到翔陽的胳膊很燙。
他突然想起那天體育館時，翔陽穿著露膚度很高的比賽服，可能因為剛熱身完，抱在懷裏時身體的熱度透過接觸分享給他，就那樣緊緊地偎在他懷裏……剛好能把整個懷抱都填滿。
似乎……很舒服呢。
其實家裏的矮桌子有很多張，但是霧島挑了最小的一張。
見預料的情景果然上演了，他心中有點兒小小的得意和滿足。
旁邊的翔陽也學得心不在焉，兩個人雖然都表面上看著面前的作業，但是心都不在作業上。
翔陽沒寫多久，就放下了筆……他完全無法集中精力在面前的課本上。
他趴在課本上，下意識就側著臉去看旁邊做作業的霧島。
做作業的認真的霧島前輩也很好看……
本來只是短暫歇一下，他沒忍住就看入迷了。
霧島被他滾燙的視線弄得坐立難安，只能強撐著臉上認真的表情，筆下的字跡因為用力洇染了一片黑色。
最後，他實在忍不了了，道：“……翔陽，你那樣看著我幹什麽？”
似乎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翔陽驚呼了一聲，“哦！原來霧島前輩你也會害羞啊！”
霧島終於憋不住了，他把筆丟下，朝翔陽轉過頭去，“……笨蛋翔陽，你的臉比我更紅啦。”
“我……”翔陽結巴道，“我知道啊！”
兩個人又不說話了。客廳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翔陽憑借直覺覺得現在的氛圍很好，沮喪了一整天的心似乎得到了一點兒令人興奮的鼓舞……該怎麽做？
可以……可以牽手嗎？
要不……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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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島先去換了身幹衣服, 然後走進了雜物間。
翔陽身上那套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他打算去找一身幹衣服給翔陽穿著。
等他出來時，就看到翔陽渾身濕漉漉的，拘謹地站玄關處看著客廳光亮幹凈的地板, 遲遲沒有邁出一步, 表情有點兒無助, 仿佛被困在了海水包圍的孤島上的小動物。
看見霧島出來了，他眼睛亮了亮, 求助地看向霧島。
也太小心了吧……明明自己讓他直接進來的。
“啊, 不好意思, ”霧島從旁邊鞋櫃找出一雙新的拖鞋，放在翔陽身前，笑道，“請哦, 翔陽君。”
“我給翔陽找了一身幹衣服哦……浴衣可以嗎？”
“可以, 可以的！謝謝霧島前輩！”翔陽受寵若驚，原來霧島前輩剛剛是去給他找衣服了啊……
霧島把浴巾和找到的浴衣遞給翔陽, “翔陽渾身都濕透了, 先去洗個澡吧, 小心著涼哦。”
“嗯！我馬上出來！”
捧著柔軟還散發著淡淡香氣的衣服和浴巾，翔陽高興地應了一聲，在霧島的指引下進了浴室。
沒一會兒，看著抱著自己的濕衣服, 小心地走出浴室的翔陽，霧島忍不住笑了。
翔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小狗浴衣，臉紅了。
霧島前輩……是在……是在笑話他嗎？明明，明明是霧島前輩給他找的衣服, 給他找這麽幼稚的衣服……還笑話他……
晚飯是雪枝買的，她拎著裝有食物的塑料袋走進屋裏，正俯身換鞋時，正好擡頭看見了主動湊過來幫忙拿東西的翔陽，她驚奇地喊道：“哦！霧島你還真把人留下了啊！”
她伸手摸了摸翔陽的頭，“小翔陽你好呀~”
“雪枝姐晚上好！”翔陽主動接過東西，提到客廳的桌子上。
雪枝上下打量了翔陽一圈，看向霧島：“你把人打扮得毛茸茸的啊。”
霧島也笑了，“是吧，毛茸茸的。”
翔陽聽得一頭水霧，不太明白他們是什麽意思。
毛茸茸……是在說自己穿的浴衣嗎？
雪枝買了壽喜燒的材料，三個人圍著爐子吃著熱乎乎的壽喜燒，屬於湯底濃稠的醬油味頓時彌漫在整個客廳。
