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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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2
如果永遠找不到也只能認命。
何宋明這樣想過。
如果找到了呢？
何宋明好像從來沒想過找到孟江頤後會怎麽樣，下意識地覺得要找，在真的發現沒辦法以前一直找。何宋明往孟江頤的方向跑，逐步靠近的變為迅疾地走，在幾步距離處的位置停了下來。
孟江頤側了側身，兩個人面對面。比起何宋明的害怕、緊張、忐忑，孟江頤眼裏情緒淺淡，只有漆黑的夜晚，很薄的風。
離得這麽近了，何宋明才明白兩個人離得到底有多遠。
孟江頤把煙滅了，“追我做什麽？”
孟江頤果然早就把他認出來了。氣還沒捋順，何宋明靜了一會才說：“我沒有不追你的理由。”
他的目光耿耿地凝視著孟江頤，故人重逢的打量，想再往前，孟江頤敏銳地往後退，表情微變，不一會又恢覆原樣。保持著一定距離，孟江頤問他：“然後呢，追到了，要做什麽？”
何宋明被孟江頤問住了，實際上他有很多想說的話，但都不適合眼下時分。
等了很久都沒等到答案的孟江頤轉身要走。
“等一下。”何宋明趕緊叫住他，“能不能給我你的聯系方式？”
何宋明進一步艱澀，退一步不甘心。
孟江頤半轉過身，語氣緩了緩：“拉黑就是不想再聯系的意思。”
這次他好好地看了一會何宋明，用一種和初次見面沒什麽兩樣，又讓何宋明有些不明白的眼神。
他說：“何宋明，我認出你了，沒有主動找你，還不懂嗎？”
在何宋明再次開口前，孟江頤動了動嘴唇：“再見。”
感應燈隨孟江頤聲帶的震動而騰地亮起來，又因為沈默而變得幹澀，就像何宋明聽著孟江頤主動和他講話有些開心，聽完覺得胸口灰蒙蒙一片。
他沒東躲西藏，大大方方地輸入密碼消失在何宋明眼前。
何宋明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有些惘然。
他記住了房間號，坐電梯下去，要走出旅館的時候折了回來，盯著前臺小姐的臉，整理出一個讓人臉紅心跳的微笑。
“能不能咨詢一下8320的客人什麽時候退房呢？”前臺小姐雖然心馳蕩漾，但恪守職業道德。禮貌告訴何宋明這屬於客人隱私不方便透露。何宋明有些為難，他說：“是這樣的，那間房間正對著我心上人家的陽臺，我讓他生氣了，他不願意見我，我想努力給自己創造一點機會，想看看他。”前臺小姐神色猶豫仍不為所動，“我知道這樣你很難辦，能不能幫我開一間離8320近的空房？”
前臺小姐松了口氣答應了，交錢的時候何宋明從口袋中摸出三張大額紙鈔，不動聲色地遞到了前臺小姐的手下，他請求地望著前臺小姐，前臺小姐眼疾手快地收下，意識過來後對上何宋明得逞的笑容，何宋明道謝後說他得要走了希望8320退房時能告訴他一聲，前臺耳根紅著只憋出一句先生慢走。
何宋明踏出酒店門笑容便煙消雲散。以前何宋明去參加夏令營，去其他城市演出比賽，回來後和朋友們見面總是興高采烈，他如今才知道，久別重逢竟也需要勇氣。
他打車回到空蕩的房子，天黑了，昏沈沈一團，開門會吃人一樣，很自然想起當年茉城的那棟房。何宋明開了燈，把自己鎖進房間，強壓的情緒霎時沸騰炸鍋。什麽叫還不懂嗎？他就是不懂。懂了也不想懂，放以前何宋明或許會怵他的冷漠，但今非昔比，何宋明一邊紅著眼睛一邊收拾行李，他昨天才整理好的衣櫃今天就少了一半，三下五除二地把行李箱合上。
他的難過沒有因為一系列噴薄而出的動作得到釋放，反而泛濫成災。孟江頤找過他，後來不想找了，現在見到面，也驗證了鄒蘇說的話。孟江頤跟他說再見，當年沒說的再見，把他們的重逢當成了當年沒來得及的告別。他一點也不認識現在這個孟江頤了，他的身量更加出挑，比當年還要好看，還要像一個謎團，只是不會再和何宋明分享故事了。
何宋明把除房間以外的燈全打開，從通明的走道來到地下的排練室，他打了一會鼓，把躁動的情緒全都打下去，最後發狠地敲了下鑔片，聲音震蕩，和再見一樣。他靠在墻角搜索跟《出走蛇江》以及孟江頤有關的訊息。
被他找到了，孟江頤說的不算。
十八歲爆冷斬獲最佳新人獎和金馬獎最佳男主角，後來卻再無消息？接連幾篇充滿噱頭和唏噓貶低的帖子。何宋明逐一越過，或許是孟江頤曇花一現的時間太短了，能夠找到的有關訊息數量不多，他點開孟江頤唯一的采訪視頻。
孟江頤和何宋明印象裏沒有差別。媒體刺目的光不停地打在他身上，花圈一樣的麥克風圍著這個初出茅廬憑借處女作斬獲金馬獎最佳男主的十八歲少年，他們爭先恐後地向孟江頤拋送問題，為什麽答應拍電影呢？當時耿導還郁郁不得志，籍籍無名，全靠《出走蛇江》翻身，作為素人出身的孟江頤如果如果沒有進軍影視圈的想法，參與拍攝沒任何好處。
“一開始也沒答應，磨了很久，耿導說非我不可，我當時缺錢，耿導給的錢抵我一年工資，我就去了。”
缺錢嗎？現在呢？他有好多好多錢了。
“你今年才十八歲？拍感情戲那麽自然是不是早戀過？”
何宋明聚精會神。
孟江頤垂了垂眼：“不算，更多的不答。”
何宋明錘了下地板。
“電影最後你們接吻了嗎？”
何宋明再次打起十二萬分的註意力，屏氣凝神。
