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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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3懺悔
何宋明起床後頭很疼，疼到什麽也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當時很想見到孟江頤，好像跟孟江頤待在一起才能安心。他從小就膽小愛逃跑，看似很無畏地離家出走實則好幾個晚上心裏都很不安。邊揉太陽穴邊開玩笑，以後再也不會喝酒了，過了一會又自己駁回，往後喝酒的機會大概還會有很多。
孟江頤問他頭疼怎麽還這麽能說，何宋明捂住眼睛閉上嘴巴了。孟江頤動身下樓，上來時何宋明還躺在床上，有進入二次睡眠的嫌疑，孟江頤讓他起床，至少喝完醒酒湯再睡。
沒了貝斯手的The Inferno終止了排練，暑假將要結束，宋一洋決定在周艾的葬禮後跟陳彌帆回海城，他的大學也在海城，等開學直接搬進宿舍，短時間內大概不會再回茉城了，屆時他媽媽會從朱水回來照顧宋一妍。
排練室的鑰匙兜兜轉轉落到何宋明手上，何宋明每天都會去排練室練很久，或者只是躺在排練室地地板上聽歌，偶爾孟江頤會來看他，何宋明說他最近又開始打《Bleed》，這首雖然不是他的初心但怎麽也算一個轉折點，從開始的手足無措，到日漸熟練。孟江頤不太了解但從何宋明的字裏行間和練習的樣子可以聽出看出這是一首很難的曲子。
何宋明有時候會接到何白珍的電話，話題全都圍繞何宋明打算什麽時候回來，何宋明問她有什麽急事的時候何白珍又不講話了。總不能是想他了吧？何宋明撥弄著手機，他跟著學長做項目幾個月不在家的時候何白珍都沒這麽急切過。說到底還是覺得他在不務正業，何白珍最後一次打電話告訴他，如果何宋明不準備回來的話她或許會采取非人手段。何宋明沒想過不回家，但也不想再被父母拿捏，他跟何白珍說，媽媽，我不想當真正的齊柏林飛艇。
幾天不見的宋一洋終於舍得露面，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他看宋一洋都有物是人非的感覺，哪怕宋一洋還是那副對什麽事都不關心的樣子，穿著他的短袖牛仔褲去排練室取走自己的吉他，走前問何宋明下午要不要打場球放松放松，畢竟他們都心知肚明可能這次分開後很久都不會再見面。何宋明說好啊。
宋一洋帶陳彌帆，何宋明跟孟江頤，四個人在樓房附近的一個籃球場，場地還有些濕窪，但不礙事，也因此沒有什麽初中生跟他們搶地盤。
友誼賽並不激烈，各人有各人的愁緒，只是簡單釋放身體的能量，出乎何宋明意外的，陳彌帆的技術一般，主要是宋一洋在得分，孟江頤的準頭很好，大汗淋漓地坐在一邊休息，與孟江頤對上視線，何宋明說以為孟江頤是那種不會參與集體活動的人。
“出事以前會和他們打，出事後就不太打了。”孟江頤說。
他家出事的時候同學都還沒建立起自己的三觀，只知道殺人犯這三個字很嚇人，孟江頤平常也不是熱情主動的人，哪怕他什麽也沒做錯，在同齡人眼裏也跟殺人犯沒有區別了，久而久之，就獨自一人了。
何宋明拍拍他的肩。如果孟江頤是個女孩，何宋明大概會追求他，把自己的所有理所應當地都給他。但如果孟江頤真的是女孩，他們大概也不會這麽近。被自己產生的想法嚇了一跳，但很快何宋明就為自己找好理由開脫，他沒見過這麽不幸的人，因此產生了莫大的保護欲，斐合說他是遇見流浪狗就忍不住要找小賣部買火腿腸的人再給救助機構打電話的人。
宋一洋正在給陳彌帆擦汗，陳彌帆靠坐在籃球框邊，跟宋一洋說他想喝水了，宋一洋果斷地起身去買，陳彌帆還笑著跟他揮手再見，被宋一洋握住了手腕：“別說再見。”