“啊……感覺渾身都暖和起來了！好棒！”翔陽感嘆著。
“雨天和冬天最適合吃這種熱乎的東西了啊，”雪枝笑笑，“翔陽要不要喝點兒啤酒？味道會更好哦。”
翔陽聞言急忙搖頭，“啤，啤酒？！還是……還是算了吧！”
“逗你玩的啦。翔陽今晚想睡在哪裏？”雪枝問。
翔陽趕緊道：“我睡在客廳就好！打地鋪或者睡沙發，都可以的！”
霧島道：“我待會兒去收拾一下那間客房。”
“哎呀，那間客房都不知道多久沒用了，打掃出來多花時間啊，霧島你那張床不是雙人床嗎？就讓翔陽在你房間裏睡好了，實在不行你打地鋪，”雪枝一拍案做了決定。
在……霧島前輩房間裏？？？！
翔陽橙眸瞪大了一點兒，他看看霧島，又看看雪枝。
這這這——
睡在自己房間裏？
霧島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就是絕對不可能。
他非常註重隱私，平日家裏都不怎麽允許別人來，他的房間更是不必說，就連雪枝平日沒事都不敢進他的房間。
但是仔細想想翔陽穿著這件毛茸茸的浴衣，垂著腿坐在自己床邊的樣子……
霧島想他可能真的沒那麽討厭……或者說是有點兒喜歡那種場景的。
雪枝本來說出這種話就是在試探他，見霧島沒什麽大反應，她在心裏嘖嘖。
看來翔陽在霧島心中的地位確實高得出乎她意料了。
“孩子們，你們隨意。我先去洗漱睡覺啦，明天還要去東京趕通告呢。對了翔陽，需要什麽的話不用跟霧島客氣，”雪枝站起身來，往自己的房間走。
哎，真好啊，霧島總算能交到個好朋友了，而且也有了點兒好的變化……果然搬來宮城縣是個正確的決定啊~
家裏的客房確實很久沒人住了，收拾出來很麻煩，霧島也不可能讓翔陽睡在客廳的。那麽……
他道：“那就住在我的房間裏吧，我打地鋪吧。”
“我睡地鋪就好！！怎麽能搶霧島前輩你的床呢！”翔陽急忙道。
“小客人是沒有做主的權利的哦，”霧島朝他笑了笑，開玩笑道。
小……小客人？？
翔陽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眼自己。
雖然……雖然自己確實很矮……也不至於是小孩子吧……別把他當孩子啊！
翔陽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點兒不甘心。
他……明明只比霧島前輩小一歲而已，他不希望霧島像這樣把他當成小孩或者弟弟……他們是年齡相仿，完全可以戀愛的年齡關系！
“我……我不小了，我也只比霧島前輩小一歲而已，”翔陽弱弱地爭辯道。
霧島“哦”了一聲，“所以翔陽是大人了啊？”
翔陽堅定地點點頭，“我是大人了。”
霧島拿著放濕衣服的衣簍，正往陽臺走，聞言道：“欸？這麽小小一只的大人嗎？”
“雖然……雖然我矮，我也是大人……”翔陽說得很心虛。
“沒有大人會穿那樣的衣服的哦，”霧島側了側手中的衣簍，露出最上面翔陽換下來的濕半袖，笑瞇瞇看著他道。
翔陽想起自己剛剛換下來的，那件清水前輩說跟她鄰居家小孩一模一樣的外星人半袖，更心虛了，紅著臉抿唇，“雖然……雖然……啊……我只是想到今天會下雨，所以穿的以前的舊衣服而已……”
“原來是那樣，”霧島點點頭，“不過那樣的衣服也很可愛呀？”
“可愛……欸？真的嗎？！”翔陽突然覺得不當大人也很好了。
霧島前輩說他可愛哎！
“還有這樣的浴衣翔陽穿著也很可愛呢，翔陽你不喜歡嗎？”霧島問。
翔陽急忙否認：“沒有！！我超級喜歡的啦！！”
他確實很喜歡身上這件有小狗圖案的毛絨浴衣，是他如果逛街看見一定會纏著媽媽買的款式。
這件浴衣穿在身上很輕快很舒服，吸水性又很好，一看就知道價格絕對不便宜。
“既然翔陽喜歡的話……這件浴衣還是新的呢，送給翔陽怎麽樣？”霧島笑著道。
“真……真的嗎？”
翔陽剛開始還覺得很奇怪，畢竟這件衣服無論對霧島還是雪枝來說都太小了，難道這也是霧島前輩之前的衣服嗎？但是很新又不像……
