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5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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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5洶湧
門一震，孟江頤就知道是誰回來。這座房子太唯一了，發出的動靜沒有第二個答案。這座房子也太孤單了，茉城住滿了被留下來的人，大部分人的親人都遠走高飛流走海外，為了給留在這裏的人更好的生活。但這裏的公交只通到七點，十分鐘就能走到街道盡頭，通勤市中心需要兩個小時。這裏能有什麽好生活。
那麽多的空巢裏，何宋明剛好走進了他所在的這一間。
孟江頤對著空空的窗戶看了一會，下一秒手機發出震動的聲音，他停了從煙盒裏拿煙的動作，目光略過煙灰缸，解鎖屏幕，露出何宋明的消息：你明天是不是很遲才上班？一起吃午飯好嗎？
下午告別以後何宋明沒再和周艾宋一洋有過聯系，想起兩個人就會想起老式居民樓的樓梯間，冷濕的陰性空氣滑過他的皮膚，激起一陣顫栗，何宋明本能地排斥那些讓他預感不好的瞬間，只想做個快樂的糊塗蛋，不要把真相看得太明白。
何宋明惺忪地沖了澡，從浴燈底下走出來時撞見在門口的孟江頤，孟江頤住三樓，二樓只有他在，孟江頤與他對視了一眼，接著朝另一個房間去了。原來不是來找他的。
何宋明進房間劃開手機，孟江頤沒回他，他轉身，孟江頤也走出來，手裏多出一個黑色的袋子，袋子被頂起一個厚度。
“明天能不能一起吃飯啊？”他截住孟江頤的去路，又問一遍。
孟江頤停住腳步，在他面前掏出手機打字。
合著孟江頤看見他消息但不回他。怎麽能那麽冷漠？不過冷漠也很好，對他親近的人如果突然變得奇怪他反而受不了，像他和孟江頤的關系應該沒有下限了吧？他們的關系只能升高。何宋明的思緒開始放風箏，居然開始盤算到底要跟孟江頤吃幾頓飯才能拉近距離，明明前兩天還願意幫他帶四果湯和他一起吃飯，怎麽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孟江頤手一停，何宋明就急不可耐地點開信息框：明天換一家吃。
“明天見，出門前給你發信息？”何宋明的語調不自覺地飄忽起來，如同一個鼓脹起來的氣泡，在破掉之前孟江頤點頭，走到門框邊時隨手關了客廳的燈。
何宋明的眼前一片漆黑，聽著孟江頤的鞋底擦過樓梯，步步遠去的聲音。
何宋明等到聲音完全消失才默然地回到房間，以為自己扮演了一回等女朋友回家的男孩。昏黃路燈下，親密的戀愛新手相擁在一起，輕柔地說一些舍不得的話，女孩走了還要一步三回頭，男孩負責目送，等樓上的窗戶露出一個腦袋，才甘心揮手告別。何宋明搖搖頭，覺得自己被好友的愛情故事投毒了，以至於神志不清。
何宋明第二天並沒有發信息，他敲響了孟江頤的房門，過了一會門才開，孟江頤大概才醒，有些迷蒙地看他，何宋明瞬間變得心虛，但還是理直氣壯：“雖然說了給你發信息，但是你不一定會及時回覆，嗯，也可能不回我，我不要一直等，想來想去覺得還是直接敲門比較好。”
孟江頤古井無波的表情讓何宋明不確定自己的完美說辭是否在孟江頤看來也一樣完美，他沒想到十二點了孟江頤才睡醒，甚至可能是被他吵醒的。
孟江頤松手轉身，落下一句等他一會。門飄蕩地往後靠，何宋明自覺跟進去，在空調房裏坐著，衛生間的門合緊，再打開時孟江頤已經換好身衣服，拎著車鑰匙下樓。
