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陪你再戰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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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陪你再戰鬥一回
颯颯特意在玄學網站上選了個黃道吉日搬進了周城遠的房子。
當然作為交換，一個月前她把周城遠的模卡內推給了幾個攝影師，本身周城遠的條件就不差，常年被網暴的某攝影師手裏剛好有品牌要拍，就約了周城遠拍攝，順便跟某國外的小眾品牌推薦了一下，因為周城遠長得很冷，對方一眼看重，所以大下期，周城遠就會出現在某大刊上，蹭個邊角。
“但那已經十分夠用了！”沈情情說。
沈情情孫恣意和颯颯三個人坐在颯颯家客廳的地板上，面前放著三明治，哈密瓜配火腿，還有一瓶紅酒，還有不銹鋼方盤放的薄荷葉。
孫恣意也點了點頭，說“搞事業真的要看天時地利，缺一不可。“
颯颯說“其實還是周城遠自己運氣好，推薦這種事情，我們每天都在做，真的能被命運眷顧的人，少之又少，當然啦，拍一次雜志也不代表什麽，我上次聽說有一個小明星，常年拍vogue，背地裏交不起房租。”
“為啥啊？”孫恣意問。
颯颯說“因為前些年他剛來北京的時候，被騙解約費的影視公司騙了，簽約時天花亂墜，簽約後發現什麽資源都沒有，當然，什麽都沒有就算了，合同裏規定，收入都要給公司一半，小明星拍雜志還要分公司一些勞務費......然後公司還會索要一部分宣傳費用......”
聽完，孫恣意恨恨說“那些黑心故事，為什麽都是我們娛樂圈的......”說完，她拿起一塊密瓜火腿放進嘴裏，結果哇地就吐出來了，她看了一眼颯颯“太難吃了，你就吃這些洋東西。”
颯颯拿起一塊木瓜火腿面不改色吃進去，說“我不會做飯，這個簡單，切哈密瓜，放火腿，像做手工。”
三個人穿著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是一盤又一盤的冷餐，聊著天。
沈情情想了想“要不然我給大家聊點熱乎的吧。”
孫恣意立刻把懇切的眼光投向了沈情情。
沈情情慢慢地說“我和王澍提離婚了，因為他給他弟弟買了套房子，沒有告訴我。”
颯颯和孫恣意異口同聲說了句我草。
孫恣意說“這，這.....這是不是有點太熱乎了......我都被嚇到了。”
颯颯問“然後呢？“
沈情情說“然後王澍不同意離婚，他讓我冷靜一下，最近都沒回家。”
孫恣意問“那你冷靜下來了嗎？”
“其實這一年，我都在冷靜，冷靜到了一個爆發口，才提。”沈情情說這話的時候，還很狡猾的笑了一下，看起來很像在聊別人的八卦。
“太恐怖了，婚姻中不對等的情緒，他以為你剛剛發怒，殊不知你已經自我排解過多少次怒氣了.....” 颯颯說。
孫恣意決定問一些點子上的事情，於是問“買的那套房子多少錢？”
“兩室一廳，海澱，不便宜吧？”
“王總真是....這麽大事不和老婆說。”颯颯說。
那兩人的震驚還沒結束，沈情情接著說“我準備去搞事業了。”
“你最近不是已經在搞嗎？”颯颯問。
沈情情開了罐氣泡水，拿起一旁颯颯不銹鋼餐盤裏放的幾個薄荷葉，狠狠拍了一下，然後塞進瓶子裏，插上了吸管，喝一口後才說“之前都是給老師打工，現在我想搞點自己的項目拍，但是具體拍什麽，我還沒想好。”
孫恣意可算來經驗了，告訴沈情情“創作的靈感，很像愛情，你得慢慢地等。”
颯颯冷笑一聲“愛情？愛情不如搞錢痛快。“
孫恣意兩眼發光地說“提到這個我就想起那位.......自願贈與拉面林先生。”
颯颯苦笑，沒說話；還是沈情情忍不住問“所以，後來林先生什麽態度？”
颯颯搶來她喝過的氣泡水，也喝一口，然後慢慢地說“實不相瞞，林先生到現在都沒跟我說話.....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拿我來洗錢了，我有時候半夜想到這筆錢，都得起床走兩圈給自己壓壓驚。”
“對方可能在等你好好想一下，不想給你壓力。”
“東北人就是這麽直白的嗎？打了錢後一句話不說，就純贈與......”
