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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秋闈 蟾宮折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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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秋闈 蟾宮折桂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第二年,江知渺帶著魏丹青和魏思嬋已經能輕車熟路地去危家上學堂了, 如今到了夏季,江雲岫給幾個孩子都做了簇新的夏衫,江雲岫手巧,幾個孩子穿上都很合身。

江雲岫現在白日裏去給藺桂蘭幫忙,每日倒也過得充實。藺桂蘭現在掙了錢,又自己出錢買了一套大些的宅子, 好讓他們幾口子一同居住。

藺桂蘭的生意越來越紅火,在危風淩的支持投資下,她現在已經在姜平開了三家分店了,很多人都慕名而來,就期盼著能嘗一口這出了名的美食。

江知渺心裏也受了啟發,鼓勵娘說何不將分店開去別的地方, 藺桂蘭聽了江知渺的話, 心裏面似乎也受了啟發,真的潛心思考起來...

不過他們家現下最大的大事,就是江卿時要去參加鄉試了。

如今江卿時已經做好了鄉試前的一系列準備,再過幾日便要前往定臯了。上次去定臯, 是危風淩陪著江卿時去的, 這回, 江卿時定要自己前往,說什麽也不肯耽擱危風淩的事兒了。

令危風淩意外的是,姜平縣的才子卓智明竟主動來說要與江卿時結伴同行, 江卿時只覺卓智明一向待人冷淡,沒想到也有主動朝自己拋出橄欖枝的一天。

既然卓智明都這麽說了,江卿時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而且他們兩個人是同鄉,結伴同行確實是要方便不少,而且卓智明雖少言寡語,瞧著倒是個正派人兒。

只是...卓智明這性子實在是太冷淡了些,江卿時時常覺得卓智明不像是個年輕人,倒像是個老態龍鐘的長者,他與卓智明相處起來,經常會有一種我是小輩的錯覺。

八月初,江卿時和卓智明前往定臯城。

天色方才蒙蒙透出一點兒魚肚白,寬闊的路上已響起了趕考學子們紛亂的腳步聲。

長街上考生漸多,各地來的秀才們或緊張或自信,交談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江卿時與卓智明一同去往考場,只見卓智明著一襲半舊不新的藍衫,站在人群外緣,神情淡得仿佛不是來應試,而是偶然路過。

與卓智明相處了這幾日,江卿時也已經習慣了卓智明的這副性子,他本也不是多言多語之人,卓智明這性子,反而叫他樂得清凈。

二人到了沒多久,貢院大門就轟然開啟。差役高聲唱名,考生們開始排隊接受搜檢。

秋闈要考三天兩夜,考生吃住拉撒都要在貢院狹小的號舍內,這對考生的身心都是一樁巨大的考驗。

搜檢甚嚴,差役仔細翻查每個考生的考籃和衣著。江卿時平靜地接受了檢查,領了號牌,按照指引找到了自己的號舍。

江卿時平靜地接受檢查,領了號牌,按指引找到了自己的號舍。這是一間寬三尺、深四尺的狹小隔間,三面是墻,一面敞開對著走廊。內有木板一塊,白日為桌,夜間為床;墻角放著夜壺,已是氣味熏人。

他將考籃放下,先取出藺桂蘭準備的艾草香囊掛在墻角,以驅穢氣。

炮響三聲,試題發下。首場考《四書》義三道,《五經》義四道。江卿時先覽全卷,見首題出自《論語》“君子喻於義”章,心中已有了輪廓。

研墨鋪紙,他閉目片刻,想起離家時渺哥兒塞給他的那個粗糙的愛心結...渺哥兒說這叫愛心,可以代表愛意,還能保平安呢!江卿時嘴角微揚,再睜眼時,已是文思泉湧。

午後陽光炙熱,號舍內悶如蒸籠。江卿時取出妻子準備的薄荷葉含在口中,清涼頓生,精神為之一振。

傍晚時分,差役收卷。夜間不得點燭,考生只能早早歇息。江卿時將那木板床整理一番,躺下時見夜空星子明亮,不由想起與桂蘭和渺哥兒在院中觀星的夜晚,心中溫暖,漸漸入睡。

第二日考詔、誥、表內科一道,及判語五條。寫至判語時,忽聞隔壁號舍傳來啜泣聲,想必是有人答題不順。江卿時此時也有些疲憊,聽著那哭聲也有了悲哀之意,縱想這人間百態,不免感慨。

但此時此刻要多麽關鍵,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自動摒棄外部的幹擾,從容答題。

第三日考經史時務策五道。這是最見功底的試題,江卿時看到水利策問題時,想起自己從小就生於農家,見農民修築水渠,他雖醉心於讀書,但也不是那等子不問天下事的呆笨書生,他結合經義,條分縷析,寫出一篇切實可行的策論。

最後是詩賦,以“秋日思歸”為題。江卿時望向號舍窗外,見樹葉飄落,思家之情油然而生,此時正是桂花盛開的季節,妻子的名字裏恰好也帶著一個桂字,他心裏湧動出一陣繾綣的情愫,將妻子的名字巧妙地嵌入詩中“墻角幽蘭暗吐香,庭中桂香入帷帳...”

