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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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1
他一覺睡到下午，起床孟江頤早都不在了，宋一洋給他打電話，問他打算什麽時候來排練室，何宋明三下五除二跳下床洗漱換了套衣服急急忙忙去了排練室，好在這裏不算大，從出租屋到排練室不過十五分鐘腳程。
三個人默契地沒有再提及天賦的事情，這是道不輕不重的坎，不提及就可以輕松揭過，提及無論如何都是此路不通。宋一洋還是慢吞吞地調他的效果器，周艾說他很久沒看見陳彌帆了。
宋一洋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如果沒有我他暑假不會回來，回來後在海城實習，有空了才回來找我。”
“異地戀真辛苦。開學後你們就要異國了吧。”
宋一洋點點頭。
他話和表情都不多，但何宋明是看似無所謂很灑脫實則非常敏感的那類人，他看得出宋一洋很害怕和陳彌帆異國戀，但是因為真的真的很喜歡，所以只要能在一起，什麽都配合，什麽都答應，何宋明安慰他，你對象看起來輕飄飄的，但也很喜歡你啊，為了你特意回國，在海城實習也是折中選項，對你們兩個都負責。
他的安慰似乎起到反效果，宋一洋的表情微變，不自然道：“如果喜歡就能讓他一直不離開就好了。”
每個人的苦惱終究不一樣，一個人的視角沒法寬慰另一個人，話題被一筆帶過，排練結束後，周艾說周末他媽請大家去吃飯，然後往常一般散場。
何宋明每次打完鼓就像山崩停止，酣暢淋漓突然摁下休止符，毀天滅地之後再覆原是一件很難的事，何宋明走去E網情深路上都在讓自己平息，熱氣滲入每一個毛孔，又在推門的一瞬間冷卻，孟江頤大概已經習慣何宋明來找他吃飯了，就算今天何宋明沒給他發信息，也只是擡了一下眼，繼續應付楊小澄。
“沒受傷，沒事，沒後續。”
“我可是把自己當你姐姐了，你就這樣敷衍我。”楊小澄狠狠瞪他，對何宋明綻開笑容，“你來找江頤吃飯？”
何宋明仿佛看見以前去同學家做客時熱情的家長。
“楊老板可不敢當我爸爸。”
“他不心疼你怎麽會讓你在這打工啊？你當時才十五吧？用你的時候他一邊心驚膽戰一邊舍不得的……離你成年還有幾個月？以前草草了事就算了，十八歲好好過一下吧。”楊小澄的語氣逐漸柔和。
何宋明捕捉關鍵詞，問：“他什麽時候生日？”
“雙十一。”楊小澄狡黠一笑。何宋明咋舌，這簡直像一種詛咒，四個數字都是一，一個人，一個人，一個人，一個人。
“沒準是一雙人，一雙人。”楊小澄擺擺手指，孟江頤從騎手那接過外賣，冷不丁加入話題：“按照現實來看，前者是對的。”
何宋明心一緊，那晚之後何宋明自覺把自己劃入孟江頤的界限裏，認為自己是為數不多了解孟江頤故事真相的人，為此做好守口如瓶的準備，並因此生出很多覆雜的情緒，何宋明從沒見過這麽源源不斷的眼淚。
“錯了錯了，我跟你在一起呢。”
楊小澄意味深長地笑，打趣道：“你能跟他在一起多久？”
他的確沒法和孟江頤在一起很久，瞄到墻上的日歷，已經八月，他在茉城的時間已經過半，接下來全是倒計時。
何宋明說不出話，表情變得心虛，楊小澄沒想到一個玩笑話被當真，正打算開口說點什麽糊弄過去。
“一百九十天。”孟江頤拆了筷子，遞給何宋明，又說：“吃飯別說話。”
何宋明的租期她是知道的，到九月一，剩下的時間還不到三十天，哪來的一百九十？何宋明卻是猛地擡頭，有些意想不到，又因為孟江頤的話而閉嘴，楊小澄狐疑，暫時又說不出什麽，她姑且當孟江頤真的交到一個想要地久天長的朋友，可是一百九十天也可以只是一剎那。
楊小澄給他們留下一盒西瓜就走了。何宋明望過去，小澄四果湯已經打烊了。
“想喝？”
“沒，就是在想小澄姐姐今天怎麽打烊這麽早。”
“今晚報雨，她不想打傘開車。”
何宋明打開天氣預報，果然七點的時候顯示飄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
看何宋明的臉孟江頤就知道他沒有準備，伸手從桌下摸出一把藏藍色的折疊傘，何宋明楞了楞。
“車開不進路口。”
這裏的居民樓擠在巷子裏，四輪車開不進來，進來了也寸步難行，何宋明的定位一般定在路口，再走一段路回來。
“那你呢？”
“有備用傘。”
這樣說了何宋明才放心收下。
收拾完餐盒，孟江頤和一個熟悉的老客戶打招呼說他出去十五分鐘，讓他幫忙看一會店，對方正在lol戮戰，一邊說著ok一邊罵了聲（傻）逼打野。
何宋明熟練地上座，一手把著孟江頤的腰一手拿傘。穿過槐樹道，開進大馬路上時與一輛貨車擦肩而過，然而還能聽見車上的喇叭廣播：“明晚七點槐街公園看免費雜技表演，看大蟒蛇，看胸口碎大石——”