孟江頤說換一家吃，自然也由孟江頤帶路，是一家新開的拉面店，門口立著一張寫有促銷活動的廣告，飯點時人滿為患。店內有冷氣的等客位已經滿了，何宋明占領了門口的少量椅子，招呼孟江頤趕緊過來，不然要被別人占走了。
拉面又不是什麽寶貴珍饈，不是非得吃，但何宋明這樣用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字裏行間急切積極的樣子，讓孟江頤說不出走掉的話。
坐下以後，孟江頤說以前不知道茉城有這麽多人。
“茉城人很少嗎？”
“嗯。”
“人都去哪了？”
“哪裏都有，全國各地，世界各地。”
很寬泛的回答了，意識到和孟江頤永遠找不到能夠持續五分鐘的話題何宋明選擇閉嘴。他撐著椅面的兩端望著街道發呆，摩托車和公交開走一輛又一輛，轟鳴聲和沒趕上車脫口大罵的人。
屋檐垂下的陰影變成一道涇渭分明的線，分割了兩個世界，世界這頭的何宋明手指有節奏地敲擊塑料椅，嘴裏哼著孟江頤沒聽過的歌，腦袋隨著節拍悠悠地搖晃。
他的皮膚很白，陽光照耀下像一只在融化的雪糕，下巴上的顆痣在孟江頤的餘光裏變成螞蟻，難挨地爬動。
有人碰了碰他的袖子，孟江頤擡頭，叢荊手裏抱著一本菜單，小聲地對孟江頤說：“店裏有多餘的椅子，你們要不要進來等？外面很曬。”
孟江頤頓了下，說好，叢荊得到回答進門搬椅子，孟江頤轉頭讓何宋明起來，到裏面等，何宋明楞了一下，等到涼爽把汗意吹幹，還笑著說孟江頤好機敏，他根本沒留意店內。孟江頤隨便應了聲敷衍過去。進來以後兩個人沒排多久就坐下了，點了兩碗同樣的招牌拉面。
何宋明這個角度還能看見門口豎立兩排的花籃，想起店的名字，又開始好了傷疤忘了疼地找孟江頤聊天：“你有沒有去過蘭州？”
“沒。”
“茉城的人走了那麽多，你一直待在這嗎？”
“嗯。”
何宋明的視線轉回來，“你現在還在讀書，那以後呢？有沒有想過考去哪裏？”
孟江頤沒想和何宋明說太多，也不知道該怎麽向眼前這個雖然此刻身在窮鄉但看起來幸福長大的小少爺解釋有人十七歲並不在學校，畢竟何宋明之前就在校門口問他是不是在那念高中，學校是他的學校，但念的是初中。他含糊其辭：“可能還留在這裏吧。”
何宋明往後看看，用一種柔和的嘆氣聲說：“世界那麽大，要多看看啊。那些人不都離開了嗎？”
何宋明想借此機會和孟江頤多說話，甚至已經準備好下一個話題，問孟江頤的成績如何。他藤校錄取，如果孟江頤的成績一般他就可以樂於助人一下，就算孟江頤成績優異，他也可以用他正宗的美式發音指點一番孟江頤的英語。但話題被一張熟悉的面孔截胡了。
何宋明又見到了叢荊，和他們差不多大的男生露出細細的兩只胳膊，端著餐盤，將拉面送到他們面前，走前說了句：“用餐愉快。”
那麽多店怎麽偏偏是這個男孩在的店？他狐疑地看向孟江頤，想到男生當時拉扯孟江頤的樣子，很難不疑心，他把孟江頤問他的問題還給孟江頤：“你是不是同性戀？”
孟江頤攪拌的動作提了提，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他，何宋明居然在孟江頤身上得到了無動於衷以外的第二個反應——你是傻逼嗎？
“你看起來比我更像。”孟江頤說，過了兩秒又補充：“我從來不會對同性揉揉抱抱。”
“對同性揉揉抱抱才是直男。真正的gay對男人避之不及，就像異性之間會害羞，你個深櫃。”何宋明瞪他，換了個溫吞的語氣：“而且我抱你你從來沒拒絕——你不會真的是同性戀吧？”
何宋明變得不確定，他的臉藏不住事，這種不確定準確無誤地傳達給了孟江頤，孟江頤如常吃面，何宋明難耐起來，“孟江頤，你快說話，這決定了以後我和你的距離。”