“這件衣服是在東京陪姐姐逛街時買的，本來準備送給親戚家的孩子，但是尺寸有點兒大了，所以就暫且擱置在家裏了……看來翔陽會是它的很合適的主人呢？因為翔陽穿上真的超級可愛，”霧島加重了“超級”這個詞的讀音，翔陽的臉果然一下子就紅了。
“啊！這怎麽好意思啊……”
翔陽低頭看一眼身上的浴衣，又擡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霧島。
“翔陽就收下吧，”霧島道。
“謝謝霧島前輩！！！”
霧島把濕衣服洗好，翔陽主動過來幫忙晾上。
“看來在翔陽自己的衣服幹透前，小翔陽是沒法逃離我家了呢，”霧島看著在晾衣桿上隨著微風晃悠的外星人半袖，笑道。
翔陽紅著臉不說話，悄悄挪動了一下身體，想要擋住那個讓他丟臉的衣服，但是因為身高不夠，那個外星人腦袋正好錯位頂在他頭頂上。而他自己對此毫無知覺。
他正在心裏想，逃不走……逃不走才好呢。
“這是我的房間，”霧島帶翔陽來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十分整潔，所有的東西都被分門別類放在固定的地方。最左間有一臺電視，前面擺著一個蒲團和兩個手柄。
“哎！電視……霧島前輩在房間裏也看電視嗎？”翔陽好奇地問。
“這是專門用來打游戲的啦，”霧島道。
“專門用來打游戲嗎？好酷！”
翔陽拘謹地，只敢一點點觀察著房間。
好幹凈……好大！
這是霧島前輩的房間哎！這麽私密的地方，霧島前輩竟然毫不猶豫就這樣讓他進來了，還讓他睡在他的房間裏……
他心中升起了興奮的希冀，或許……或許霧島前輩是對他有點兒好感的吧？
他註意到窗前掛了一個上面畫了小狗的，圓滾滾的風鈴，上面懸著一條紙簽，開門微弱的風使它輕輕“叮當”響了兩下。
“翔陽放松點就好，我煮了熱牛奶，現在應該好了，我去端過來，”霧島讓翔陽坐在床上，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啊……好的！我不會亂碰的，”翔陽急忙道。
“亂碰也沒有關系哦，”霧島笑著。
端著牛奶進來時，翔陽果然像他說的一樣，還是乖乖地坐在原位置，一點兒也沒有挪動，膝蓋的弧度頂起了浴衣，露出了他的膝蓋肌膚。
“翔陽受傷了嗎？”霧島瞥了一眼，就看到了他膝蓋上露出的一片猙獰擦傷，微微顰眉問道。
“啊……是剛剛騎車子時不小心摔倒了，磕到的，”翔陽其實已經完全忘掉了腿上的傷口了，霧島一提醒他，他就感覺到自己膝蓋確實火辣辣地疼著。
“腿還疼嗎？”
傷口被水泡得發白，已經看不見血絲了。
霧島蹲下仔細看了一會兒，把手上的杯子放在書桌上，道：“好像有點兒嚴重，翔陽怎麽也不說一聲，我去給你拿藥哦。”
“不疼啦！不用藥的啦，明天就好了——”翔陽道。
霧島還是去拿藥了。
他進來時，翔陽正蜷著腿坐在床的邊緣，乖乖把胳膊放在腿上等著他。
“翔陽也對自己的身體上心點，不要總說‘明天就好了’這樣的話哦，如果不塗藥，明天可是不會好的，”霧島蹲下身，讓翔陽把受傷的腿擡擡。
他先用酒精把傷口處進行了簡單的消毒，然後認真地用棉棒給翔陽塗上了拿來的創傷膏。
霧島蹲在他面前，認真地看著傷口給他上藥，他的黑色碎發半幹，額前的頭發貼著臉的弧度，這樣從上往下看，正好能看見他的睫毛微微顫動。
……真好看啊。
無論哪個角度的霧島前輩都讓人挪不開眼睛……而且好溫柔，好認真地在給他處理腿上的小傷口。
翔陽心臟怦怦狂跳，他聞到了淡淡的，屬於創傷膏的草木香氣，傷口處原本火燎似的疼痛感被一片清涼替代了。
塗完藥，霧島起身摸了摸翔陽的頭，翔陽低頭讓他隨便蹂躪自己的橙色腦殼。
被摸的時候也像小狗一樣，會瞇著眼睛低頭呢。
“小心，還有點兒燙哦。”
霧島把桌子上的牛奶給翔陽端過去，“加了點蜂蜜，是甜的。”
他剛轉頭去拿自己的那杯抹茶，翔陽立馬就端著手裏的牛奶喝了一口，被燙得“嘶哈嘶哈”吐舌頭，眼淚都滾出來了，“好燙……”
“不是都說了燙了嗎？”霧島哭笑不得，翔陽這個急性子真是的。