“真的？”
後視鏡裏何宋明的瞳孔睜大，顯然沒看過這種全國巡騙的免費雜技表演，按照孟江頤的記憶，兩個小時的表演，一個小時半都在賣產品，從假的黃金觀音掛墜到神奇藥酒，應有盡有應騙盡騙，對象就是何宋明這種天真無邪對馬戲感興趣的小孩子——起了想看的心思，離被騙也就不遠了。
孟江頤頓了會才回答他：“蛇是真的，但不是蟒蛇……胸口碎大石也是真的。”
“我沒看過。”
果然要被騙。
“你明晚要打鼓吧。”
“可以請假，我本來就是臨時頂上的，茉城還是有別的鼓手的。”
“為了這個請假？不是很喜歡打鼓嗎？”
“我總可以摸到鼓，但是國外沒這種表演啊，一晚上而已。”何宋明捏緊孟江頤的腰，貼上來，“我跟老板請假，你明天是不是上早班，跟我去看表演唄。這一個晚上可抵游戲五天纏綿呢。”
說到“五天纏綿”時何宋明的聲音放虛，紅潤的嘴唇張張合合，可能何宋明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撒嬌吧。孟江頤答應了，何宋明就笑起來，一副得逞的模樣，孟江頤多看了一眼，前方公交站已經能看見在等末班車的其他人。
雨絲這個時候從天空飄下來，紅紫色的天空，馬路平坦開闊，兩道低矮的店面門口撐起閃爍的燈，各色摩托車停在大排檔的門口，酒瓶墨綠，碳火的氣味混進潮露的雨水裏，孟江頤背部的水珠痕跡逐漸放大，何宋明的下巴靠上去，涼涼的，又慢半拍地傳上來孟江頤的體溫。他瞇了瞇眼：“你回去怎麽辦？這個雨肯定要下大了。你把傘拿走，酒吧肯定有備用傘。”
他自問自答，孟江頤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何宋明讓孟江頤開慢一點，他松了手把傘撐開，天空忽然暗下來，也低下來，壓著他們的頭頂，孟江頤失笑：“看不清了。”
何宋明把傘舉高一些，外界的燈光流進來一些，打開了兩個世界的通道，孟江頤不再說話。
何宋明感覺自己已經被打濕了，眼前的雨絲越來越密，似乎聽見大棚下袒胸露乳高談闊論的笑聲還有公交站牌旁沒有傘的人驚慌失措的聲音，鬼使神差地貼上孟江頤的耳側：“那天雨一直下……”
你的眼淚是我見過最長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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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覺睡到下午，起床孟江頤早都不在了，宋一洋給他打電話，問他打算什麽時候來排練室，何宋明三下五除二跳下床洗漱換了套衣服急急忙忙去了排練室，好在這裏不算大，從出租屋到排練室不過十五分鐘腳程。
三個人默契地沒有再提及天賦的事情，這是道不輕不重的坎，不提及就可以輕松揭過，提及無論如何都是此路不通。宋一洋還是慢吞吞地調他的效果器，周艾說他很久沒看見陳彌帆了。
宋一洋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如果沒有我他暑假不會回來，回來後在海城實習，有空了才回來找我。”
“異地戀真辛苦。開學後你們就要異國了吧。”
宋一洋點點頭。
他話和表情都不多，但何宋明是看似無所謂很灑脫實則非常敏感的那類人，他看得出宋一洋很害怕和陳彌帆異國戀，但是因為真的真的很喜歡，所以只要能在一起，什麽都配合，什麽都答應，何宋明安慰他，你對象看起來輕飄飄的，但也很喜歡你啊，為了你特意回國，在海城實習也是折中選項，對你們兩個都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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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宋明每次打完鼓就像山崩停止，酣暢淋漓突然摁下休止符，毀天滅地之後再覆原是一件很難的事，何宋明走去E網情深路上都在讓自己平息，熱氣滲入每一個毛孔，又在推門的一瞬間冷卻，孟江頤大概已經習慣何宋明來找他吃飯了，就算今天何宋明沒給他發信息，也只是擡了一下眼，繼續應付楊小澄。
“沒受傷，沒事，沒後續。”
“我可是把自己當你姐姐了，你就這樣敷衍我。”楊小澄狠狠瞪他，對何宋明綻開笑容，“你來找江頤吃飯？”
何宋明仿佛看見以前去同學家做客時熱情的家長。
“楊老板可不敢當我爸爸。”
“他不心疼你怎麽會讓你在這打工啊？你當時才十五吧？用你的時候他一邊心驚膽戰一邊舍不得的……離你成年還有幾個月？以前草草了事就算了，十八歲好好過一下吧。”楊小澄的語氣逐漸柔和。
何宋明捕捉關鍵詞，問：“他什麽時候生日？”