桂蘭的名字也是一個好寓意,放榜之時,正值桂花飄香,所以秋闈的榜單又稱作是桂榜,希望桂蘭真能帶著他蟾宮折桂。

申時末,炮響三聲,差役收卷。江卿時交出試卷,走出號舍時,雙腿已有些發軟。三日煎熬,此刻終於結束,他還沒受過如此浩大的折磨,他本就不是什麽身強體壯之人,此時只覺得腳步虛浮,眼前發黑。

貢院外熙熙攘攘,考生們面色都不好看,江卿時巡視著卓智明的身影,這時有人從後面喊了他一聲,江卿時轉過身,只見卓智明從一株老槐樹下走出,雖然面容憔悴,神情卻依舊淡然。

“卓兄考得如何?”江卿時間。

“盡人事,聽天命。”卓智明簡短回答,卻難得地多問了一句,“卿時兄似乎發揮不錯?”

江卿時微笑:“托妻兒的福。”

放榜那日,天未亮貢院外已擠滿了人。江卿時與卓智明並肩站在稍遠處,並不往前擠。忽然聽得前面一陣喧嘩,原來是榜單已經張貼了。

第六名:江卿時

當自己的名字映入眼簾時,江卿時仍覺得這就像是一場夢,他不敢置信自己竟取得了這麽好的名次,這鄉試不同以往,他們是同全省的秀才們競爭,他學習起步晚,又沒有足夠的財力支撐,如今能在鄉試中取得第六,已經是了不得的名次了。

卓智明也中了舉,取得了第十二名的好名次,江卿時也很為他高興。

中舉的舉子要應邀參加鹿鳴宴,鹿鳴宴設於學政衙門,新科舉人齊聚一堂。堂上張燈結彩,學政大人親自為每人插金花、敬酒。宴席上山珍海味,歌舞助興,舉子們暢飲暢談。

輪到江卿時時,學政特意多問了幾句策論中的觀點,表示讚賞。江卿時從容應對,言談謙恭有度,學政連連點頭。

卓智明依舊淡然,不多飲酒,也不多言語。有人來敬酒,他便飲半杯;有人來攀談,他便回數語。

大家夥看他這副樣子,倒也沒多少人前來敬酒,於是乎...卓智明坐在江卿時身邊,猶如老僧入定一般。

“念辰兄,回頭我們一起進京趕考。”

正當江卿時已經忘了身邊這人存在的時候,卓智明突地出了聲。

江卿時簡直受寵若驚,這卓智明對其他人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神色,卻主動說要與自己一同進京趕考!原來他也不似想象中那般冷淡。

席間有一人十分張揚,穿著一身寶藍色杭綢直裰,不斷與新進的舉子們吆喝吃酒,江卿時耳目閉塞,不知曉那人是誰,但瞧著席間人的舉動,這人應是極受歡迎的,因為心裏好奇,江卿時不禁朝那人多看了幾眼。

“這位兄弟,我看你對我們的解元很是好奇。”一青袍男子走過來,勾搭住江卿時的肩膀,“那人名叫晁曄翰,是咱們這回的解元。而且他本就是咱定臯出了名的才子,此番獲得解元,也在大家意料之中。”

“受教了。”江卿時朝那人抱抱拳,“我離這繁華之地較遠,確實不知這解元的名號。”

“哎,兄弟,我知曉你是這回鄉試的第六名。”那人彎下身子,小聲耳語,“其實你在我們這群人裏也很出名,畢竟你是臨州的案首嘛...而且聽人說你是自學成才,兄弟我很是佩服啊。哦對了,我叫雲志虎,這次雖也中了舉,但就是個鑲邊的,跟你們這些學識淵博的沒法比。”

“秋闈本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江卿時謙虛道,“雲兄也是實力斐然。”

雲志虎又與江卿時嘮了幾句,就去往別處打探消息吃酒去了。

江卿時和卓智明都是不勝酒力的主,二人很有自知之明,都未多飲,等宴會快散場二人悄然退席,此番很多人都也悄悄離開了,江卿時離開時回頭,見那解元晁曄翰還在同幾人喝酒嬉鬧,這人衣襟散開,端著酒杯,倒真有幾分風流才子的架勢。

江卿時和卓智明並肩走在路上,此時夜風微涼,也許是酒意作祟,江卿時看著始終面容淡然的卓智明,突然想與他聊兩句。

“卓兄,你為什麽要參加科考呢。”

卓智明面無表情地轉過臉,慘淡的月光打在他臉上,瞧著還有幾分驚悚,還好江卿時已經習慣了他這副樣子。

“從小父親便讓我念書,那時候是沒有什麽理由的。後來讀的書多了,我漸漸有了自己想走的路。”卓智明依舊聲調平淡,“我雖未長於大富大貴之家,但之於大多數人而言,我已是亦是極其有幸。我很想知道,憑借著我一己之力,究竟能不能將這世間的些許規則打破。”

江卿時一楞,他覺得卓智明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也不若平常那麽呆板了...似乎整個人都在發光。

江卿時點點頭,語音緩慢且沈重:“我亦有我之想走的路。”

“從一開始見到你,我便知你與我有相同之處,但亦有不同。”卓智明說,“對了,你我也算是朋友了,日後可以叫我表字,我表字靈燈。”

“你亦可叫我念辰。”

卓智明點點頭,二人都未再言語,沈默地走在回客棧的路上。

或許有時,君子之間本就無需多言。

此遭他倆雖只交談了幾句,但對彼此的心跡、抱負,已是有所了解。燕雀豈知鴻鵠之志,殊不知,鴻鵠也只願與鴻鵠結伴同行。

江卿時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來年春闈,他將再次提筆,為家人,為自己的理想,也為大梁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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