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不在任何東西面前失去自我,哪怕是教條,哪怕是別人的目光,哪怕是愛情。---《成為簡奧斯汀》

蘇眉回到郢城後,立刻向醫生詢問病情,醫生給的治療方案是趁癌細胞還沒有完全擴散時,先做手術,再采取中藥調理和放療結合的方式,減輕手術過程中產生的並發癥。

鑒於醫療設施的配置不同,醫生建議將蘇永輝轉到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最大程度降低手術的風險。蘇眉立刻應允。

轉到江城的醫院後,蘇眉給李玉蘭在醫院附近租了一套帶廚衛的房子。她不準李玉蘭晚上留在醫院,總是以第二天要早起做飯為由,將她打發回去。蘇眉知道,漸漸上了年紀的李玉蘭脊椎不是很好,醫院硬邦邦的陪護床會讓她整宿睡不著。

一直到手術順利結束,前前後後折騰了半個月有餘,蘇眉全程陪護,不舍得離開醫院半步。她從深圳回來時,拎著一只行李箱,家都沒來得及回,就在郢城和江城的兩大醫院忙活著。正好,裏面有她的換洗衣物,困了就在醫院的陪護床上打會兒盹。

李玉蘭每天變著花樣做蘇眉愛吃的菜,蘇眉卻沒有半點食欲,又怕傷了李玉蘭的一片熱心,只得強忍著扒拉幾口。可是看著病床上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痊愈的蘇永輝,蘇眉心底泛起一陣苦楚,手中的湯匙不自覺也減慢了速度。

我和張馳都在江城,幾次想去醫院替蘇眉守夜,都被她打發了回去。一邊把我們往病房外面推,一邊還強詞奪理:“快回去!天都黑了,一會兒趕不上最後一班回學校的地鐵了。”

我知道,蘇眉是在懲罰自己。她將蘇永輝的生病,全部怪罪在自己頭上。她說這是她欠輝哥的,要親手還。她還說,這是她第二次感覺死亡離她這麽近。而第一次,是醫生給安寧的兒子海洋下達病危通知時。

曾被醫生預言“活不過三歲”的海洋,從他半歲開始,逐漸顯現出發病的跡象。他常常會呼吸急促,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聽安寧說,海洋的食欲也特別不好,哺乳期時,他經常一整天都不吃,搞得安寧一直奶水過剩。後來斷奶後,他也是吃什麽都沒胃口。

孩子的免疫力也特別低,每個月總要感冒好幾回。有一次發高燒被送到醫院,一天一夜燒都沒有退下去,醫生都打算放棄,突然聽到迷迷糊糊的海洋一聲一聲清晰地叫著“媽媽,媽媽……”,安寧的心瞬間就被揪到了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而這一幕,正巧被前去看望她們母子的蘇眉盡收眼底。

哭倒在蘇眉懷裏的安寧含糊不清地說:“蘇眉,你說孩子要是真醒不過來,我可怎麽辦呀?”

何止安寧,蘇眉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輕拍安寧的背,一句一句重覆:“沒事的,會沒事的。”來緩解二人沈重的心情。

在蘇永輝生病住院的這段時間裏,倒是給了蘇眉和李玉蘭很多單獨相處的機會。

平時大大咧咧的李玉蘭一下子沈穩了許多,話語中也少了犀利、多了溫情。她說以前不懂得珍惜,直到死亡真的降臨時,她才感受到生命和親人的可貴。

李玉蘭和蘇眉講起她和蘇永輝初次相識的情景,講蘇永輝追她的細節,講他們如何齊心協力把這個家撐下來,講蘇眉離家後蘇永輝有多麽想她等等。

本來剛開始,蘇眉還有點不自在,畢竟從小到大,她跟李玉蘭幾乎做不到和平相處,要不是蘇永輝從中和稀泥,她們母女倆只要一碰面就會吵得天翻地覆。

可是這次不一樣,她們心系同一人,話題裏也永遠圍繞著她們記掛的那個人展開,兩顆孤獨的心第一次靠得這麽近。

“輝哥總是一如既往善解人意,就算在病床上,也不忘緩和我們倆的關系。”蘇眉心想。

“你跟百川之間是不是出什麽問題啦?”李玉蘭先開了口。

還是被問到了,蘇眉心想。聽到名字的那個瞬間,鼻子不自覺酸了一下,點頭,又慌忙搖頭。

“其實啊,兩個人過日子,哪有什麽對或錯的標準答案,只要自己心裏過得去就行了。”

蘇眉的大腦早已被悲傷的思緒覆蓋,沒有接話。

李玉蘭突然嚴肅起來,問蘇眉:“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配不上你爸?”