何宋明不是歧視同性戀，正是因為身邊有很多同性戀，所以才深谙同性戀並不喜歡直男沒有分寸的靠近。
孟江頤擡眼，“你今晚小心屁y。”
“我操你粗俗得我耳朵聾了。”何宋明被雷劈中，雖然他也時不時招呼別人爸媽把臟話當逗號和語氣詞，但是屁y很不一樣了，就像他從來不說幾把。他自認他的粗俗是很有原則的。
孟江頤不置可否，甚至發出一聲輕哼。誰知道何宋明忽然伏在桌面上，盯著他，“你很傲嬌啊，孟江頤。”
孟江頤果然沒理他。何宋明因為這個果然如此而產生了一種他大概有點了解孟江頤了的感覺，不自討沒趣，低頭給一個有未婚妻的朋友發消息：你是不是同性戀？
盡管隔著時差，但對方還是立刻回覆他：你是不是想被幹了？
何宋明：滾。
如出一轍啊，何宋明松一口氣，孟江頤是直男他就能繼續義正言辭地抱著他了，何宋明至今不了解為什麽電動車能被開出生死極速，未來大概還要坐很多次孟江頤的後座，孟江頤為他降速則是小概率事件。
何宋明以為和叢荊的一面之交是插曲，沒想到卻是開端，伴隨“啪”的一聲碗碎，瓷片四濺，飛到何宋明的腳邊，何宋明下意識地擡了擡腳，朝聲音源頭看去，這一看又看到一張熟悉面孔，那天晚上在酒吧鬧事的男生，他身邊站著唯唯諾諾的叢荊。
何宋明瞄了一眼孟江頤，正好和孟江頤對視上，他開口：“你吃完了嗎？”
孟江頤會意，站起來，提前結過賬的兩個人直接往門外走去。
“去網吧開機打游戲嗎？我今天下午沒事。”何宋明的手吃不消下午排練晚上打鼓，三個人商定單數日排練，今天休息。
孟江頤說可以。
上車後何宋明沒忍住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正巧撞上叢荊濕淋淋的眼睛，像被蛇的涼舌頭舔了一口，嚇得何宋明趕緊回頭，高溫的天氣，湊到了孟江頤的肩胛骨處。
“同性戀。”孟江頤冷冷道。
何宋明撒開雙手，硬氣地握住後座的邊緣反駁：“我不是！”
對話只持續了一個回合。
何宋明發現握後座不如抱孟江頤方便，手又偷偷摸摸地環回去，他不怕熱，反正這個氣溫高幾度也沒有區別了，孟江頤沒有說，何宋明一陣竊喜。
迎著大太陽出神，對剛剛的叢荊和詹浩還心有餘悸，他預感孟江頤知道內情，但也肯定孟江頤不會告訴他。
下了車，他擡頭時才意外發現詹浩和叢荊居然一路跟在他們的後面，詹浩扭著腦袋，叢荊從他的後座下來，垂著頭站在一旁等他，詹浩停好車走到叢荊身邊，兩個人的腳一起動了。
何宋明以為他們又要鬧事，手都解鎖了屏幕，卻發現兩個人看也不看他們一眼，並排走進了情緣旅館，直到最後一點布料的顏色都消失在門口，玻璃門恢覆如初，何宋明還沒回過神來。
他又想起叢荊我見猶憐的臉，看男人時水汪汪的眼神，像倒映在水缸裏的荷花。同性戀。他不需要詢問就能夠確定的答案。
面朝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晃動的槐樹告訴何宋明時間還在流逝，兩個人進去後就沒出來，情緣旅館有三樓高，其中一間碧色的窗戶在他視線裏被拉開了，是誰不知道。不過這會時間，兩個人也應該躺在開好的房間裏了。
多餘的畫面不敢想象。何宋明驚惶地指著情緣旅館的那扇玻璃門，想到了嘉年華的舌頭燈，柔軟潮濕如同齒亡嘴唇的門簾，楊小澄口中男人夜夜笙歌女人卻不好說的地方。
