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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王修文 打了翰林院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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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王修文 打了翰林院的臉

“容與, 你這是怎麽回事?”江卿時不明所以,“累了就去休息啊, 怎麽熬成這般模樣。”

還不是不想輸給你。

謝清河在心裏氣哼哼地想,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

“翰林院事務繁忙,如今也不過是個開端,日後此等日子也多的是,要學會提前適應才是。”

見謝清河說得冠冕堂皇,江卿時居然真的信了, 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容與,我一直覺得你養尊處優,吃不得這等子苦,原是我小覷你了。”

謝清河不氣反笑,不過令他開心的是,他發現江卿時也不是完美無瑕的!這人極不會看眼色, 還是有幾分書呆子氣的!

“行, 三日就能盡數弄完。”

謝清河真心實意地佩服江卿時,雖說他幫了江卿時,但他心裏清楚,他的幫助對江卿時來說是微不足道的, 就算沒有他, 江卿時過不了多久也全部能解決, 江卿時此人,真乃神人也。

“周錦榮拿這個為難與你,真是小瞧你了。”

“還得多虧了容與的幫忙。”江卿時謙遜地說, “若是沒有你,此事決計不會這麽順利。”

“得了吧,我可當真只是螢火之光。”謝清河從不居功, “我對你的幫助很淺,你在周錦榮面前也不必提我。”

“容與此言差矣,你給予我的幫助可是不可估量的,就像這閣內環境,是你請家中下人幫著灑掃幹凈的,若是灰塵漫天,耽誤這進程事還小,若是我因此染上什麽咳疾,那可是一輩子的事啊,況且最要緊的...”江卿時目光炯炯地看向謝清河,眸中全是真誠,“容與,雖然我看著淡然,但我以一介寒身入這翰林院,心裏也實在打怯,你這在時候選擇站在我身邊,我很感動。這不是因為你的身份,是我原以為是萍水之交,不曾想竟如此深潭厚誼。”

這人...也不是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看來也很會說話嘛。

雖說江卿時寫的文章重視實幹,但錦繡美話他還是會說的。

“若你不介意,我想說這樁子事是咱倆一同完成的,說起來這還是我占了便宜,畢竟我要借容與的身份狐假虎威一番。”江卿時笑得眉眼彎彎的,看起來有幾絲狡黠,“而且我們為什麽要向姓周的匯報此事,我們此番發現了如此多的紕漏,這豈不都是姓周的疏忽。”

謝清河立馬就明白了過來:“你是想叫周錦榮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

江卿時點點頭:“我不是睚眥必報之人,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包子,若此事就此揭過,人人日後都要踩上我一腳。我向往權力,是因為權力在手才能做自己想做之事,我的時間不能浪費在與這些庸庸碌碌之輩的糾纏之中。”

謝清河點了點頭:“我心裏也清楚,表面上說是迎合我的身份,其實也是在暗地裏打壓我。父親雖為開國功臣,但與他們文官向來有些不對付,我聽說陳棋剛一入閣就被委以重任,他叔父是內閣首輔,這才是他們真正所要迎合培植之人。”

“這內裏的明爭暗鬥叫人心亂。”江卿時皺起眉頭,“大梁朝的官員都將時間精力耗費在這種事情上,還怎麽為百姓為民生計。”

謝清河楞了一下,江卿時說這話的語氣太像一個上位者,江卿時身上不經意間展露出的那等子氣勢令他驚訝。

謝清河點點頭:“就依你所言。”

周錦榮正在翰林院中提著鳥籠,唱著小曲,悠閑地渡過一天的摸魚生涯。至於前兩日他磋磨江卿時,交代給江卿時的事兒,早就被他丟在了九霄雲外。

雖說江卿時是新科探花,但他周錦榮在這翰林院中混跡多年,還不知如何拿捏一個小小探花嗎。

就在周錦榮在把翰林院當成自家後院閑逛之時,一個姓張的小典籍突然朝他跑了過來。

“周學士!”那姓張的小典籍看著慌慌張張的,“王大學士來了,要您去見他呢。”

周錦榮皺起眉頭:“哦?這幾日文淵閣如此忙,王大學士怎麽會想起來見我。”

這翰林院學士的官階雖然只有正五品,但因為翰林院乃通往內閣的必經之路,是為大梁朝培養高端人才的,所以這翰林院學士一職,是由內閣大學士王修文兼任的。

這王修文可了不得,如今已近耳順之年,曾經是景瑞帝的老師,有著帝師的尊崇,如今在內閣中的地位也僅次於陳言奉,是為內閣次輔。

如今這王修文做著內閣次輔,又為當今天子之師,連天子都對王修文極其尊敬,現在王修文要見他,周錦榮忙放下鳥籠子,屁顛屁顛地去了,唯恐遲了惹王修文不快。

只見王修文端坐在一張黃花梨八仙桌後,身著緋紅官袍,正翻看著一本冊子,而在王修文身旁,儼然正站著江卿時和謝清河兩人。

看見江卿時,周錦榮才想起來自己磋磨江卿時這倒黴蛋的事兒,只不過…這小子怎麽跟謝家小侯爺站到一塊兒去了???

不是,這倒黴蛋兒不是農家學子嗎,背後也無所依仗,在科考時又鋒芒過盛所以才有人指使他使使絆子,搓搓這倒黴蛋的銳氣,讓他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也沒人告訴他,這倒黴蛋和小侯爺相熟啊。

周錦榮眼皮直跳,隱隱感到大事不妙,他陪著笑,微微弓著腰,神態像只刻意討好的哈巴狗。

“不知王大人有何吩咐?”