蘇眉愕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李玉蘭一副蘇眉的反應早已在她意料之中的神態,自顧自往下說:“其實很多人都說過同樣的話,覺得我除了略有幾分姿色和還算不錯的家世之外,幾乎一無是處,脾氣還那麽差,憑什麽被你爸這樣寵著?”從自己口中說出這番話來,李玉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可是不管別人說什麽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我自己對得起你爸的這份好就夠了。”李玉蘭的聲音突然變得不卑不亢起來。

“其實你爸年輕的時候也犯過很多男人都會犯的錯誤。”李玉蘭為什麽要用“也”?蘇眉大為不解。

“你和百川的事兒,你爸都跟我說了。”李玉蘭似乎看穿了蘇眉心中的疑惑。

“我知道你從小就跟我不親,很多事情都只跟你爸說,可是有些事,你爸真的不如同樣身為女人的我更能感同身受。”

“那時候你剛滿一歲,一直被放在你外婆家照顧,我跟著你爸四處奔波,生意剛剛有點起色,你卻發了一次特別嚴重的高燒。你病好之後,你爸和我商定,讓我留在家裏照顧你,他一個人在外忙生意。”

“就是這個空檔,給別的小姑娘鉆了空子。她是給你爸供貨的廠子裏的小會計,剛剛二十出頭,長得挺水靈。對,我見過她,是她主動約的我,我們都沒告訴你爸。那小姑娘直接開門見山,讓我離開你爸,說你爸愛的人是她。我猜我當時怎麽回答她的?”

“我說:‘小姑娘啊,如果你真的相信他愛的人是你,根本不用特意講給我聽啊。說明你沒聽到他對你許過任何許諾,急了,才想要爭個魚死網破,對吧?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件事真的攤到臺面上來,你覺得吃虧的會是誰?

我就不追究你們倆到底是不是真心相愛這個問題了,單說道德倫理這一塊,他婚內出軌,你是小三,你們兩個都不光彩吧?退一萬步講,就算我老公對我沒有了感情,可是他對我女兒有啊,孩子發個燒,他都能叫我立刻停止工作,全心全意照顧她,這份愛,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永遠奢求不到。

女兒畢竟還小,加上他是過錯方,如果鬧離婚,孩子肯定判給我,你覺得從他身邊奪走他心愛的女兒,他還能心安理得跟你過下去嗎?就算以後你為他又生了一個,也減輕不了他對自己和你的責備。這些都還不算什麽,為了不委屈女兒,搞不好他會來個凈身出戶,到時候他可就真成了窮光蛋啊,你確定還會和現在一樣愛他嗎?’”

半晌,聽不到下文的蘇眉急了:“那後來呢?”

李玉蘭正抱著保溫杯,喝著滾燙的開水,不疾不徐道:“後來我給了她一張五千塊的存折,告訴她有兩個選擇:要麽拿上這筆錢永遠消失,雖然錢不多;要麽就等著跟我打離婚官司,到時候可能一分錢都拿不到。”

“然後她就拿著錢消失了?”

“不止,臨走前她告訴我,其實是她先主動騷擾你爸的。”

“可是萬萬沒想到,原配是個如此厲害的角色。”蘇眉毫不掩飾對李玉蘭的崇敬,發自內心地笑出了聲。

“其實你爸一直到今天都不知道那女孩兒消失的真正原因,當然也不會知道我們倆瞞著他私底下見過。”李玉蘭也笑了,卻是滿臉幸福地笑。

“那您為什麽不找我爸說清楚呀?”蘇眉繼續表達疑惑。

“還說什麽呢?那不是憑空給你爸添堵嘛,從我和那女孩兒達成共識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徹底翻篇兒了。”

“那說不定您冤枉了我爸呢?說不定根本就是人家單方面喜歡他,我爸就沒搭理過她,她背水一戰,才想出這損招。”蘇眉情不自禁想為蘇永輝開脫。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如果一點虧心事都沒做,他何必要對我這麽好?至於你爸跟她的關系到了哪種程度,我不想去深究,至少結果是皆大歡喜的。相比撕破臉,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局嗎?”李玉蘭一針見血。

蘇眉終於懂得了李玉蘭曾經對她說過無數遍的那句話:“你只要能像我一樣就好了。”看似盲目自信、口不擇言的李玉蘭,實則有她自己的人生大智慧。

不為別的,李玉蘭只希望蘇眉能像她和蘇永輝一樣,遇到一個全心全意寵著她的絕世好男人,不求家財萬貫,不求貌比潘安,只要真心真意對她好,比什麽都強。

“媽,對不起!”蘇眉聲淚俱下,不知是被故事觸動到,還是為表達對李玉蘭的欽佩,抑或是,愧疚?