孟江頤表情未變，既不像別的藝人那樣賣關子也沒和媒體開玩笑，簡短回答：“藝術需要留白。”
何宋明松了一口氣，又沒完全放松。這種異樣的反應連何宋明自己都始料未及，摸不清源頭，註視著屏幕上的孟江頤，覺得唏噓，又移不開目光。因為他一直沒動作，視頻自動切到了下一個：《出走蛇江》刪減片段。
何宋明退出的手頓住，收回來，繼續看。
露出的是楚丹在李望的出租屋裏的片段，李望臉上添了新傷，衣服破了，血從裏面滲出來，楚丹觸目驚心，李望讓她繼續寫卷子，自己低頭找醫藥箱，脫了短袖上藥，傷在背部，動作艱難，楚丹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他的背面，從他手中接過了沾了酒精的棉簽，為他傷口消毒。
何宋明沒忍住吞咽了一下。瘦削平直的肩膀，流暢的背部曲線，白皙的皮膚上裂開一道艷紅的傷疤，孟江頤半側著臉，只露出繃緊的唇線和高挺的鼻梁。鏡頭把他的皮膚紋理都拍得很清晰。何宋明盯著那張背，目的卻不是化妝師高超的手筆，而是孟江頤本身存在的那條已經愈合的疤痕。孟江頤從沒在他面前脫過衣服，他只在孟江頤舅舅拍攝的照片上見過那道疤。何宋明為此心驚，接踵而來一種扭曲起來的心疼。孟江頤一定是不喜歡這道疤痕也不想要暴露的。
鏡頭變得無端情色，孟江頤的身體僵硬，呼吸沈悶，骨架變成一張立體的網，肩胛骨開合著，汗珠滑到他的下巴，孟江頤微微張開嘴唇，紅色的，有些幹燥的嘴唇，開口卻沒說話。
何宋明的呼吸也不再輕盈，仿佛在給孟江頤上藥的是自己，喉結滾了滾，體溫不知不覺升高，他調低空調溫度。
滴的一聲，何宋明猛地坐直了。
何宋明低頭，瞳孔放大，仿佛見到了什麽恐怖的事，與此同時彈幕一排排滾過去：上藥拍得像片；好像在do，嘴巴長得好色；我舍友昨晚對著這個視頻沖了一把……他是gay。
他是gay。
幾個字哐哐砸進何宋明的視線裏。
作為同性戀喜歡一個男人，對一個男人起反應，這算理所當然。
可是何宋明既不是同性戀，也沒喜歡過男人，起了反應算什麽？
何宋明關掉視頻，不敢再看，但畫面卻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裏播放。他徒勞地反覆調整呼吸，給宋一洋打了個電話，宋一洋正在圖書館覆習，讓何宋明等一會，他到外面後再說話。
何宋明心急難耐，好不容易等到宋一洋那頭進了點風聲，急急地追問：“你會孜孜不倦找一個人嗎？”
“生命分為家庭，事業，愛情，你為他專門分出第四條道路，想找到他。”
宋一洋頓了一會，問何宋明是不是看了電影忽然詩興大發？要扮演牡丹還是馬達？覆誦了一遍電影臺詞：“這樣的事情只有在愛情故事裏才會有。”
思緒被徹頭徹尾從海中拖出，露出完整的面容，看著沙灘上拖行的深邃痕跡，何宋明終於察覺思緒的磅礴與沈重。
何宋明先是難以相信，他們分別以後就不再聯系，空白三年，這種感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何宋明想不到，但模糊估計出的答案讓他膽戰心驚。
看孟江頤和女演員的戲會不舒服，媒體問他感情史和有沒有吻上時比誰都緊張。想要找到他，無望地找他，可以忘記很多人很多事，可是一想到要忘記孟江頤就難以接受，想他，被拉黑失去聯系了也還是想他，因為他的拉黑有些生氣，但最後只剩下懊悔。
何宋明盡可能冷靜地回憶往事，比起這些沈重的往事，何宋明這三年裏更多想起的是和孟江頤一起吃飯，坐他的車後座，諸如此類簡單快樂的時光。但現在想到另外一部分被埋藏在內心深處的記憶，居然也十分清晰，喝醉了看他，難過了找他，一想到他可能會永遠留在茉城就覺得悲哀和不忍。
何宋明是絕大多數人眼裏的好人，但遠沒有好到會因為一個人的命運崎嶇而想要流淚，站在周艾的葬禮上時他也只覺得人各有命，死是膽小鬼的勇氣，活是勝利者的加冕，二者都難能可貴。周艾當年說的話又浮現在他腦海，知道真相不可怕，怕的是真相不如所願。比起顛覆二十二年的性取向認知，而是他真的喜歡孟江頤，卻辜負了孟江頤，以及孟江頤現在的拒人於千裏之外才最讓他難以接受。本來他們不該這樣。
宋一洋問他還有沒有問題，他還要覆習，何宋明掛了電話，失神了一會，轉頭不管不顧十二個小時的時差致電斐合，電話剛被接起，他就對另一頭的人說：“我好像是同性戀。”
【作者有話說】
這章卡了很久。入v了好感慨，以為這本上不了某個榜單了，因為這個榜單焦慮了有一個月，沒想到居然上了。
跟孟醬醬醬還有何小明一起感謝大家觀看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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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也沒答應，磨了很久，耿導說非我不可，我當時缺錢，耿導給的錢抵我一年工資，我就去了。”
缺錢嗎？現在呢？他有好多好多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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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宋明錘了下地板。