王修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江卿時,江卿時點點頭,將案上一本厚冊雙手奉予周錦榮:“周大人,舊閣內所有積存文書共兩千七百三十一卷冊,已全部整理歸檔,謬誤、重覆、遺失之處,下官均已核查並標註在冊,請大人過目。”

周侍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識地接過那本冊子,入手只覺沈甸甸的。他顫抖著雙手翻開,只見裏面條分縷析,記錄著每一類文檔的數目、現狀、名錄摘要,更觸目驚心的是後面附列的數頁,以朱筆工楷清晰寫就——

“某年某月,祭天大典的流程有明顯的繆誤,記錄不符合禮儀規範。”

“某卷宗記載邊疆駐軍糧餉數目,與戶部當年核撥數額有缺,缺失緣由待查。”

“某大員履歷升遷日期,與吏部檔牘相差一季,恐有一誤。”

……

林林總總,朱筆批註,糾謬補缺,周錦榮翻了一張又一張,卻怎麽都翻不到頭…周錦榮冷汗直冒,雙手直顫,不斷抹著額角的汗…

“看到了嗎,”王修文緩緩開口,他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但說起話來還是聲音渾厚,中氣十足,“我平日裏事務繁忙,將這翰林院交由你們幾個打理,沒想到這麽幾年,倒是留下了這麽多糊塗賬!你可知,江編修朱筆標出的繆誤每一處都言之有據,訂正詳細。這哪裏是整理歸檔?這分明是將百年糊塗賬翻了個底朝天,還亮出了錚錚鐵證!”

王修文聲音嚴厲,不怒自威,周錦榮雙腿一軟,不自覺地跪了下來。

“周大人這是幹什麽。”王修文冷哼一聲,“我們大梁朝官員,只有跪天子的道理,你這是故意要老夫下不了臺吧。”

“不不不…”周錦榮的手抖個不停,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下官,下官…”

“周大人光顧著給新來的官員穿小鞋,是不知道正事是什麽了吧。”王修文冷冷一哼,“本來想為難新來的官員,未曾想到這麽多謬誤,周大人,你可知這朱批一共多少處?足足九十二處!這九十二處朱批,就像九十二個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摑在咱們翰林院的臉上,周大人,你的臉不疼嗎!三日,僅僅三日!江編修和謝修撰就將這些都找出來了,還整理成冊,難不成之前翰林院養的都是一批酒囊飯袋!我大梁朝的俸祿,都用來養你們這些閑人了!”

王修文聲音渾雄,餘音依舊震得周錦榮耳膜嗡嗡響,閣內一片死寂,只聞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周錦榮喉頭滾動,半趴在地上,半晌,才擠出幹澀的聲音:“江、江編修……辛苦了……”

他幾乎是倉皇地合上冊子,抱在懷裏,眼神顫抖:“此、此冊,下官定細細查看,用心訂正!”說罷,竟不敢再看王修文一眼。

“不必了!後續工作就全權交由江編修和謝修撰吧,他們二人青年才俊,在此次殿試中脫穎而出,”王修文冷冷甩袖背手,居高臨下地俯視周錦榮,“此事我定呈報陛下,這翰林院如今烏煙瘴氣,是該好好整頓了!日後江編修和謝修撰再有什麽事由,直接朝我呈報,不必再通過周錦榮了!周錦榮,你玩忽職守,具體怎麽處理,我不敢僭越,等我呈給陛下再議吧!”

“王大人饒命啊!”周錦榮聽罷,淒慘嚎啕,直接去扯王修文的衣角,“給下官一條活路,不要呈給陛下!”

“荒唐!”王修文重重一扯衣角,“陛下寬厚,你怎能隨意汙蔑陛下!難不成還想著本官幫你欺上瞞下,縱容你的惡行嗎!本官豈會受你蠱惑!”

周錦榮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說些什麽,只能仰著頭,可憐巴巴地看著王修文。

王修文和緩了一下臉色,看向江卿時和謝清河:“此番你們做的很好,此事後續事宜就交由你們倆吧,望你倆好好協作,展我翰林之風采。”

江卿時和謝清河忙應承下來。

此事總算過去,這世間向來沒有不透風的墻,此事一出,江卿時的名號也傳揚了出去,自此沒人敢再小瞧了江卿時。

而王修文也看到了江卿時的才能,將此事呈報給了景瑞帝。

景瑞帝今年三十二歲,登基已有十餘年了,在景瑞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就由王修文教導長大。

景瑞帝身體不好,生來就體弱多病,但他們李家一向人丁稀薄,先帝膝下也只有景瑞帝一個皇子,縱然是天潢貴胃,但這身子確實怎麽都調理不好。

即使天氣已然回暖,景瑞帝在宮裏還是穿得很厚,他披著披風,聽王修文說完了此事。

“這江卿時是個有腦子和野心的,他知道越過周錦榮,直接將此事呈報給你。”

王修文點點頭:“陛下說的是,這江卿時為人是不簡單,而且謝侯爺的獨子向來倨傲,可臣瞧著,這謝清河居然有些唯江卿時馬首是瞻的意思,這江卿時臣查過了,確實是毫無根基。民間鬧得很大的那樁有關江卿時的案子也是真的,如今江卿時已經遷出族譜,自立門戶。那江家確實是個虎狼窩,父母偏心,待江卿時極其不好,這親弟還設法陷害,害得他差點沒能來參加會試,擱在誰身上確實都會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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