“傻丫頭,母女之間哪有什麽過不去的矛盾?”李玉蘭順勢攬過蘇眉的頭,放到自己的胸前。

至此,李玉蘭和蘇眉母女二人在剛動完手術、還處於昏迷狀態的蘇永輝病床前,達成了世紀大和解。

過了將近一個月,第一個療程的放療已經結束,加上之前的手術很成功,蘇永輝的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一開始只能通過靜脈註射來獲取營養,現在居然一頓能吃兩大碗米飯了,一邊吧唧著嘴,一邊誇李玉蘭的手藝:“好吃好吃!”

蘇眉終於松了一口氣。她讓我幫忙照顧蘇永輝和李玉蘭幾天,因為她要回深圳一趟。

我拍著胸脯保證:“你就安心回去工作吧,這兒有我呢!”

蘇眉面無表情:“我是回去辭職。”

更讓我驚訝的是,蘇眉這次重回深圳,可不僅僅是辭職這麽簡單。

靳百川的車準時停在了深圳機場,只是接機的不是靳百川本人,而是被派去的司機小李。小李第一時間將蘇眉送回了家,這是靳總特意吩咐過的,想讓蘇眉好好休息。

而蘇眉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收拾行李。期間靳百川發來一條消息:“到家了吧?晚上我早點回來。”

蘇眉冷笑一聲,將手機扔在了一邊。簡單收拾了幾件平時穿的衣物,蘇眉什麽也沒帶走,連同她想扔掉的回憶,永遠留在了這個屋子裏。

蘇眉在公司附近找了個酒店住下,不一會兒,又收到一條靳百川的消息:“你人呢?我在家怎麽沒看見你呀?”

蘇眉簡單回覆了幾個字:“明早公司見吧。”便關了手機。

第二天一早,蘇眉準時出現在靳百川的辦公室裏,連同她的辭職信一起。

靳百川大為不解:“這是什麽意思?”

蘇眉冷冷回答:“沒意思,就是不想幹了。”

靳百川明顯感覺到蘇眉態度上的轉變,連忙轉移話題:“咱爸的身體好些了嗎?”

蘇眉終於笑了,不過是更為瘆人的冷笑:“喲,現在想起關心咱爸啦?”

靳百川略顯尷尬,伸出手想抱抱蘇眉,她卻迅速躲開了。

蘇眉乘勝追擊:“靳百川你知道我為什麽連你出軌都能原諒嗎?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願意包容你的一切壞毛病。可當初我有多愛你,現在就他媽有多恨你!我回去快兩個月了吧,你一個問候的電話都沒有也就算了,我給你打過好幾次電話,你一個都沒接過。”

“你知道嗎?那都是我最無助、最需要你的時候。我在手術室門口等結果時;我爸傷口惡化,需要二次手術時;我爸因為放療而大把大把掉頭發,我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哭時,你都在哪兒?”

“我知道你工作忙,可你是忙到六親不認了嗎?那就守著這破公司過你的下半輩子去吧!沒錯那是我爸,可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我們結了婚,你也得叫他一聲爸。又或者,你壓根就沒想過要跟我結婚。”

靳百川頓時慌了,後知後覺的他從蘇眉過激的反應中,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以前蘇眉對他的噓寒問暖,一直被他當作理所當然,卻沒曾想真正需要關心的人,恰是默默陪伴在他身邊的蘇眉。

他連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蘇眉,我一直覺得我們的關系就差一張結婚證了而已。這段時間沒顧得上關心你,確實是我的問題,但是我知道你回來,不是第一時間讓小李去接你了嘛!”

蘇眉繼續冷笑:“小李?哼,你結婚是不是也要讓小李替你舉行儀式啊?”

靳百川無言以對,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

蘇眉緩緩降低了聲調:“我們在一起的這三年,各自經濟獨立,所以沒有財務上的糾紛。至於留在你家的那些東西,我全都不要了,麻煩你幫我扔了吧!”

靳百川近乎哀求道:“難道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蘇眉扔下一句:“你覺得呢?”轉身便要出門。

靳百川隨即叫住了她,拿出一張□□:“我知道你爸生病需要用錢,這裏面有30萬,你拿著吧!”

蘇眉接過卡,拿在手裏把玩,眼皮都沒擡一下:“這算是青春損失費嗎?在一起三年,拿到30萬補償,也就是一年十萬,還挺劃算的嘛!”