“我還以為霧島前輩的意思趁熱喝呢……”翔陽不好意思地吐著舌頭。
霧島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翔陽你的小腦袋瓜裏都裝了什麽啊？”
翔陽瞇著眼睛笑得傻乎乎。
喝完牛奶，翔陽看了一眼時間，“啊……已經很晚了……”
也該睡覺了吧。
霧島看了眼時間，明天是周末，他倒覺得現在還挺早的，以往，現在他正吃完晚飯在收拾衛生，然後洗漱完還要再玩至少幾個小時的游戲。
不過今天翔陽在，他也不打算通宵玩游戲了，至少跟翔陽保持一下作息吧。
“翔陽你都睡得很早嗎？”霧島問。
翔陽點點頭，“如果不早睡，第二天打排球時會沒什麽精神的。”
一天運動量那麽大，晚上會累得很早就睡著也是正常現象的吧。
“是這樣啊……”霧島道。
他從雜物間翻出來一床被褥，他的房間很大，床邊也有很大的一塊空間可以鋪地鋪。
翔陽還以為那是找出來給自己睡的，於是過去表示自己鋪就好。
“翔陽是傷員，又是客人，怎麽能睡地鋪啊？”霧島把人往床上攆，翔陽跪坐在他面前只是搖頭，說什麽都不肯上去。
“沒關系的啦！我睡地鋪就好！”
“如果這樣的話，下一次我可不敢請翔陽來我家了哦，”霧島道。
“不要！”
翔陽下意識脫口而出，聽到霧島不讓他來了，他瞬間急了，“霧島前輩對不起……！我……”
“不要道歉，翔陽，乖乖到床上去，”霧島揉了一把他的橘色頭發，直到把那頭發揉得亂糟糟，才滿足地收回手。
“那……那好吧……嘿嘿……”
知道霧島是關心自己，翔陽心中泛起甜蜜，他輕手輕腳爬上床。
霧島關了燈，但是太早了他還睡不著，就把手機的亮度調到最低，看著手機。
翔陽用被子把自己包起來，只剩下兩個眼睛，他側頭看著床下面正在看手機的霧島，小聲悶悶地問道：“那個……霧島前輩，要不你也，也上來睡吧？”
心跳得好厲害……翔陽覺得自己是想跟霧島一起睡的，心裏卻又感到有點兒害怕——如果霧島前輩真的睡在他身邊，他該不會控制不住自己吧。
但是如果霧島前輩睡著了的話……自己稍微，稍微碰碰他的手也是可以……等等！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打住打住！這可是趁人之危啊！！趁人之危是這樣用的嗎……啊，那不是重點吧！
“既然小翔陽都邀請我了，那好吧。”
霧島想了想，還是爬上床去了。
反正床很大，他們兩個各睡一邊，基本碰不到彼此，不然翔陽估計會因為不好意思睡不著覺的。
翔陽很高興，主動把被子分給他一半，在一片黑暗中朝他興奮地笑。
霧島放下手機，又揉了一把翔陽的腦袋。
手感真好啊……這種可以隨便摸翔陽的腦袋的關系真是太好了。
“睡吧，翔陽。”
“嗯嗯！”翔陽應了聲，就把頭轉過去，準備睡覺了。
窗外的大雨還在淅瀝瀝地下著，看起來並沒有變小，霧島慶幸自己把翔陽留了下來……不然這樣的天氣騎車回家已經不僅僅有點兒危險那麽簡單了。
翔陽的呼吸聲平穩地在他身側響起……
霧島因為大雨稍微不寧的心緒一下子仿佛被展平安靜了下來，他想，其實翔陽能留下來真的很好。
之前他雨夜時總是會感覺心慌，睡得也不安穩，現在翔陽在他旁邊，讓他舒服了很多，甚至有了一點兒安心感。
今晚就破例早睡吧。
霧島想著，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霧島半睡半醒，正意識迷眬之際，突然感覺手指熱熱地貼上了什麽東西。他是睡眠很淺的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那只滾燙的手輕輕捏住了他的指節，片刻後……悄悄往上挪動了一點兒，然後就這樣停住不動了，似乎因為緊張還在輕微地顫抖。
“霧島君……”
一聲嘆息從他身側響起，聲音很輕很輕，還帶著強行壓抑而變形顫抖的渴望。
霧島瞬間感覺身體仿佛燃起了一把火，變得很奇怪了。
