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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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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噩夢

晨曦一歲多了,非常可愛,每天嘟噥著剛學會說的那幾個疊字,邁著小胖腿,揮舞著小胖胳膊,在屋裏跌跌撞撞地跑來跑去。

晨曦有點怕江鎧,因為他面無表情、沈默寡言,很少抱她,很少跟她說話,很少對她笑,同時,小晨曦又渴望能親近他。江鎧在家的時候,她經常悄悄地扶著書房的門框,歪著小腦袋偷偷地看他,一旦發現江鎧看她,就又是驚喜又是恐慌地大聲叫著“媽媽,媽媽!”跑到蘇黎身邊抱著她的腿。

那天,晨曦怯怯地拉拉他的褲腿叫他:“爸爸。”

江鎧居然笑了,他把女兒抱起來,親她的小臉,他的胡子紮得她一邊躲一邊咯咯地笑。他一整晚陪著晨曦,兩個人把積木一塊一塊搭起來,又高高興興地推到。

蘇黎第一次見他們父女相處得這麽開心,眼睛不知不覺地濕了。

夜裏,蘇黎打開書房的門,江鎧已經睡了,她上床從身後抱住他。

江鎧還醒著,他身體僵硬地任由蘇黎抱著。

蘇吻著他的肩、脖頸,輕輕撫摸著他的胸膛、他的腰腹……

他抓住蘇黎的手,“睡覺去吧!”

蘇黎把臉埋在他背上哭出聲音來,“江鎧,我從十八歲就愛你,一直愛你,從來沒有變過,我們說好的,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永遠不分開。我不能失去你,我愛你。不管我們在哪裏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曦曦不能沒有你。”

江鎧慢慢轉過身來,他緊緊地抱住蘇黎,那麽緊,仿佛要把她擠到自己身體裏,“一開始就錯了,蘇黎,一開始就錯了,我配不上你,我配不上你。”他像孩子一樣哭著。

第二天,江鎧出發去上班之前,抱起女兒親親她的小臉,他把女兒交給蘇黎,又打開雙臂把她們一起抱住,一直抱著,很久才放開。

那時候是假期,蘇黎陪著女兒坐在地上玩,想著他們昨夜擁抱著哭泣著睡著了,想著他出門前長長地擁抱她們母女,想著他回眸時眼中久違的眷念。

因為保姆和媽媽出門買菜去了,蘇黎把女兒送到蘇鴻的工作單位,“爸,你幫我帶著孩子,我想去找江鎧,也許去幾天。”

蘇鴻沈默半晌,自從蘇黎結婚,蘇鴻就沒有再說過江鎧的任何不是,雖然他依舊發自內心地不喜歡他,蘇鴻還是一派和樂慈祥的對待他,但是鴻溝就在那裏,蘇鴻一個人也沒辦法填平。看著女兒滿眼的期待,他點點頭,“去吧!”

蘇黎搭遠郊班車到了江鎧他們工廠,正是中午時分,大家吃過午飯正在午休,宿舍區很安靜,路上一個人也看不到。

蘇黎刻意穿了江鎧最喜歡的白色雪紡長裙,裏面是性感的蕾絲內衣。雖然生了孩子,可她不過才二十三歲,又開始游泳,身材恢覆得很好,胸部緊實堅挺,皮膚光滑柔嫩,依舊是細腰翹臀長腿。此刻的蘇黎,褪去幾分小女孩的青澀,多了幾絲成熟女人的柔媚。

蘇黎步履輕快地走著,想著江鎧見到自己時的驚喜和接下來幾天的二人時光。當然,也許不會有什麽,他們需要時間來修覆,但是,他們至少能像昨夜那樣,抱著說說話。

打開門,蘇黎看見兩具白花花糾結纏繞的身體,她目瞪口呆地站著,看著她這一生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那個女孩尖叫一聲拉起被子遮住自己。

江鎧慌裏慌張抓過一條白浴巾裹住自己的下身站起來,他驚恐而絕望地看著蘇黎。

“等我一會兒。”江鎧移開蘇黎扶著門框的手,把門關上了。

蘇黎貼著門站著,就那麽站著。

門再次打開時,他們已經穿好衣服。

那女孩從蘇黎身邊經過時,一臉挑釁地說:“知道嗎?你打擾我們午休了。”

江鎧推了她一把,讓她快點離開,又拉住蘇黎的手臂,把她拉進門關上。

屋裏還是蘇黎熟悉的樣子,他剛分到宿舍時,蘇黎帶著床單被套來幫他鋪上,每個月,她會來幫他打掃清洗。

而現在,那些看起來相同的陳設好像都在飄來蕩去,仿佛做夢一般不真實。雖然開了窗,屋裏仍充滿男女歡愛的味道,空氣是汙濁的骯臟的。

蘇黎覺得頭暈目眩、惡心想吐,她喘不過氣來,想逃出去。

江鎧在床邊坐下,用手撐著頭一言不發。

蘇黎走到他腳邊,坐到地上,“江鎧,你說,你只是逢場作戲,你只是一時沖動,你隨便編點什麽騙騙我,你說你會離開她,你明明愛我,你那麽愛我,對不對?你是愛我和曦曦的,對不對?”蘇黎推著他的腿。

他一言不發,任由蘇黎哭泣著胡說八道,自己編各種理由騙自己。

江鎧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辯解,沒有道歉,沒有挽回,他只是沈默地低著頭。

蘇黎自己回家了,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家的,她只知道她的小晨曦還在家裏等她,她必須回家。

江鎧的小情人是個相當潑辣的姑娘,一個星期後,她找到蘇黎的辦公室,說她懷孕了,讓蘇黎退出成全他們,說江鎧早就不愛她了,說江鎧有近兩年沒有碰她了……

她說著說著就跪下來,“蘇黎姐姐,求求你放了他吧,鎧哥快被你逼瘋了,你們已經分居一年了,你不要再折磨他了,你們一家人不要再折磨他了,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求求你放他一條生路吧,一定要逼死他,你們才滿意嗎?”