嘴巴張開，想要和孟江頤分享這個資訊，卻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不多時嘴邊多出一根手指，噓聲的姿勢，孟江頤從他身邊走過，聲音飄來：“兩個成年人進旅館，還不懂嗎？別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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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震，孟江頤就知道是誰回來。這座房子太唯一了，發出的動靜沒有第二個答案。這座房子也太孤單了，茉城住滿了被留下來的人，大部分人的親人都遠走高飛流走海外，為了給留在這裏的人更好的生活。但這裏的公交只通到七點，十分鐘就能走到街道盡頭，通勤市中心需要兩個小時。這裏能有什麽好生活。
那麽多的空巢裏，何宋明剛好走進了他所在的這一間。
孟江頤對著空空的窗戶看了一會，下一秒手機發出震動的聲音，他停了從煙盒裏拿煙的動作，目光略過煙灰缸，解鎖屏幕，露出何宋明的消息：你明天是不是很遲才上班？一起吃午飯好嗎？
下午告別以後何宋明沒再和周艾宋一洋有過聯系，想起兩個人就會想起老式居民樓的樓梯間，冷濕的陰性空氣滑過他的皮膚，激起一陣顫栗，何宋明本能地排斥那些讓他預感不好的瞬間，只想做個快樂的糊塗蛋，不要把真相看得太明白。
何宋明惺忪地沖了澡，從浴燈底下走出來時撞見在門口的孟江頤，孟江頤住三樓，二樓只有他在，孟江頤與他對視了一眼，接著朝另一個房間去了。原來不是來找他的。
何宋明進房間劃開手機，孟江頤沒回他，他轉身，孟江頤也走出來，手裏多出一個黑色的袋子，袋子被頂起一個厚度。
“明天能不能一起吃飯啊？”他截住孟江頤的去路，又問一遍。
孟江頤停住腳步，在他面前掏出手機打字。
合著孟江頤看見他消息但不回他。怎麽能那麽冷漠？不過冷漠也很好，對他親近的人如果突然變得奇怪他反而受不了，像他和孟江頤的關系應該沒有下限了吧？他們的關系只能升高。何宋明的思緒開始放風箏，居然開始盤算到底要跟孟江頤吃幾頓飯才能拉近距離，明明前兩天還願意幫他帶四果湯和他一起吃飯，怎麽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孟江頤手一停，何宋明就急不可耐地點開信息框：明天換一家吃。
“明天見，出門前給你發信息？”何宋明的語調不自覺地飄忽起來，如同一個鼓脹起來的氣泡，在破掉之前孟江頤點頭，走到門框邊時隨手關了客廳的燈。
何宋明的眼前一片漆黑，聽著孟江頤的鞋底擦過樓梯，步步遠去的聲音。
何宋明等到聲音完全消失才默然地回到房間，以為自己扮演了一回等女朋友回家的男孩。昏黃路燈下，親密的戀愛新手相擁在一起，輕柔地說一些舍不得的話，女孩走了還要一步三回頭，男孩負責目送，等樓上的窗戶露出一個腦袋，才甘心揮手告別。何宋明搖搖頭，覺得自己被好友的愛情故事投毒了，以至於神志不清。
何宋明第二天並沒有發信息，他敲響了孟江頤的房門，過了一會門才開，孟江頤大概才醒，有些迷蒙地看他，何宋明瞬間變得心虛，但還是理直氣壯：“雖然說了給你發信息，但是你不一定會及時回覆，嗯，也可能不回我，我不要一直等，想來想去覺得還是直接敲門比較好。”
孟江頤古井無波的表情讓何宋明不確定自己的完美說辭是否在孟江頤看來也一樣完美，他沒想到十二點了孟江頤才睡醒，甚至可能是被他吵醒的。
孟江頤松手轉身，落下一句等他一會。門飄蕩地往後靠，何宋明自覺跟進去，在空調房裏坐著，衛生間的門合緊，再打開時孟江頤已經換好身衣服，拎著車鑰匙下樓。
孟江頤說換一家吃，自然也由孟江頤帶路，是一家新開的拉面店，門口立著一張寫有促銷活動的廣告，飯點時人滿為患。店內有冷氣的等客位已經滿了，何宋明占領了門口的少量椅子，招呼孟江頤趕緊過來，不然要被別人占走了。