陳彌帆不置可否地笑笑，最終還是在宋一洋的目光下妥協，讓宋一洋快去快回。宋一洋一走陳彌帆的神色就變得有些冷，何宋明忍不住問他：“你真的喜歡宋一洋嗎？”
這個問題也吸引了孟江頤的目光，陳彌帆卻只是盯著小賣部門口結賬的宋一洋說：“在這一個短暫裏，我愛他如永恒。”
何宋明神色凝重，不明白陳彌帆牛頭不對馬尾的回答，孟江頤卻像聽懂了一般，移開了目光。
“陳彌帆什麽意思，你聽懂了嗎？”何宋明偷偷地問孟江頤。
孟江頤看他，“如果是短暫的，那就沒有必要讓對方知道自己很愛他。”
宋一洋拿著水回來了，分給他們一人一瓶，何宋明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總歸能夠確定陳彌帆對宋一洋是認真的，這樣就夠了。
蜻蜓從他們的面前飛過，看起來有下雨的趨勢，加上釋放過後身體變得輕盈也懶倦很多，他們決定散場，話音落地，水珠就落到何宋明的頭頂，先是幾滴，接著變得密集起來，宋一洋反應快，“這裏離我家近，先去我家避雨。”
來茉城這段時間何宋明已經深刻體會到什麽叫說時遲那時快的雷霆雨錘，眼見宋一洋拉著陳彌帆狂跑，何宋明也不甘示弱地拽著孟江頤的手腕往前飛奔，孟江頤楞了一秒擡腳跟上。
何宋明大喊：“你跑那麽快幹什麽？玩追擊戰？幼不幼稚！”
“陳彌帆不喜歡淋雨。”
何宋明在心裏罵了一聲，下個瞬間身體被一個力氣往前拽了拽，孟江頤跑到了他的前面，拉著他的手有要超過宋一洋的趨勢。他怎麽不知道孟江頤也不喜歡淋雨呢？不過並沒有減速，四個少年人越跑越快，仿佛這樣就能超過時間到達未來。
跑過石板橋時依稀能夠感覺到古老石板的搖晃聲，何宋明腳步一軟，孟江頤沒有回頭，握他的手卻用了力，一把將何宋明的步伐帶回到原有節奏甚至更快，他們很快把綠油油的小河和橋邊的槐樹甩到身後，沒入緊仄的小巷裏。何宋明遲到地想，掉下去吧，就掉下去吧，這裏的小河殺不死人，這裏有人會拉住他。
雨水變得難以抵擋，索幸巷子裏的樓房都離得很近，可以貼墻躲在屋檐下行走，不過這樣就不能再並肩了，速度也得放慢。距離宋一洋家有段露天的路，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小下來，天氣預報根本報不準茉城比女人還要陰晴不變的天氣。他們走到一棟居民樓前，一樓開著一家麻將館，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搓麻將的聲音傳出來，宋一洋和陳彌帆決定進去借傘，孟江頤和何宋明在外邊等。
時間出現了紕漏，灰黃的落日融進光暈裏，他們站在屋檐下躲雨，何宋明喘息的同時忍不住讚美天色詭異的漂亮，就像要世界末日了一樣。
“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孟江驟然開口。
“什麽事？”何宋明看向孟江頤。
“你走那天，跟我說再見。”
水珠從鐵皮上滑下來，孟江頤的肩膀濕了。何宋明楞了一下，盡管孟江頤的肩膀在更早更早之前就濕了。
他想好了，回去以後他要和何白珍好好聊一聊，家裏的生意可以請人經營，並不是非他不可，做不成最會彈豎琴的商人就當最會彈豎琴的鼓手，十九歲的抗爭應該要比過去更有力，他擁有的天生比別人更多，沒道理比別人要膽小。隨之他彎彎嘴角，賣關子地說：“也許會再見呢？但在實現以前，我答應你。”
這實在是一個很小的要求。
