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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現在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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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現在不在了

雖然早就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是江鎧口中斬釘截鐵的“不後悔”三個字,依然如憑空而降的霹靂將蘇黎的心劈得粉碎。蘇黎高高地昂起頭,死死盯著屋頂的一塊陰影,不讓眼淚掉下來。

蘇晨曦卻沒能忍住她的眼淚,她身體往前一傾,想要站起來。

陳駿一探身壓住她的肩,輕輕搖搖頭,示意她聽下去。

“江鎧,問問你自己的心,離開蘇黎、離開曦曦,從來沒有半夜醒來心如刀割,從來沒有想過這了無生趣的人生,活著都是煎熬。如果沒有,你就再說一遍:離開蘇黎我從不後悔。”陳駿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說。

“陳駿,你他媽要做什麽?”江鎧忽然大聲咆哮起來,“後悔是什麽東西?可以吃嗎?”

陳駿不說話,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我後悔什麽?”江鎧又開始吼,“你都說了,蘇黎依然是天下最美麗的女人,我今天是什麽鬼樣子你看不見?難道我要後悔沒有讓她跟著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他的聲音漸漸小下去,“問我的心?我他媽哪裏還有心?我沒有心了,只剩這幅軀殼茍延殘喘地活著。”

“曦曦長得很像蘇黎,跟我見過的十四歲的蘇黎一模一樣,一樣的漂亮。也跟小時候的蘇黎一樣聰明,成績一樣好,也有些害羞,也不怎麽說話,好多男孩子喜歡她。前些日子,她喜歡打籃球,我專門去看過她打籃球。長臂長腿的姑娘,很敏捷,反應快,就是人太瘦,重心有點高,打球像跳舞一樣, 有點飄。 球打得不怎麽樣,但是很好看,賞心悅目。不像蘇黎,蘇黎打球笨手笨腳的,你知道的。你想看看她的照片嗎?還是拍段視頻給你看看?”陳駿繼續不動聲色地說著,冷漠而殘酷.

“陳駿,大清早的,你他媽吃錯藥了?這一刀一刀戳我的心窩子有意思嗎?你讓我以後怎麽活下去?”江鎧的聲音哽咽起來,“你知道嗎?我走的那天,曦曦叫我爸爸,她想要我抱抱她,可是我不敢回頭,不敢抱她,我不配抱她,不配做她爸爸,我沒臉做她爸爸。”

“你有沒有想過,曦曦那麽小,她是個孩子,她需要你,她需要爸爸!”

“不,她不需要我,蘇黎會把她照顧得很好,蘇黎一直把她照顧得很好。她不需要我這樣的垃圾,她們幹幹凈凈,不需要我這樣的垃圾弄臟她們的生活。”

“一個女人獨自帶著孩子有多辛苦,你知道嗎?”

“知道!可是,你難道不明白?蘇黎不會要我了,她嫌我臟,她不會要我了。曾經,我跟我最愛的女人結了婚,我們還有一個孩子,是我自己親手毀了這一切,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電話裏傳裏他猛擊方向盤的聲音。

“所以,就這樣了,你這一生。”陳駿涼薄地說,不是疑問,是敘述。

“江淩宇他媽是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嗎?如果知道我們還有聯系,她一定會攪個天翻地覆的。除了安寧,你說我還能給她們什麽?我自己造的孽,就這樣吧,瞎幾把湊合著過吧!”

蘇晨曦再也忍不住,哪怕一直用手蒙住嘴,她還是哭出聲音來。她忽然躍上茶幾,兩步跳到另一邊,飛快地跑出大門。

“曦曦!”蘇黎大叫一聲追了出去。

屋內忽然變得死寂。

“她們在?”江鎧問。

陳駿回答:“現在不在了。”

晨曦並沒有跑遠,她蜷縮著坐在距離籃球館不遠處的一個花臺後面,雙手抱著小腿,臉埋在膝蓋上,無聲地哭泣著。

蘇黎想過去抱著她,又怕她排斥再次跑遠,蘇黎在她身邊坐下,沒有接觸她,但是伸手可及。

蘇黎目光聚焦在面前的地磚縫隙,一棵三葉草從縫隙裏鉆出來,抽出嫩央央綠油油的小小的三瓣葉子,在清晨的陽光裏閃閃發亮。蘇黎沒有再哭,她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這就是她用了五年的青春,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去愛的男人,曾經無數次讓她從夢中驚醒,淚流滿面、痛不欲生的男人。十多年過去了,一個上有老下有小,背負著幾個家庭的中年男人,不知道已經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早該鑄就一副鋼鐵的脊梁為家人為愛人撐起一片遮風避雨的天地,可是,他依然第一時間選擇逃避,依然不懂得去爭取,依然沒有擔當,活成那個笑話:腳踩一塊西瓜皮,滑到哪裏是哪裏。