拉面又不是什麽寶貴珍饈，不是非得吃，但何宋明這樣用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字裏行間急切積極的樣子，讓孟江頤說不出走掉的話。
坐下以後，孟江頤說以前不知道茉城有這麽多人。
“茉城人很少嗎？”
“嗯。”
“人都去哪了？”
“哪裏都有，全國各地，世界各地。”
很寬泛的回答了，意識到和孟江頤永遠找不到能夠持續五分鐘的話題何宋明選擇閉嘴。他撐著椅面的兩端望著街道發呆，摩托車和公交開走一輛又一輛，轟鳴聲和沒趕上車脫口大罵的人。
屋檐垂下的陰影變成一道涇渭分明的線，分割了兩個世界，世界這頭的何宋明手指有節奏地敲擊塑料椅，嘴裏哼著孟江頤沒聽過的歌，腦袋隨著節拍悠悠地搖晃。
他的皮膚很白，陽光照耀下像一只在融化的雪糕，下巴上的顆痣在孟江頤的餘光裏變成螞蟻，難挨地爬動。
有人碰了碰他的袖子，孟江頤擡頭，叢荊手裏抱著一本菜單，小聲地對孟江頤說：“店裏有多餘的椅子，你們要不要進來等？外面很曬。”
孟江頤頓了下，說好，叢荊得到回答進門搬椅子，孟江頤轉頭讓何宋明起來，到裏面等，何宋明楞了一下，等到涼爽把汗意吹幹，還笑著說孟江頤好機敏，他根本沒留意店內。孟江頤隨便應了聲敷衍過去。進來以後兩個人沒排多久就坐下了，點了兩碗同樣的招牌拉面。
何宋明這個角度還能看見門口豎立兩排的花籃，想起店的名字，又開始好了傷疤忘了疼地找孟江頤聊天：“你有沒有去過蘭州？”
“沒。”
“茉城的人走了那麽多，你一直待在這嗎？”
“嗯。”
何宋明的視線轉回來，“你現在還在讀書，那以後呢？有沒有想過考去哪裏？”
孟江頤沒想和何宋明說太多，也不知道該怎麽向眼前這個雖然此刻身在窮鄉但看起來幸福長大的小少爺解釋有人十七歲並不在學校，畢竟何宋明之前就在校門口問他是不是在那念高中，學校是他的學校，但念的是初中。他含糊其辭：“可能還留在這裏吧。”
何宋明往後看看，用一種柔和的嘆氣聲說：“世界那麽大，要多看看啊。那些人不都離開了嗎？”
何宋明想借此機會和孟江頤多說話，甚至已經準備好下一個話題，問孟江頤的成績如何。他藤校錄取，如果孟江頤的成績一般他就可以樂於助人一下，就算孟江頤成績優異，他也可以用他正宗的美式發音指點一番孟江頤的英語。但話題被一張熟悉的面孔截胡了。
何宋明又見到了叢荊，和他們差不多大的男生露出細細的兩只胳膊，端著餐盤，將拉面送到他們面前，走前說了句：“用餐愉快。”
那麽多店怎麽偏偏是這個男孩在的店？他狐疑地看向孟江頤，想到男生當時拉扯孟江頤的樣子，很難不疑心，他把孟江頤問他的問題還給孟江頤：“你是不是同性戀？”
孟江頤攪拌的動作提了提，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他，何宋明居然在孟江頤身上得到了無動於衷以外的第二個反應——你是傻逼嗎？
“你看起來比我更像。”孟江頤說，過了兩秒又補充：“我從來不會對同性揉揉抱抱。”
“對同性揉揉抱抱才是直男。真正的gay對男人避之不及，就像異性之間會害羞，你個深櫃。”何宋明瞪他，換了個溫吞的語氣：“而且我抱你你從來沒拒絕——你不會真的是同性戀吧？”
何宋明變得不確定，他的臉藏不住事，這種不確定準確無誤地傳達給了孟江頤，孟江頤如常吃面，何宋明難耐起來，“孟江頤，你快說話，這決定了以後我和你的距離。”
何宋明不是歧視同性戀，正是因為身邊有很多同性戀，所以才深谙同性戀並不喜歡直男沒有分寸的靠近。
孟江頤擡眼，“你今晚小心屁y。”