就連思考都來不及有，他就感覺身體先他的意識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翻身把這個只敢悄悄觸碰自己指尖的人壓在身下，翔陽突然被困在了他的臂彎裏，先是怔了一下，接著露出了仿佛被捕獵住了的惶恐的小動物的神情。
“對！對不起……”
翔陽有點兒崩潰地擡起手臂捂住自己的臉……也太讓人難為情了吧……就這樣被逮住了！
可惡的混蛋日向翔陽，你怎麽就這麽沒出息，只是因為喜歡的人睡在旁邊，中間還隔了一塊兒距離，就激動到根本睡不著覺，還忍不住做了錯事嗎？！
這下完全把一切都搞砸了啊……！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一時間空氣中只有屬於兩個人淩亂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大雨落在屋檐頻繁的“啪嗒”聲。
翔陽捂著臉，根本不敢看霧島的表情，越想越崩潰。
他小聲帶著點哭腔的顫抖道：“對不起……霧島前輩，你想怎麽樣都……都好……對我做什麽都可以……不要，不要討厭我……”
沒有任何回應。
翔陽悄悄張開了指縫，露出一點兒視野，忐忑不安地觀察著霧島的臉。
霧島看見了昏暗的視線下，對方瞪大的橙眸中閃爍如同鉆石的淚珠，還有可憐巴巴仿佛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懺悔的眼睛。
兩個人就這樣沈默地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霧島把手掌覆蓋在了翔陽的唇上，翔陽看著他的橙眸瞪大了一點兒，霧島低頭，兩個人的臉之間的距離逐漸縮小……
霧島低頭輕輕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溫熱的呼吸交纏，唇與唇之間只隔著溫熱的手掌，而呼吸已經像是接吻那般，暧昧地糾纏著，分享著，如此輕易且渴望地吞噬著彼此的氣息，在敏感的皮膚上撩起火焰。
手掌的溫熱和柔軟，讓兩個人有一種仿佛真的在接吻的錯覺。
翔陽因為緊張大口大口喘著氣，他的聲音從虛虛擋著的手掌下，悶悶地傳來，“霧島……霧島君……”
不是“霧島前輩”，而是“霧島君”……
霧島原本稍稍回來的理智再次被這樣親密的稱呼奪走，他徹底低下頭，兩個人額頭緊密相抵，呼吸也徹底交纏。
沒有了手掌的遮擋，唇與唇之間逐漸靠近……
就這樣……狠狠地落下，然後懲罰一下這個半夜撩撥自己的混蛋翔陽，讓他喘不過氣，求饒，然後紅著臉大口大口喘氣，哭著說“我錯了”吧。
霧島幹脆想。
翔陽感覺自己因為緊張要喘不過氣來了，隨著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鼻尖已經碰上了，翔陽又輕輕叫了一聲，“霧島前輩……”
霧島理智瞬間回籠了，即將落下的吻也飛快收了回去。
他撐起身子，和身下的翔陽楞楞地對視著。
猛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他深吸了一口氣，翻身坐了起來，低頭用手撐著額頭的位置，喘息著。
翔陽楞楞地看著旁邊突然坐起來的人，不知道對方為什麽停下來了。
……剛剛，剛剛不是要吻他嗎？為什麽……
“對不起，翔陽，我還是去下面睡吧，”霧島輕輕吸了一口氣，竭力保持聲線像平日那般溫和平靜，“晚安，翔陽。”
躺回地鋪時，他捏了捏太陽穴，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剛剛別說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他連自己在幹什麽都不知道。
這種感覺讓他第一次對自己感到很陌生……可怕的失控的感覺啊。
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不要！不要道歉，霧島前輩……”
