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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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我還懷著你的孩子,你怎麽能兇我?◎

漱清昏迷了一個多月。

守候的這段日子, 冥王想了很多,卻始終想不透漱清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選擇了尋死。

實在很不像小蝴蝶會有的作風。

這只報仇都等不及到第二天的小蝴蝶,連自己都能瞞天過海, 費盡心機從冥界逃出來的小蝴蝶, 在見到心心念念的仙君後——終於選擇了去死?

這可能嗎?

冥王壓根沒設想過這種不可能的情況。

而後聽到漱清要他殺了仙君,那一刻的興奮沖動更是蓋過所有, 雖然也意識到了很不合理, 但當時滿心都是先殺仙君,硬是忽略了這點異常。

直到劍刃刺進漱清柔軟的胸膛。

那是種怎樣的觸感, 從指尖到手臂,再到心臟的顫動, 冥王大概會銘記生生世世,永遠難以忘懷。

又看著漱清義無反顧地擋在仙君面前,接著巨大的震驚恐慌將他吞沒,冥王才想——是啊,漱清怎麽可能真舍得讓仙君去死呢?就算是句真話, 最多也是那時的氣話。

漱清的真正目的,只是想利用他出手, 然後死在他手上。

為什麽?

到底是為什麽?

就因為仙君要跟別人成親了?

他就傾慕仙君到如此地步, 連性命都能豁出去?

失去的恐懼將冥王全身心吞噬侵蝕, 感受著懷中的漱清一點點褪去溫度, 是真會灰飛煙滅後,冥王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嫉妒這位仙君……又是多麽舍不得漱清。

上天入地, 再也找不到第二只這樣的小蝴蝶了。

他抱著漱清瞬移回到冥界,不停呼喚著漱清讓他睜開眼睛, 千萬不要睡過去。

看著漱清似乎是想開口說話時, 還能在一片焦急暴躁中懷疑, 小蝴蝶想跟他說什麽,不會又跟上次一樣,來句“我要死了,你應該開心吧”?

結果漱清說,他好痛。

如此簡單的三個字,卻似雷霆萬鈞,重重擊在冥王的心頭。

那瞬間痛的何止是漱清,冥王感覺整顆心臟也要炸裂碎開。

而更痛的是,那一劍的力量直接擊碎了漱清的心脈,他召集了冥界天界所有神醫,跪了滿地,卻沒一個有能治好小蝴蝶的把握。

所有人全是一個回答,小蝴蝶沒救了。

必死無疑,灰飛煙滅,連鬼都做不成。

事過之後,冥王已經無法回想起當時的心情,只覺得渾渾噩噩,迷迷糊糊,卻著魔般地不肯放棄,逼著所有人要將小蝴蝶救回來。

也幸虧他沒有放棄,終於堅持到一個大夫探出了胎兒尚存的微弱心脈。

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的註定。

但凡胎兒再小一個月,心脈不夠強勁,都無法在這場災難活下來,甚至會先漱清一步死去。

可四個月的胎兒心脈已很穩固,它與漱清血骨相融,雖也受到巨大沖擊,但不僅活了下來,還憑自己的存在,凝住了漱清最後一縷心脈。

之後各種仙丹禁藥,仙術禁術,冥王不惜一切代價,終於將漱清救了回來。

讓他動了真心喜歡在乎的小蝴蝶,差點死在他最求而不得的時候,甚至是他親自動的手——試問還有比這更刻骨銘心的存在嗎?

盡管仍沒猜透漱清尋死的緣由,可面對這條自己拼盡全力才救回來的性命,冥王至少知道了該如何珍惜愛護。

他先前所有的想法,用過的手段,想用的招式,沒有一項能讓他真正擁有漱清。

想以強硬暴力的方式逼迫漱清,只會將漱清越推越遠。

最後的結果已經在這次看見了。

漱清就是這麽剛烈好勝的性格,軟硬不吃,寧折不彎。

有一次便夠了。

冥王也算怕他了。

知道其中一項禁藥的影響會是失憶後,冥王卻想,這或許又是命中註定的另一種救贖。

失憶就失憶吧。

忘記先前種種,他們之間才好重新開始。

雖然失憶是暫時的,漱清終會在將來的某天想起一切,但在那之前,至少先讓他平安將孩子生下。

……

醒來後的漱清果真忘記了一切,並很快接受冥王編造的故事。

那時冥王還以為接下去會諸事順利。

可漱清就是漱清,失憶了都沒那麽好糊弄,脾氣性格也是一點沒變,還跟以前一樣,最能折騰人。

只是以前冥王慣會用身份壓制,居高臨下,總是高高在上,喜歡逼著漱清服從。

如今他們成為尋常夫妻,身份一致,平起平坐,漱清便不再需要從前那般虛情假意地偽裝,臉上全是真實生動的反應。

呆楞的,遲鈍的。

任性的,嫌棄的。

冥王從前竟一點不知,原來漱清表情這麽豐富,還能這麽可愛。

不禁伸手想觸碰漱清的臉頰。

他的小蝴蝶還活著,真好。

但手指還沒碰到,漱清就嫌棄地避開了。

冥王一點不生氣,只是盯著自己的手指失笑,怎麽會有人連嫌棄的模樣都這麽好看呢?