孟江頤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宋一洋成功歸來，丟給他們一把批發的深藍色格紋的長柄傘，然後撐開自己的那把，陰影將他的面容籠罩之前，宋一洋說：“臺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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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宋明起床後頭很疼，疼到什麽也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當時很想見到孟江頤，好像跟孟江頤待在一起才能安心。他從小就膽小愛逃跑，看似很無畏地離家出走實則好幾個晚上心裏都很不安。邊揉太陽穴邊開玩笑，以後再也不會喝酒了，過了一會又自己駁回，往後喝酒的機會大概還會有很多。
孟江頤問他頭疼怎麽還這麽能說，何宋明捂住眼睛閉上嘴巴了。孟江頤動身下樓，上來時何宋明還躺在床上，有進入二次睡眠的嫌疑，孟江頤讓他起床，至少喝完醒酒湯再睡。
沒了貝斯手的The Inferno終止了排練，暑假將要結束，宋一洋決定在周艾的葬禮後跟陳彌帆回海城，他的大學也在海城，等開學直接搬進宿舍，短時間內大概不會再回茉城了，屆時他媽媽會從朱水回來照顧宋一妍。
排練室的鑰匙兜兜轉轉落到何宋明手上，何宋明每天都會去排練室練很久，或者只是躺在排練室地地板上聽歌，偶爾孟江頤會來看他，何宋明說他最近又開始打《Bleed》，這首雖然不是他的初心但怎麽也算一個轉折點，從開始的手足無措，到日漸熟練。孟江頤不太了解但從何宋明的字裏行間和練習的樣子可以聽出看出這是一首很難的曲子。
何宋明有時候會接到何白珍的電話，話題全都圍繞何宋明打算什麽時候回來，何宋明問她有什麽急事的時候何白珍又不講話了。總不能是想他了吧？何宋明撥弄著手機，他跟著學長做項目幾個月不在家的時候何白珍都沒這麽急切過。說到底還是覺得他在不務正業，何白珍最後一次打電話告訴他，如果何宋明不準備回來的話她或許會采取非人手段。何宋明沒想過不回家，但也不想再被父母拿捏，他跟何白珍說，媽媽，我不想當真正的齊柏林飛艇。
幾天不見的宋一洋終於舍得露面，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他看宋一洋都有物是人非的感覺，哪怕宋一洋還是那副對什麽事都不關心的樣子，穿著他的短袖牛仔褲去排練室取走自己的吉他，走前問何宋明下午要不要打場球放松放松，畢竟他們都心知肚明可能這次分開後很久都不會再見面。何宋明說好啊。
宋一洋帶陳彌帆，何宋明跟孟江頤，四個人在樓房附近的一個籃球場，場地還有些濕窪，但不礙事，也因此沒有什麽初中生跟他們搶地盤。
友誼賽並不激烈，各人有各人的愁緒，只是簡單釋放身體的能量，出乎何宋明意外的，陳彌帆的技術一般，主要是宋一洋在得分，孟江頤的準頭很好，大汗淋漓地坐在一邊休息，與孟江頤對上視線，何宋明說以為孟江頤是那種不會參與集體活動的人。
“出事以前會和他們打，出事後就不太打了。”孟江頤說。
他家出事的時候同學都還沒建立起自己的三觀，只知道殺人犯這三個字很嚇人，孟江頤平常也不是熱情主動的人，哪怕他什麽也沒做錯，在同齡人眼裏也跟殺人犯沒有區別了，久而久之，就獨自一人了。
何宋明拍拍他的肩。如果孟江頤是個女孩，何宋明大概會追求他，把自己的所有理所應當地都給他。但如果孟江頤真的是女孩，他們大概也不會這麽近。被自己產生的想法嚇了一跳，但很快何宋明就為自己找好理由開脫，他沒見過這麽不幸的人，因此產生了莫大的保護欲，斐合說他是遇見流浪狗就忍不住要找小賣部買火腿腸的人再給救助機構打電話的人。
宋一洋正在給陳彌帆擦汗，陳彌帆靠坐在籃球框邊，跟宋一洋說他想喝水了，宋一洋果斷地起身去買，陳彌帆還笑著跟他揮手再見，被宋一洋握住了手腕：“別說再見。”
陳彌帆不置可否地笑笑，最終還是在宋一洋的目光下妥協，讓宋一洋快去快回。宋一洋一走陳彌帆的神色就變得有些冷，何宋明忍不住問他：“你真的喜歡宋一洋嗎？”
