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8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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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17

何宋明有理由懷疑整個夏天都是捕風捉影對他的調侃。

他回到海城跟樂隊進行排練,鄒蘇今天不知道怎麽,老是不在節奏上,因為他中斷好幾次,就連一向穩健的烏寄也心不在焉,宋一洋指責了他們兩句,結果出錯率更高了,整個排練室氣壓極低,何宋明蹲在墻邊喝水,冷氣裏打出汗了,還是毫無成效,他們還有一周就要路演,在海城中心人流量最大的廣場。

宋一洋對排練的錯誤容忍度很低,休息的半個小時不見蹤影,回來時帶了一身煙味,鄒蘇仍舊魂不守舍,烏寄後續倒是好了些,但何宋明偶爾也忍不住爆臟話。到太陽落山,氣氛毫無改變。

往常鄒蘇會坐烏寄的摩托走,罕見地在門口停留了一會,而烏寄也只是回頭瞥了一眼,便往外走了。

何宋明琢磨出不對,癱在沙發上,“你倆怎麽了?”

鄒蘇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手握成拳,攥緊,手上的青筋豎起。

宋一洋剛沖完澡就被何宋明叫到客廳,三人各執一方位。

“講話啊,啞巴了麽?”宋一洋蹙起眉,宋一洋調整姿勢,露出口袋裏的煙盒,何宋明挪挪屁股,伸手將宋一洋兜裏的物品收走了,小聲跟他說:“沒收了,今天抽太多了洋。”

宋一洋好像不開心,但也沒說什麽。

“我們上|床了。”

“你們找了個女生三個一塊?”何宋明的太陽穴突突跳。

“就我們兩個。”鄒蘇的神情不容樂觀。

何宋明吸了口氣,耐不住換了一邊二郎腿,如果是戀愛倒也沒什麽,但說實話,何宋明不大喜歡家庭作坊,宋一洋也一樣。

宋一洋瞪著鄒蘇,一只手往何宋明身上摸,沒摸到,聞到煙草味,回頭一看何宋明抽起了他的煙。他幹脆地抽一支,銜在手裏借著何宋明的火把煙燃了叼在嘴裏,嘖了一聲道:“同性戀又不是他媽的傳染病!”

“是他上的我!”鄒蘇忍不住了,“他他媽喝多了一回來就把我摁床上!把我當成什麽麗麗,我當然喜歡女孩!他把我當成女的了!”

“這他媽是強|奸!”何宋明對於這個答案居然也毫不意外,從聽到鄒蘇說上床開始,他就有不祥的預感,情願是他們戀愛了,也不希望真是這種事。沒有水地洗了把臉,“烏寄呢,他怎麽說。”

鄒蘇氣笑了,“他上完就把我撇下關自己房間裏睡了,第二天我倆打了一架,他說是兄弟睡睡怎麽了?他又不喜歡我,昨晚純粹是誤會,想跟他睡覺的妹子多的能塞滿一百四十平的房子,何必shui我?”

鄒蘇見沒人說話,把憋了一下午的心事說了出來:“我不想幹了。本來技術就不如你們,在海城那點工資什麽也不夠幹的,還要跟他待在一起,我看到他就想殺了他!”

“你冷靜點。”鄒蘇越說越喪氣,宋一洋揉著太陽穴喝聲道。

“我他媽是個直男!發生了這種事怎麽冷靜?你個恨不得天天跟男人開房的同性戀懂什麽?”

宋一洋一下紅了眼睛,站起來一把揪住了鄒蘇的領子把他往沙發上摜。

“關同性戀有什麽事?我可從來沒因為這種事耽誤過排練。技術他麽比天上掉下的鳥屎都爛好意思?那麽幾個節奏彈爛了吧,他拿diao捅你手了?說不幹就不幹?沒有烏寄你在海城住都住不起,違約金又要怎麽賠?”

說到違約金像是踩到了鄒蘇的尾巴,他用了力拉開宋一洋,宋一洋瘦削,被他一扯跌到地上,“違約金還不是賴你們同性戀?何宋明要追人把整個樂隊都搭進去!想男人想瘋了吧!”

“你沒同意?”何宋明調整呼吸,他太討厭矛盾沖突了,帶整個樂隊簽經紀約確實是個意外,但他哪裏沒有彌補他們,演出分成他私下把公司那份給他們補上,免費提供排練室和樂器保養,別的樂隊要是能找到一個搖錢樹養著樂隊為他做牛做馬都喜笑顏開,難道玩搖滾不是鄒蘇自己情願的嗎?膽小鬼不敢追夢,被他們從小城市拉出來,站上從前不敢想的舞臺,現在反咬一口他們是惡心的同性戀?何宋明不想跟蠢蛋吵架,忍了一口氣走過去把宋一洋拉起來。

“另一個當事人都不在你跟我們吵有什麽用?ri你的又不是我們,瞎吵半天同性戀,腦子進水沒?何宋明給大家當後路你別不知好歹。”

鄒蘇也知道宋一洋說的句句在理,怒吼了一聲,聲音發顫:“那我要怎麽辦?我怎麽可能跟那個人低頭不見擡頭見?這幾天我都住在酒店,你們要再找個吉他輕而易舉,但烏寄他是貝斯兼鍵盤,和小明已經磨合出一定默契了。我想回老家了,我媽前段時間還問我在海城有沒有認識女孩,小學同學生了對雙胞胎,我來這裏就是為了彈吉他啊,吉他彈不下去了,人生大事也沒著落。我又不是非要彈吉他!”