翔陽擦了一把眼淚，爬起來喊道：“是我的錯……對不起……”
“沒事的……翔陽，睡覺吧，”霧島只是道。
他背對著翔陽，強裝鎮定，整理著自己淩亂的心緒，等他稍稍安靜下來了……他聽見了身後的“窸窣”聲。
是翔陽——他躺在了他身邊。
“霧島前輩……求……求求你讓我待在這裏吧……我會乖乖的……”
翔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很低，帶著緊張的顫音，“對不……對不起。”
霧島沒說話，他裝作自己已經睡著了。
窗外的雨聲久久沒有停，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仍舊有點兒淩亂的呼吸聲讓他們兩個清楚——剛剛的一切不是夢。
第二天，坐在餐桌前吃飯的兩個人，中間距離大的幾乎能再塞下一張桌子。
兩個人沈默著，昨天晚上還很鬧騰的翔陽默默嚼著嘴裏的米飯，只敢時不時用餘光瞥一眼霧島，然後飛快收回來。
霧島只是低著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也默默地嚼著嘴裏的米飯。
雪枝低頭看了一眼面前基本沒動的菜，又看了一眼像是木頭一樣幹嚼著米飯的兩個人，立馬察覺到了幾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吵架啦？真是的，朋友之間拌個嘴什麽的很正常啦，哪有鐵哥們不吵個架的啦，好啦，都吃菜吃菜，又不是什麽大事，”雪枝趕忙站起來，試圖用笑和俏皮話活躍氣氛。
霧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翔陽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是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霧島後，也抿著唇不說話了。
飯桌上頓時又陷入詭異的安靜。
雪枝在心裏納悶。霧島是那種不爽一般不會輕易說出來的類型，而翔陽又是熱情開朗很難得罪人的性格。
兩個人之間發生的如果是小摩擦的話，根本不至於發展到冷戰的地步……還是說，兩個人昨天的發展已經激烈到發生肢體沖突了嗎？！
也是啊！霧島這麽挑剔又講究的人，跟翔陽這種看起來就很隨意的運動系高中生怎麽可能在生活習慣上和諧共處啊。
啊啊啊……失策！還以為晚上朋友同寢聊聊天什麽的可以促進友誼呢，這下適得其反了。
霧島好不容易在新地方交到他不討厭的朋友啊！可不能就這樣決裂了！
“哎呀，都別不說話！說說嘛，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來給你們當裁判，誰的錯誰道個歉就好啦！我絕對公正！”雪枝又道。
霧島還是不說話，翔陽看出她的急切，於是摸了摸腦袋：“雪枝姐，沒事啦，我們，我們沒吵架……”
“當我眼睛瞎嗎？還說你們沒吵架！你們之間明顯很不對勁啊！你們到底……”
雪枝的聲音逐漸小了起來，到最後徹底消失。
等等——
她皺著眉，仔仔細細觀察著兩個人的狀況。
霧島偏著臉，微微抿唇似乎在糾結什麽，這副表情她很陌生，又非常明白——霧島正在糾結什麽能夠決定他人生的大事時，才罕見地會露出來的表情。
他旁邊的翔陽也低下了頭，臉頰已經染上了薄紅，眼睛還是時不時瞟向霧島——身體已經不自覺地傾斜向了霧島的方向。
雪枝霎時有點兒反應過來了。
她又不傻，而且感情經歷很豐富，剛才沒仔細註意，現在頓時明白了。
“等等！！！你們……”
雪枝用胳膊撐在桌子上，不可置信問道：“原來是那種關系嗎？？！”
虧她還傻傻以為兩個人是單純的友誼！
……這分明是那種朋友之上戀人未滿的朦朧暧昧期的氣息！
原本兩個人心中清楚但故意不捅破的窗戶紙被雪枝一句話直接撕碎了。
那層薄薄的，覆蓋住兩顆心臟的紗衣就此落幕。