這個問題也吸引了孟江頤的目光，陳彌帆卻只是盯著小賣部門口結賬的宋一洋說：“在這一個短暫裏，我愛他如永恒。”
何宋明神色凝重，不明白陳彌帆牛頭不對馬尾的回答，孟江頤卻像聽懂了一般，移開了目光。
“陳彌帆什麽意思，你聽懂了嗎？”何宋明偷偷地問孟江頤。
孟江頤看他，“如果是短暫的，那就沒有必要讓對方知道自己很愛他。”
宋一洋拿著水回來了，分給他們一人一瓶，何宋明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總歸能夠確定陳彌帆對宋一洋是認真的，這樣就夠了。
蜻蜓從他們的面前飛過，看起來有下雨的趨勢，加上釋放過後身體變得輕盈也懶倦很多，他們決定散場，話音落地，水珠就落到何宋明的頭頂，先是幾滴，接著變得密集起來，宋一洋反應快，“這裏離我家近，先去我家避雨。”
來茉城這段時間何宋明已經深刻體會到什麽叫說時遲那時快的雷霆雨錘，眼見宋一洋拉著陳彌帆狂跑，何宋明也不甘示弱地拽著孟江頤的手腕往前飛奔，孟江頤楞了一秒擡腳跟上。
何宋明大喊：“你跑那麽快幹什麽？玩追擊戰？幼不幼稚！”
“陳彌帆不喜歡淋雨。”
何宋明在心裏罵了一聲，下個瞬間身體被一個力氣往前拽了拽，孟江頤跑到了他的前面，拉著他的手有要超過宋一洋的趨勢。他怎麽不知道孟江頤也不喜歡淋雨呢？不過並沒有減速，四個少年人越跑越快，仿佛這樣就能超過時間到達未來。
跑過石板橋時依稀能夠感覺到古老石板的搖晃聲，何宋明腳步一軟，孟江頤沒有回頭，握他的手卻用了力，一把將何宋明的步伐帶回到原有節奏甚至更快，他們很快把綠油油的小河和橋邊的槐樹甩到身後，沒入緊仄的小巷裏。何宋明遲到地想，掉下去吧，就掉下去吧，這裏的小河殺不死人，這裏有人會拉住他。
雨水變得難以抵擋，索幸巷子裏的樓房都離得很近，可以貼墻躲在屋檐下行走，不過這樣就不能再並肩了，速度也得放慢。距離宋一洋家有段露天的路，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小下來，天氣預報根本報不準茉城比女人還要陰晴不變的天氣。他們走到一棟居民樓前，一樓開著一家麻將館，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搓麻將的聲音傳出來，宋一洋和陳彌帆決定進去借傘，孟江頤和何宋明在外邊等。
時間出現了紕漏，灰黃的落日融進光暈裏，他們站在屋檐下躲雨，何宋明喘息的同時忍不住讚美天色詭異的漂亮，就像要世界末日了一樣。
“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孟江驟然開口。
“什麽事？”何宋明看向孟江頤。
“你走那天，跟我說再見。”
水珠從鐵皮上滑下來，孟江頤的肩膀濕了。何宋明楞了一下，盡管孟江頤的肩膀在更早更早之前就濕了。
他想好了，回去以後他要和何白珍好好聊一聊，家裏的生意可以請人經營，並不是非他不可，做不成最會彈豎琴的商人就當最會彈豎琴的鼓手，十九歲的抗爭應該要比過去更有力，他擁有的天生比別人更多，沒道理比別人要膽小。隨之他彎彎嘴角，賣關子地說：“也許會再見呢？但在實現以前，我答應你。”
這實在是一個很小的要求。
孟江頤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宋一洋成功歸來，丟給他們一把批發的深藍色格紋的長柄傘，然後撐開自己的那把，陰影將他的面容籠罩之前，宋一洋說：“臺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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