蘇黎不知道這些混淆是非、顛倒黑白的話是她自己說的,還是江鎧說的。她反反覆覆不間斷地重覆著這幾句話,蘇黎本來就不善言辭,她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語文老師的辦公室是全校語文老師一大間的那種,所有老師都雙眼閃著八卦的光看著蘇黎。

第二天,她又來了,一進辦公室就跪下反反覆覆地說那幾句話。

很快,蘇黎出名了,整個學校從老師到學生到家長,沒有任何一個人不認識她,不,這一整條街的人都認識她。蘇黎每天去上班,滿街都是滿含同情又暗藏嘲諷的目光。

兩個星期過去了,那個女孩幾乎每天都來跪下說那幾句話。她總能順利地突破保安的圍追堵截,而保安總是姍姍來遲。

校長親自找蘇黎談話,他說那樣的行為有損學校的聲譽,讓她盡快消除影響。

蘇黎明白,江鎧再也不會出現了。她告訴那姑娘,“你讓江鎧星期一到民政局等我!”

那個星期一,蘇黎抱著晨曦去的民政局。

他們只有一歲多一點點的小女兒記得他的那點點好,軟糯糯地叫著“爸爸!”伸著胖乎乎的小手、傾著身體要他抱。

江鎧一直低著頭,並沒有回應晨曦。

孩子和房子以及貸款都歸蘇黎,關於孩子的撫養費,為他們辦離婚的大姐問蘇黎:“你覺得多少合適?”

蘇黎搖搖頭,“不要!”

“姐姐,是你不要的,不是鎧哥不給!不許反悔啊!”那個女孩一直坐在江鎧身邊。

那個大姐絲毫不掩飾對他們的鄙視和厭惡,她滿臉同情地看著蘇黎,“姑娘,不要意氣用事,單親媽媽一個人養孩子很艱難的。”

蘇黎再次搖搖頭,“不要!”

簽字時,蘇黎問他:“江鎧,你不想說點什麽嗎?”

江鎧沒有看蘇黎,只是輕輕搖搖頭,他從頭到尾低著頭,都不曾看蘇黎和晨曦一眼。

那個姑娘站在旁邊,“姐姐,快點簽了,我們趕時間。”

拿著離婚證,那姑娘挽著他的手臂就走。

蘇黎以為他會看看自己,看看女兒,或者說句再見,然而,並沒有,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黎從十八歲開始愛著的男人,他們在大學相戀三年,有兩年的婚姻,他們是彼此的初戀,擁有彼此的初吻,彼此的初夜,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孩子,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晨曦大大地叫了一聲:“爸爸!”

他停滯一下,然後,接著走了。

晨曦又小小地叫一聲:“爸爸!”

沒人理她。

蘇黎淚如雨下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她的小晨曦嚇壞了,一邊哭一邊拼命抹媽媽的眼淚,“媽媽,怕怕,媽媽,怕怕。”

其實,不像燕子和小舞所想的,蘇黎並沒那麽恨江鎧出軌,他們的婚姻出問題不是一天兩天,早晚的事罷了,沒有那個女孩也會有其他人。可是,蘇黎恨他沒有勇氣早一點告訴自己真相,恨他那天給自己希望,坐一個多小時的長途車,滿心歡喜地去求和,準備把自己當禮物送給他,結果卻看到她這一生都無法忘卻的那一幕,在每一個噩夢裏糾纏她的那一幕。恨他縱容那個女孩在全世界面前羞辱自己,恨他毫不猶豫地離開,他們的女兒充滿期待地呼喚他,他甚至都不曾回頭看一眼。

蘇黎想,也許,他們真的應該在離開大學那天,就像絕大多數校園情侶一樣,彼此放手,那樣,他們留在彼此心中的永遠是最美好的模樣,他依舊是那個意氣風發、陽光燦爛的白衣少年,而自己一直是那個長發飛舞、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

如果沒讓他跟著自己回來,他們就不會用生活那把鈍刀將彼此淩遲,將彼此割得支離破碎,傷得血肉模糊。

不知他今天怎麽樣了,他們離婚後,蘇黎再也沒有見過江鎧,再也沒有得到他的任何消息,雖然她一直使用著當年的號碼,還在他們共同生活過的房子裏住了很多年。而江鎧的電話號碼,某個午夜,蘇黎從噩夢中哭醒,曾經試圖撥過一次,電話裏冰冷的女聲告訴她:“您撥叫的號碼不存在。”

所以,當蘇晨曦長大,開始詢問爸爸的消息時,蘇黎不得不告訴她,她爸爸死了。

一中呆不下了,老師不可能再當了,教育圈就那麽大一點,蘇黎太出名了。她辭職,在走投無路時,開了第一間晨曦書院。

蘇黎默默擦幹臉上冰涼的淚水,還好晨曦睡著了,與臨床那對夫妻之間的隔簾也拉上了,只有蘇黎自己知道,她在往事中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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