“雙十一。”楊小澄狡黠一笑。何宋明咋舌，這簡直像一種詛咒，四個數字都是一，一個人，一個人，一個人，一個人。
“沒準是一雙人，一雙人。”楊小澄擺擺手指，孟江頤從騎手那接過外賣，冷不丁加入話題：“按照現實來看，前者是對的。”
何宋明心一緊，那晚之後何宋明自覺把自己劃入孟江頤的界限裏，認為自己是為數不多了解孟江頤故事真相的人，為此做好守口如瓶的準備，並因此生出很多覆雜的情緒，何宋明從沒見過這麽源源不斷的眼淚。
“錯了錯了，我跟你在一起呢。”
楊小澄意味深長地笑，打趣道：“你能跟他在一起多久？”
他的確沒法和孟江頤在一起很久，瞄到墻上的日歷，已經八月，他在茉城的時間已經過半，接下來全是倒計時。
何宋明說不出話，表情變得心虛，楊小澄沒想到一個玩笑話被當真，正打算開口說點什麽糊弄過去。
“一百九十天。”孟江頤拆了筷子，遞給何宋明，又說：“吃飯別說話。”
何宋明的租期她是知道的，到九月一，剩下的時間還不到三十天，哪來的一百九十？何宋明卻是猛地擡頭，有些意想不到，又因為孟江頤的話而閉嘴，楊小澄狐疑，暫時又說不出什麽，她姑且當孟江頤真的交到一個想要地久天長的朋友，可是一百九十天也可以只是一剎那。
楊小澄給他們留下一盒西瓜就走了。何宋明望過去，小澄四果湯已經打烊了。
“想喝？”
“沒，就是在想小澄姐姐今天怎麽打烊這麽早。”
“今晚報雨，她不想打傘開車。”
何宋明打開天氣預報，果然七點的時候顯示飄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
看何宋明的臉孟江頤就知道他沒有準備，伸手從桌下摸出一把藏藍色的折疊傘，何宋明楞了楞。
“車開不進路口。”
這裏的居民樓擠在巷子裏，四輪車開不進來，進來了也寸步難行，何宋明的定位一般定在路口，再走一段路回來。
“那你呢？”
“有備用傘。”
這樣說了何宋明才放心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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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宋明熟練地上座，一手把著孟江頤的腰一手拿傘。穿過槐樹道，開進大馬路上時與一輛貨車擦肩而過，然而還能聽見車上的喇叭廣播：“明晚七點槐街公園看免費雜技表演，看大蟒蛇，看胸口碎大石——”
“真的？”
後視鏡裏何宋明的瞳孔睜大，顯然沒看過這種全國巡騙的免費雜技表演，按照孟江頤的記憶，兩個小時的表演，一個小時半都在賣產品，從假的黃金觀音掛墜到神奇藥酒，應有盡有應騙盡騙，對象就是何宋明這種天真無邪對馬戲感興趣的小孩子——起了想看的心思，離被騙也就不遠了。
孟江頤頓了會才回答他：“蛇是真的，但不是蟒蛇……胸口碎大石也是真的。”
“我沒看過。”
果然要被騙。
“你明晚要打鼓吧。”
“可以請假，我本來就是臨時頂上的，茉城還是有別的鼓手的。”
“為了這個請假？不是很喜歡打鼓嗎？”
“我總可以摸到鼓，但是國外沒這種表演啊，一晚上而已。”何宋明捏緊孟江頤的腰，貼上來，“我跟老板請假，你明天是不是上早班，跟我去看表演唄。這一個晚上可抵游戲五天纏綿呢。”
說到“五天纏綿”時何宋明的聲音放虛，紅潤的嘴唇張張合合，可能何宋明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撒嬌吧。孟江頤答應了，何宋明就笑起來，一副得逞的模樣，孟江頤多看了一眼，前方公交站已經能看見在等末班車的其他人。
雨絲這個時候從天空飄下來，紅紫色的天空，馬路平坦開闊，兩道低矮的店面門口撐起閃爍的燈，各色摩托車停在大排檔的門口，酒瓶墨綠，碳火的氣味混進潮露的雨水裏，孟江頤背部的水珠痕跡逐漸放大，何宋明的下巴靠上去，涼涼的，又慢半拍地傳上來孟江頤的體溫。他瞇了瞇眼：“你回去怎麽辦？這個雨肯定要下大了。你把傘拿走，酒吧肯定有備用傘。”
他自問自答，孟江頤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何宋明讓孟江頤開慢一點，他松了手把傘撐開，天空忽然暗下來，也低下來，壓著他們的頭頂，孟江頤失笑：“看不清了。”
何宋明把傘舉高一些，外界的燈光流進來一些，打開了兩個世界的通道，孟江頤不再說話。
何宋明感覺自己已經被打濕了，眼前的雨絲越來越密，似乎聽見大棚下袒胸露乳高談闊論的笑聲還有公交站牌旁沒有傘的人驚慌失措的聲音，鬼使神差地貼上孟江頤的耳側：“那天雨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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