靳百川直言:“我知道錢不多,可你也清楚公司現在的情況,我暫時能拿出來的現金只有這麽多了,等……”

沒等他說完,蘇眉大力將卡摔在了靳百川的臉上,惡狠狠地瞪著他:“我連欠條都懶得給你打,自然不會多要你一分錢。我就是要你記得,你欠我的,一輩子都還不清。”說完,大步離開了無比熟悉、卻再也不會踏入的辦公室。

諾大的房間裏,只留下靳百川一人,死寂一般。

蘇眉說,這是她從出生到現在,最野蠻、最狼狽的一天,可是她不後悔。

她問:“我是不是很壞?”我奮力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蘇眉繼續說:“我不怪被叫成壞女人,這是我能保留的最後一點自尊。”

就這樣,三年的感情,在蘇眉踏出靳百川辦公室的那一刻,徹底宣告破裂。

“除了你,我沒有對誰這樣作踐過我自己,可惜你不懂。等你終於懂了,我卻不想陪你玩兒了。”這是蘇眉發在朋友圈最後一條跟那個人相關的心情,不過是僅對自己可見,與曾經那條昭告天下的“就是你了”形成強烈反差。

她果然實現了朱嘉怡對她的期望,沒有重蹈她的覆轍,因為至少證明靳百川是愛她的,或者說,愛過。

蘇眉迅速跟深圳這座城市裏的所有事物,徹底劃清了界限。

我不無惋惜:“其實你也可以把你爸媽都接過去呀,畢竟你曾經那麽喜歡這座城市。”

蘇眉倒是灑脫:“你記不記得我跟你打過一個比方?人生就好比一段旅程,現在深圳那一站已經是過去式了!”

我還是不願相信:“那你的下一站是哪?江城?”

蘇眉頓時臉色暗淡:“也許吧。”

其實蘇眉一點都不喜歡江城,甚至可以說是厭惡。而迫使她現在還留在江城的原因,是發達的醫療保障和對家人而言,較為熟悉的生活環境,僅此而已。

蘇眉依然睡著醫院的陪護床,雖然蘇永輝的病情大有好轉,但醫生建議最好還是二十四小時留人。一大早李玉蘭會帶著早餐過來換班,蘇眉便可以回去洗個澡,再睡上幾小時。有時候她會在家裏做頓豐盛的午餐,送去醫院給蘇永輝和李玉蘭。但蘇眉下廚的機會非常少,一般她都會趕在十二點之前,去把李玉蘭換回來做午飯。我想,她是受夠了每天變著花樣做好飯,眼巴巴等著別人回來吃的日子吧。

不管怎麽說,最高興的人應該是我,因為我終於又可以和蘇眉呆在同一座城市了。我們想見面的時候隨時可以見,不用再依靠電話,或者坐上幾小時的飛機,盡管我知道,她從來不屬於這裏。

我和張馳研究生已經畢業一年,我在江城一所高中教語文,張馳進了研究所。我們的感情一直很穩定,最近也在考慮結婚的事宜。

而除了兩個當事人之外,任誰也想不到,我和張馳看似完全合拍的性格,卻因為舊事重提而吵過一次很嚴重的架,嚴重到差一點就覆水難收了。

那時蘇眉正趕上蘇永輝住院,跟靳百川的關系也岌岌可危,每天忙得焦頭爛額。我口無遮掩地問了張馳一句:“你很擔心她吧?”

張馳一怔,回了一句:“你有病啊!”

我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張口就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跟我在一起後,你還喜歡人家呢,別不承認了,就說擔心她怎麽啦?”

張馳沒再說話,不知道是懶得理我,還是真的被我說中了心事。

其實有一點他跟蘇眉很像,就是學不會偽裝,就算騙人能讓對方開心,他們也永遠學不會。

大四那年,張馳的考研結果已塵埃落定,蘇眉也順利簽了公司。

距他們和平分手已經大半年的一天,正值張馳他們班聚餐吃散夥飯,張馳因為多喝了幾杯,借著酒膽給蘇眉打了一個電話,他大著舌頭說:“蘇眉,當初哪怕你只說過一句讓我陪你,我肯定二話不說跟你去深圳。”

蘇眉在電話裏聽出了張馳的醉態,淡然一笑道:“還是別了吧,深圳沒有好大學。”

接著迅速掛斷了電話,蘇眉害怕多遲疑一秒,會讓自己心軟下來。

徒留微醺的張馳對著忙音怒吼:“可是深圳有我愛的人啊!”

這分明是張馳垂死掙紮下的假設疑問句,卻被狠心的蘇眉逼成了否定陳述句。

☆、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只要塵世的幸福。----馮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