對於蘇黎和蘇晨曦,他果然只做對了兩件事:頭也不回地離開,然後再也沒有任何消息。

那個當年搶走蘇黎的丈夫,搶走蘇黎的婚姻,搶走蘇晨曦的爸爸的姑娘,她得償所願了,她要的幸福,她得到了嗎?在蘇黎記憶裏,她一直是嬌小嫵媚、熱烈潑辣的,剛一看見照片裏那個身材臃腫走形的女人時,蘇黎覺得她是幸福的,胖人總讓人覺得他們活得很幸福。其實再仔細想想,今天這樣一個物質充盈的太平盛世,胖更多是因為對自己沒要求,缺乏自律,食欲是人類眾多欲望中最容易滿足的一種。

晨曦忽然擡起頭,她用手背擦一擦臉,看著蘇黎,“媽,我想去上學。”

蘇黎看著她紅腫的濕漉漉的雙眼,“曦曦,我們回家好不好?”說著,蘇黎取出一張濕紙巾,輕輕擦著她的臉。

蘇晨曦沒有躲開,她閉上眼睛,任由蘇黎擦著,“我沒事了,我想去上學。”

牽著蘇晨曦的手,蘇黎帶著她往地下停車場走去。

蘇黎萬萬沒想到會在自己的汽車旁邊看見高山,他穿著一套煙灰色的運動服,交疊著一雙長腿,靜靜地靠在車頭,低頭看著手裏的手機。

蘇黎楞楞地站定,呆呆地看著他,那種莫名的委屈感忽然湧上心頭,眼睛有些酸澀,不知不覺中,竟然起了一層水霧。

高山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來,一眼就看見蘇黎和蘇晨曦站在不遠處,兩雙一模一樣的美麗大眼睛淚汪汪地看著他。高山心裏一滯,軟軟地有些疼。他徑直朝他們走去,打開雙臂,把兩個人一起圈在懷裏。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蘇黎和蘇晨曦一邊一個伏在高山的肩頭輕輕哭起來。

高山嘆口氣,也不說什麽,只是雙臂稍稍用力,把她們抱得更緊些。

今天早晨,脫離早高峰擁擠的車流進入相對寬松的湖濱路,高山才看見走在左側車道的蘇黎的車,旁邊還坐著蘇晨曦。高山有些吃驚,今天是工作日,蘇晨曦要上學的。蘇黎的車開得很快,高山按了幾次喇叭提醒,她都沒有發現,看著她們拐進騰龍戶外的大門,他更加驚奇,一定是發生什麽事了,高山很快就在晨曦書院的書友群裏看到那篇公眾號文章。

停好車,找到地下停車場裏的蘇黎的車,高山站在車旁等著。無論她帶著晨曦到騰龍戶外做什麽,最後,她們都要回到這裏。

微信群裏炸開了鍋,有相信蘇黎的,堅持認為文章是在造謠,一如前面汙蔑晨曦書院的一系列文章。也有人認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沒人知道每個人的皮囊下包藏著的是一顆什麽心,更有那些藏在鍵盤後面的人渣開始汙言穢語地攻擊蘇黎。大多數吃瓜群眾磕著瓜子,等看下文。

雪狼氣壞了,著急上火地在群裏跟那些罵蘇黎的人吵,“誰還沒個眼盲心瞎的年少時光?誰年輕時候沒愛過幾個人渣?明明是渣男出軌小三,拋妻棄女,還他媽什麽真愛無敵,本狼祝福天下終成眷屬的出軌渣男都有這樣的真愛小三!”雪狼把照片裏臃腫的中年女人單獨摳圖出來,寫上:真愛小三。

楚言馬上接話:“單憑對一個孩子這麽惡毒,作者、渣男、小三都該下地獄。”

高山為他們點了個讚。

張亞:“蘇姐姐是天下最好的人!商業競爭可以忍,人身攻擊不能忍!@晨曦書院的蘇黎@段王爺,那些滿嘴噴糞的人,我踢了啊?”

段王爺:“踢!”

高山看著被一起@的蘇黎和段小鋼,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過了好久才緩過神來的雪狼開始瘋狂:“@高山,大山哥,你是大山哥嗎?加個微信,大山哥?”

高山默默點了同意。

先松開手的是蘇晨曦,她退到一邊,背過臉去,不好意思地擦著眼淚。

蘇黎也慌裏慌張地掙開高山的手臂,滿臉通紅地盯著地面,還輕輕抽泣了一下,口中呢喃著:“謝謝你,謝謝你!”

高山很想把她抓回來重新抱住。

蘇黎受驚地又退了幾步,低頭在包裏翻找著,手微微有些抖。

蘇晨曦反而大大方方地問:“伯伯,你怎麽在這裏?”

“我過來攀巖,看見你們的車就跟來了。”

“攀巖?就像那天你下來救我那樣?”蘇晨曦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那叫巖降,是從上面下來的,攀巖是從下往上,筆直的巖石就這麽攀上去。”高山左手右手比劃著,“想不想去不去試試?”

“我也可以嗎?我不會啊!”蘇晨曦的眼睛開始發光.

“比起打籃球,你更適合攀巖,臂長、腿長、柔韌性好,反應快、爆發力好。”

“真的?”

蘇黎有些汗顏,不想看蘇晨曦那張還掛著淚痕的欣喜若狂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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