“我操你粗俗得我耳朵聾了。”何宋明被雷劈中，雖然他也時不時招呼別人爸媽把臟話當逗號和語氣詞，但是屁y很不一樣了，就像他從來不說幾把。他自認他的粗俗是很有原則的。
孟江頤不置可否，甚至發出一聲輕哼。誰知道何宋明忽然伏在桌面上，盯著他，“你很傲嬌啊，孟江頤。”
孟江頤果然沒理他。何宋明因為這個果然如此而產生了一種他大概有點了解孟江頤了的感覺，不自討沒趣，低頭給一個有未婚妻的朋友發消息：你是不是同性戀？
盡管隔著時差，但對方還是立刻回覆他：你是不是想被幹了？
何宋明：滾。
如出一轍啊，何宋明松一口氣，孟江頤是直男他就能繼續義正言辭地抱著他了，何宋明至今不了解為什麽電動車能被開出生死極速，未來大概還要坐很多次孟江頤的後座，孟江頤為他降速則是小概率事件。
何宋明以為和叢荊的一面之交是插曲，沒想到卻是開端，伴隨“啪”的一聲碗碎，瓷片四濺，飛到何宋明的腳邊，何宋明下意識地擡了擡腳，朝聲音源頭看去，這一看又看到一張熟悉面孔，那天晚上在酒吧鬧事的男生，他身邊站著唯唯諾諾的叢荊。
何宋明瞄了一眼孟江頤，正好和孟江頤對視上，他開口：“你吃完了嗎？”
孟江頤會意，站起來，提前結過賬的兩個人直接往門外走去。
“去網吧開機打游戲嗎？我今天下午沒事。”何宋明的手吃不消下午排練晚上打鼓，三個人商定單數日排練，今天休息。
孟江頤說可以。
上車後何宋明沒忍住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正巧撞上叢荊濕淋淋的眼睛，像被蛇的涼舌頭舔了一口，嚇得何宋明趕緊回頭，高溫的天氣，湊到了孟江頤的肩胛骨處。
“同性戀。”孟江頤冷冷道。
何宋明撒開雙手，硬氣地握住後座的邊緣反駁：“我不是！”
對話只持續了一個回合。
何宋明發現握後座不如抱孟江頤方便，手又偷偷摸摸地環回去，他不怕熱，反正這個氣溫高幾度也沒有區別了，孟江頤沒有說，何宋明一陣竊喜。
迎著大太陽出神，對剛剛的叢荊和詹浩還心有餘悸，他預感孟江頤知道內情，但也肯定孟江頤不會告訴他。
下了車，他擡頭時才意外發現詹浩和叢荊居然一路跟在他們的後面，詹浩扭著腦袋，叢荊從他的後座下來，垂著頭站在一旁等他，詹浩停好車走到叢荊身邊，兩個人的腳一起動了。
何宋明以為他們又要鬧事，手都解鎖了屏幕，卻發現兩個人看也不看他們一眼，並排走進了情緣旅館，直到最後一點布料的顏色都消失在門口，玻璃門恢覆如初，何宋明還沒回過神來。
他又想起叢荊我見猶憐的臉，看男人時水汪汪的眼神，像倒映在水缸裏的荷花。同性戀。他不需要詢問就能夠確定的答案。
面朝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晃動的槐樹告訴何宋明時間還在流逝，兩個人進去後就沒出來，情緣旅館有三樓高，其中一間碧色的窗戶在他視線裏被拉開了，是誰不知道。不過這會時間，兩個人也應該躺在開好的房間裏了。
多餘的畫面不敢想象。何宋明驚惶地指著情緣旅館的那扇玻璃門，想到了嘉年華的舌頭燈，柔軟潮濕如同齒亡嘴唇的門簾，楊小澄口中男人夜夜笙歌女人卻不好說的地方。
嘴巴張開，想要和孟江頤分享這個資訊，卻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不多時嘴邊多出一根手指，噓聲的姿勢，孟江頤從他身邊走過，聲音飄來：“兩個成年人進旅館，還不懂嗎？別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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