“電影最後你們接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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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江頤表情未變，既不像別的藝人那樣賣關子也沒和媒體開玩笑，簡短回答：“藝術需要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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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宋明退出的手頓住，收回來，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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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宋明沒忍住吞咽了一下。瘦削平直的肩膀，流暢的背部曲線，白皙的皮膚上裂開一道艷紅的傷疤，孟江頤半側著臉，只露出繃緊的唇線和高挺的鼻梁。鏡頭把他的皮膚紋理都拍得很清晰。何宋明盯著那張背，目的卻不是化妝師高超的手筆，而是孟江頤本身存在的那條已經愈合的疤痕。孟江頤從沒在他面前脫過衣服，他只在孟江頤舅舅拍攝的照片上見過那道疤。何宋明為此心驚，接踵而來一種扭曲起來的心疼。孟江頤一定是不喜歡這道疤痕也不想要暴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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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字哐哐砸進何宋明的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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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何宋明既不是同性戀，也沒喜歡過男人，起了反應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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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洋頓了一會，問何宋明是不是看了電影忽然詩興大發？要扮演牡丹還是馬達？覆誦了一遍電影臺詞：“這樣的事情只有在愛情故事裏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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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孟江頤和女演員的戲會不舒服，媒體問他感情史和有沒有吻上時比誰都緊張。想要找到他，無望地找他，可以忘記很多人很多事，可是一想到要忘記孟江頤就難以接受，想他，被拉黑失去聯系了也還是想他，因為他的拉黑有些生氣，但最後只剩下懊悔。
何宋明盡可能冷靜地回憶往事，比起這些沈重的往事，何宋明這三年裏更多想起的是和孟江頤一起吃飯，坐他的車後座，諸如此類簡單快樂的時光。但現在想到另外一部分被埋藏在內心深處的記憶，居然也十分清晰，喝醉了看他，難過了找他，一想到他可能會永遠留在茉城就覺得悲哀和不忍。
何宋明是絕大多數人眼裏的好人，但遠沒有好到會因為一個人的命運崎嶇而想要流淚，站在周艾的葬禮上時他也只覺得人各有命，死是膽小鬼的勇氣，活是勝利者的加冕，二者都難能可貴。周艾當年說的話又浮現在他腦海，知道真相不可怕，怕的是真相不如所願。比起顛覆二十二年的性取向認知，而是他真的喜歡孟江頤，卻辜負了孟江頤，以及孟江頤現在的拒人於千裏之外才最讓他難以接受。本來他們不該這樣。
宋一洋問他還有沒有問題，他還要覆習，何宋明掛了電話，失神了一會，轉頭不管不顧十二個小時的時差致電斐合，電話剛被接起，他就對另一頭的人說：“我好像是同性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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