霧島的臉更朝旁邊偏過去了，翔陽的臉直接爆紅，徒勞地辯解著，“什麽……什麽關系……沒有啦。”
這下連雪枝都沈默了。
三個人面面相覷後，雪枝絕望地嘆息了一聲，“早……早知道是這樣的話，我昨晚就不讓翔陽你住在霧島的房間裏了！你們該不會是已經……”
霧島終於張口了，“……沒有發生姐姐你說的那種事情啦。”
雪枝長舒一口氣，“那就好……畢竟你們還沒有高中畢業嘛，嗚，差點成了罪惡事件的導火索。”
本來還想拉架的雪枝這下根本無從下手了。
她總不能說“哎呀你們誰告個白就能在一起了”這種話吧？總歸還是他們兩個的事情，自己就算想要插手也沒辦法啊。
“唉，嚇我一跳。美好的青春啊~”
於是雪枝幹脆感慨著拿包上班去了，把偌大的空間留給兩個人自己解決問題。
而且……暧昧期就像是熱烈的正餐前，酸澀讓人吃不飽激發食欲的限時甜點。要是跳過也太可惜了。
雪枝走後，兩個人還是沈默著。
翔陽急切地想要擺脫這種讓人不習慣的沈默，對他來說，這是難得的兩個人獨處的時刻，一絲一毫也不能浪費。
於是他湊到霧島身邊，帶著點兒討好，主動道：“霧島前輩……你要摸我的頭嗎？”
霧島奇怪地轉頭去看翔陽，不清楚他為什麽這樣問。
“因為霧島前輩你之前總喜歡摸我的頭……”
翔陽小聲道：“……摸摸我，就不要不理我了。”
“我沒有不理翔陽啦，”霧島被他逗樂了。
翔陽真把自己當狗了嗎？還說“摸摸我”這樣的話……太可愛了吧。
“就是，就是沒理我啊……今天上午，而且，而且也沒朝我笑，”翔陽委屈巴巴道，他吸了吸鼻子，馬上來了個非常標準的滑跪。
“對不起！！霧島前輩！！！我昨天做了很不好的事情！！請寬恕我！！”
其實翔陽做的事情霧島並不覺得是什麽過分的事情……畢竟翔陽芝麻粒大點的膽子就放在那裏，估計昨晚悄悄捏住他指尖已經是全部勇氣的極限了，就連再大膽點牽上都不敢。
反倒是自己……差點沒控制住把人親了，才是真正的罪孽吧……
“沒關系啦，翔陽，該道歉的人是我，昨晚對不起，”霧島道。
幾乎整個上半身都跪伏在地面上的人拼命搖了搖橘色的腦袋，“我知道霧島前輩是安慰我！而且前輩你沒有錯！錯的人是我！！！請原諒我！對不起！！！！”
霧島伸手摸摸面前有點兒淩亂的橘色腦袋，然後用一只手托著他的下巴讓他擡頭，翔陽眼睛還含著可憐巴巴的淚珠，兩側有肉的臉頰因為手指捏著微微凹了進去，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沒關系的，翔陽，別哭，”霧島也跪在地上，把人拉了起來，用指腹溫柔地把他臉頰上的淚水擦掉。
“嗚……”原本還強忍著淚水的翔陽頓時嗚咽了出來，一把抱住他。
兩個人跪在地板上，相擁著，翔陽趴在他的肩頭大哭了出來，“霧島前輩……你……你不要總是對我這麽好……我會忍不住得寸進尺的啊！”
又哭了啊……原來翔陽其實是個哭包嗎……
“別哭了，我不怪翔陽，而且……我覺得很好哦，”霧島輕輕拍著他瘦削的脊背，安慰他。
“真的……真的嗎？”翔陽抽噎著，用胳膊環抱著他的脖頸，問道。
“真的……而且後面我也沒忍住不是嗎？要是那樣說，我對翔陽做的事情更過分吧？”霧島無奈道。
要承認這件事還真是讓人難為情啊……
“不……不過分，只要是霧島前輩你……對我做更過分的事情也可以……我不會，不會反抗的，”翔陽吸了吸鼻子，很小聲道。
霧島：“……”
他再次用手扶上額頭，長嘆了一口氣。
翔陽這個混蛋……總是說出這樣的話，他自己根本不清楚更過分的事情到底包含著什麽吧！
還好是白天，霧島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重明顯比黑夜高一些，他強忍著把懷裏的人蹂躪一通的沖動，笑瞇瞇道：“翔陽，以後不要如此輕易地跟別人說這種話好嗎？”
翔陽跪在他面前，臉頰還掛著淚珠，聞言懵懂地點點頭，“好……好的。”
雪枝前幾天剛給霧島買了可以兩個人一起玩游戲的手柄，為了給受了冷遇的翔陽補償，霧島主動提出一起玩游戲。