看見他笑,漱清似乎更不高興了:“殷無渡,你就是在說我壞話,是不是?”

知道他名字後,漱清就喜歡連名帶姓地喊他。

但又喊得很好聽。

每次聽到漱清喊出自己的名字,冥王心裏都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就跟嗅到漱清身上的香味時一樣,會感到安心。

“我沒有說你壞話。”

漱清很快接上:“那你小聲嘀咕什麽?”

真難糊弄啊。

簡直是追問不休。

這點也沒變。

以前要知道有誰在背後嚼他舌根,小蝴蝶誓必追究到底。

冥王嘆了聲氣:“我是在想,該怎麽哄你,才能讓你乖乖喝藥。”

漱清還是抱有懷疑的語氣,只是比起這點,他更想出去透透氣,便道:“我說了,你讓我出去透透氣,我就會喝藥的。”

看來今天不出去透這個氣,藥是絕不可能喝了。

眼見碗裏的藥都在漸漸變涼,冥王只能妥協:“那這樣吧,你喝完,我就抱著你去院子走走,可好?”

漱清並不是那麽買賬,討價還價:“可我不想被你抱著,我想自己走。”

要是被抱著,連腳都不能落地,這算什麽透氣?

而且漱清有些排斥跟陌生丈夫的親密舉動,他覺得很不適應。

“不行。”

冥王嚴肅拒絕,語氣突然凝重。

漱清就是會被他這樣的語氣嚇到,心跳猛地加速了幾下,胸口說不出的一陣發慌,渾身經脈跳動,最後連肚子也跟著抽了下。

“嘶——”

漱清皺了皺眉,下意識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五個月大的肚子,已經開始顯懷了,能摸到很明顯的圓潤弧度。

漱清放松時,肚子是軟的。

剛才是真被嚇到,這會兒肚子摸著都變硬了。

冥王也心臟一緊,忙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漱清擡眼看他,眸子裏浮著委屈:“……你剛才兇我,你嚇到我了,嚇得我肚子疼。”

冥王指尖都發涼:“很疼嗎?還在疼嗎?”

剛才那句不行,也許語氣是嚴肅了些,可絕對不是要兇漱清的意思。

他也沒想到,漱清現在這麽不禁嚇。

“……還好了,不疼了。”

漱清捧著肚子,看上去孱弱無助又可憐巴巴。

“你以後好好說話,不要兇我。”

冥王想說自己沒有兇他,也絕對不會兇他,剛才大概是語氣過分嚴肅了,以後會註意。

“我還懷著你的孩子……你怎麽能兇我?”

“……”

可漱清又說了這麽一句,冥王心底瞬間倒下大片的心軟,所有辯解都說不出口,只剩下安撫的承諾。

“好,以後再也不兇你了……我會跟你好好說話。”

大掌覆上漱清的肚子,冥王偷偷渡了靈力過去。

“小家夥也不怕,以後爹爹不嚇唬你了。”

漱清還是不喜歡跟他產生太多肢體接觸,唯獨丈夫摸他肚子時,他很難抗拒。

肚子裏的小家夥似乎很喜歡另一位爹爹的觸碰。

每回丈夫摸到肚子時,他都有種平靜的安定。

“不是我故意不讓你出去透氣,可是你看,稍微受點驚嚇,你肚子就疼……真要讓你下地走走,出點什麽事,豈不是要我性命?”

“剛才是因為你兇我。”

冥王嘆氣:“剛才是我不對,可院子裏難保沒有野貓野狗,突然躥出來怎麽辦?”

“……”

“我抱著你走走,在外面多待一會兒,嗯?”

漱清沈默了好一會兒,剛才的反應令他現在理虧,不能再理直氣壯地保證什麽。

卻堅持不退讓能前進的每一步。

“那你先抱我出去,等回來了再喝藥。”

冥王都佩服漱清了,這只小蝴蝶,怎麽做到如此難纏的?

“你先把藥喝了,我們再出去。”

這點冥王就很了解漱清,必須先喝了再出去,否則都不用懷疑,他絕對不會再喝。

“不然等我們回來,藥都涼透了,那還喝什麽?”

“……”

想要小蝴蝶喝口藥實在不容易,冥王還需拿出十八般武藝哄勸。

“院子裏種了很多花,都是你喜歡的,各種顏色都有,最近天氣好,開得很漂亮,去看看也正好,否則過幾日謝了,想看都沒得看了。”

“不過我已經叫人搬了幾株過來,是不是有聞到它們的香味?”

“另外,有位大人送了好多鮮艷的新布料過來,可都是皇宮裏的樣式,外面想買也買不到。”

“到時我請京城最好的裁縫師傅過來,再給你做幾套新衣服,好不好?”

“對了,差點把酥餅給忘了。”

“方才出去時,特意去買了你先前最愛吃的棗泥酥餅,現在還熱乎著呢,我叫人拿來,你喝完藥就能吃了。”

“還有好多杏幹蜜餞,也是你愛吃的,還記得嗎?”

冥王將藥碗端到漱清面前。

“清兒乖,總之先將藥喝了吧。”

【作者有話說】

冥王:你再不喝我就要把這碗藥喝掉解渴了(口水哄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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