最後一句話讓何宋明想起孟江頤,孟江頤也說自己不是非要當演員,習慣的冷淡,沒有波瀾,但何宋明看得出來,開機儀式那天孟江頤挺開心的,往他手裏塞紅包的時候,說最感謝他的時候,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了翹。不是不喜歡,都是沒辦法。否則鄒蘇為什麽要來人生地不熟生存都困難的海城,孟江頤為什麽要日覆一日去同性戀酒館和高中門口?

鄒蘇說的也都是事實,想換掉他輕而易舉,鄒蘇本來就不是最優選,但烏寄的位置很重要,鬧僵了一時間找不到替代他的人。何宋明也沒有再多善心來拯救誰或者安撫誰,他現實地問:“真的想走嗎?”

孟江頤可以拿到影帝和最佳新人,但對鄒蘇而言吉他手未必是最佳選擇。

鄒蘇哽咽了一會,說是,他想他爸媽了。

沒有吉他手願意一周內練會十五首歌。何宋明說至少到路演結束,他帶大家簽的合同,他來賠鄒蘇自由身,會再給鄒蘇一筆錢讓鄒蘇住酒店,因為一開始想讓鄒蘇住別墅,鄒蘇不樂意,現在看到他們大概也會覺得尷尬。

幾十萬而已,對他來說只是一點小錢,但真的會壓垮一個普通人。

宋一洋不說話,看得出更加不開心了。何宋明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哄哄他。

鄒蘇走後宋一洋一聲不吭去地下排練室彈吉他,何宋明獨自坐在沙發上嘆氣,上一次坐在這裏是等孟江頤,灰蒙蒙的孟江頤,身上有雨水和尋找的味道的孟江頤。

何宋明一直神經緊繃到路演結束才松懈,終於是演砸了。

臺風沒有,現場稀巴爛,靠宋一洋的solo也只挽救了一點,網上一時間議論紛紛,說宋一洋退出Fallen Angel是個錯誤決定,Fallen Angel的每個樂手都很成熟,不像The Inferno這麽穩定。鼓看得出來盡力了,但帶不動啊,另一個吉他手太拉跨,貝斯手偶爾也神游,沒到飯點他媽沒喊他回家吃飯呢,想啥不知道。就這樣也想在海城混出頭?走後門在紅舞廳開的專場吧。

有他們的樂迷在底下反駁,紅舞廳那場就是秀得不行了,節奏和貝斯都沒出錯,宋一洋的技法炫到不行,何宋明的鼓視聽效果絕佳,今天失誤這麽多一定是樂隊出什麽事了,哪個樂隊沒點坎坷?The Inferno沒罷演已經秒了一群人。

何宋明回家以後酣暢淋漓地喝了一杯酒,在群裏說他們需要找一個新的吉他手。

鄒蘇沒說話,烏寄回覆好的就沒了下文。

宋一洋抱著手機看惡評,說:“這是我演過最爛的一場,以前有人彈錯了還能靠臺風救一救,這回四個人像不熟一樣。真想幹死烏寄。”

為轉移註意力,何宋明提出玩手柄游戲,誰輸了就答應對方一個請求,事已至此,宋一洋答應了。

三局兩勝,一小時過去後焦灼的戰況終於分出勝負,何宋明給手指做操,告訴宋一洋他今晚要走一趟,物色合適的吉他手的任務就交給宋一洋了。

這一陣兩個人鮮少聯系,多是時間上的問好,以及何宋明沒話找話問孟江頤累嗎,孟江頤也總是說不累,後來可能雙方都覺得無趣就逐漸沒有了。唯一談論的題外話是孟江頤給何宋明發了新垣結衣結婚萬千少男失戀的營銷號,何宋明想不到孟江頤還能記住他喜歡過女演員,對此擺手說他其實已經很久不看電視劇也不關心影視圈,大學很忙,在公司和排練室兩頭跑,久而久之再看到新垣結衣好像也沒有少年時的那種沖動了。

孟江頤在劇組的時候收到何宋明的消息,說想見到他。孟江頤查詢了所有的票,告訴何宋明今晚茉城去海城的飛機高鐵火車票都沒了,可能得等到明天,他可以請假休息。何宋明說好吧,又問孟江頤大概幾點結束,孟江頤報了個時間,於是再沒有後文。

孟江頤一旦入戲在拍攝結束之前都很難出戲,沒想到何宋明一句話就讓他用變回了那個默默等待的孟江頤。

孟江頤一度以為何宋明找到新的愛好了,對自己失去關註,畢竟何宋明是一個愛的時候很愛,不愛的時候對方就像沙粒一樣的人。何宋明說自己已經不怎麽關註新垣結衣。明明當時那麽喜歡,看過她的全部劇,是理想型的參照物。可現在孟江頤對新垣結衣的了解都要比何宋明多了。

孟江頤神游的時候無意識做過很多次對比,從來沒有從自己身上發現和那個女演員的相似點,那是不是就可以認為何宋明的取向隨時都會變化?過去喜歡新垣結衣,現在喜歡孟江頤,未來是未知的。

他下戲洗完澡,在床上時不時點開軟件,看何宋明有沒有給他發消息,但一無所獲,準備睡覺的時候,接到一通電話,孟江頤的心突然就狠狠跳起來,他佯裝無事地接起電話,問何宋明怎麽了。

“下來接我好不好,在酒店前面一點的小路。”

孟江頤穿著拖鞋就下去了,沒怎麽找就發現了何宋明。實在很顯眼,穿著短褲短袖的綠色頭發青年,蹲在路中央,一只手是燃燒的滿天星煙花,一只手裏拿著什麽,在餵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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