當然，還有原因是他覺得必須做點什麽轉移一下翔陽的註意力，不能再讓翔陽用這樣一臉澄澈的表情說出這樣可怕的話來戲弄他了……不然他遲早要原形畢露的。
不過原形畢露之後，把翔陽壓在身下，他的反應應該蠻好玩的吧。
霧島想。
翔陽有點兒新奇地問來問去。
“這個按鍵有什麽用啊？”
“這個是跳躍……這個是攻擊鍵，大招對應界面上標註的字母。”
兩個人先玩了一個很經典的對戰游戲，可能是沒怎麽接觸這種游戲手柄，翔陽幾乎連行走和跳躍都不太熟練，更別說使用流暢的連招。
霧島單手玩都能比他玩的好，所以就算他已經很明顯地放水了，翔陽還是輸得很慘。
翔陽輸了也不生氣，反而眼神閃亮著看向他，“霧島前輩好厲害！”
這種碾壓式的對戰游戲就沒有什麽意思了。霧島幹脆找了個簡單的像素類冒險小游戲，但是因為這個游戲他之前已經玩到比較難的關卡了，如果重新玩進度會被消除，於是他決定帶著翔陽挑戰一下這個關卡。
翔陽選了近戰的角色，但是他操作不怎麽熟練，在前面總是死，於是霧島讓他躲在後面，自己負責輸出。
翔陽於是乖乖地，不熟練地操縱著人物跟在霧島後面，勤勤懇懇幫他撿打怪爆出來的裝備和道具。
原本的雙人模式，變成霧島收獲了一個自動撿裝備的人形外掛，還很吵。
“這是boss嗎！好大一只！血量好厚啊，加油霧島前輩！欸……原來不是boss，不是boss都這麽難打嗎？！霧島前輩你的血條空了一半了……回血藥劑！回血藥劑……找到了！給你……好厲害！這關已經過去了嗎？！”
“好耶！！！霧島前輩你也太厲害了吧！幾乎一個人就過了這關！”
幾乎是霧島自己通過的關卡，翔陽卻比他自己通過了還高興，在旁邊拍手慶祝。
霧島心情也很不錯，因為這關他卡了很久了，本來都打算放棄這個游戲了，終於能通過了……而且翔陽一直在旁邊誇他，雖然誇得很誇張，但是不得不說，確實讓人很有成就感。
打完游戲，兩個人仿佛又像昨晚發生的事情之前一樣自然地相處著了……也許只是表面這樣。
下午，兩個人跪坐在客廳的蒲團上，在霧島找來的小矮茶幾上寫作業。
茶幾很小，兩個人必須湊得很近，幾乎一擡手就能觸碰到彼此的胳膊。
房間裏有空調，翔陽就成了屋內唯一的熱源。偶爾肌膚觸碰到一起時，霧島能感受到翔陽的胳膊很燙。
他突然想起那天體育館時，翔陽穿著露膚度很高的比賽服，可能因為剛熱身完，抱在懷裏時身體的熱度透過接觸分享給他，就那樣緊緊地偎在他懷裏……剛好能把整個懷抱都填滿。
似乎……很舒服呢。
其實家裏的矮桌子有很多張，但是霧島挑了最小的一張。
見預料的情景果然上演了，他心中有點兒小小的得意和滿足。
旁邊的翔陽也學得心不在焉，兩個人雖然都表面上看著面前的作業，但是心都不在作業上。
翔陽沒寫多久，就放下了筆……他完全無法集中精力在面前的課本上。
他趴在課本上，下意識就側著臉去看旁邊做作業的霧島。
做作業的認真的霧島前輩也很好看……
本來只是短暫歇一下，他沒忍住就看入迷了。
霧島被他滾燙的視線弄得坐立難安，只能強撐著臉上認真的表情，筆下的字跡因為用力洇染了一片黑色。
最後，他實在忍不了了，道：“……翔陽，你那樣看著我幹什麽？”
似乎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翔陽驚呼了一聲，“哦！原來霧島前輩你也會害羞啊！”
霧島終於憋不住了，他把筆丟下，朝翔陽轉過頭去，“……笨蛋翔陽，你的臉比我更紅啦。”
“我……”翔陽結巴道，“我知道啊！”
兩個人又不說話了。客廳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翔陽憑借直覺覺得現在的氛圍很好，沮喪了一整天的心似乎得到了一點兒令人興奮的鼓舞……該怎麽做？
可以……可以牽手嗎？
要不……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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