“這幾年沒有這種東北大哥了，但是我爸媽那一代，好像真的有很多這種為了愛情沖昏頭腦的叔叔阿姨.....我小時候聽說過很多離奇愛情故事......”沈情情冷靜分析。
她說完話回頭才發現颯颯已經大字型躺在沙發上，用一臉無欲無求的表情來說“小時候受正統教育，被教導無功不受祿，被教導贈人玫瑰手有餘香，但是等到祿進了口袋裏，我才發現人非聖賢，真的好想吞下這筆錢啊！”
說完，她一骨碌爬起來，跑去廁所開始敷面膜。
坐在馬桶上平整膜布的時候，颯颯的電話響了，她接起來後對面的聲音讓她突然變了神色，過了一會兒，又柔和下來，慢慢地和對方說話，音量也很低。“我挺好的。”“這幾年都很好。”“我已經沒有特別控制不了自己的時刻了。”
周城遠的這套房子雖然老，但格局合理，衛生間也有自己的小窗戶，能看到窗外的風景，而窗外，剛好有一棵很大的梧桐，北京梧桐很少見，誰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破小區會有梧桐，所以這窗外有一絲像她小時候的南京。
颯颯站起來，盯著伸過衛生間窗戶的枝葉，心裏一瞬間閃過很多柔軟的情緒，她舉著電話，突然笑了，沖著電話說。
“可你說人生是我們說的算的嗎？肯定不是啊！”
-
第二天一早，颯颯特意從衣櫃裏找了一身lululemon，她打車去最近的一個八通線地鐵口，坐了幾站後，又打車去了醫院。這路途聽起來就很有病，反反覆覆地折騰。
醫院人很多，她到了心理科門口，給那邊打了電話，醫生婷婷已經出來接她了，她最後一次看見婷婷，已經是四年前了。其實她很想和婷婷客套一下，但是想了想，在這裏，一切的虛假都是沒有必要的，於是一言不發，就乖乖地跟在婷婷後面進了聊天室。
颯颯在沙發上坐下，婷婷又問了一遍昨天的問題“最近心情怎麽樣？”“有幾天不睡覺還覺得很精神的時候嗎？”“你的情緒有沒有大起大落過多的時候？”“會不會對生活很無力，覺得很受不了，有過自殺的念頭嗎？”
颯颯的回答還是跟前一天晚上電話裏一模一樣。
婷婷觀察她的表情，然後說“那蘇蘇，我在電話裏也和你說了，我們醫院比較重視抑郁癥患者的後續生活，所以我們這次就是給你做免費檢查，做一個後腦的核磁共振，看看您的腦部有沒有因為生病而產生變形，五年前你剛來看心理醫生的時候，我來給你做過。”
颯颯點頭說我記得的。
-
在核磁共振室的門口，她把身上的首飾一點一點褪下去，耳環、Prada的發卡、手上的梵克雅寶，還有脖子上的項鏈。結果牛仔褲上還有金屬，小護士趕緊回科室給她拿了套病號服穿，病號服特別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
進去之前，颯颯扭頭和婷婷說“我進去啦！”
“別怕啊，我就在這兒等著你。”
-
核磁機器把裏面的人來回掃描，躺在那兒，她猛地想起了許多，她想起自己五年前得抑郁癥的時候，第一次去醫院，結果在樓梯間碰到了熟人，對方和她打招呼，她不知道要給什麽反應，就冷冷地看著對方的詫異，萬幸的是那個人和自己的工作圈子無關，她回家後馬上就把對方刪了。
吃藥後的那一年，常常有副作用，伴隨手抖，伴隨噩夢，伴隨暴瘦，伴隨食欲不振，最恐怖的那一天，她擡起頭，發現桌子上的湯碗在對她說話，她第二天嚇得屁股尿流去醫院，才第一次做了核磁，看後腦有沒有變形，然後調整了藥物，治了又整整一年。
她停藥以後，婷婷或者其他的護士總是給她打電話，最開始一個月一次，後面三個月一次，後面半年一次，最近這次電話距離上次已經過去兩年了，有時候是在采訪明星的間隙，有時候是在下班路上，還有一次她記得很清楚，是黃昏的時候，她在橫店，前一夜剛做完采訪，在酒店補了一個大覺，睡醒已經是傍晚，對方給她打來電話，問她你最近還好嗎？情緒還穩定嗎？她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哭著說，我過的挺好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哭。
對方說，如果你特別不舒服，你就回來看看。
-
做完檢查，颯颯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和婷婷聊了會兒天，婷婷已經結婚了，有了一個小女兒，很快就要上幼兒園了，她老公是樓上康覆科的醫生。
颯颯本來一直都沒哭，這一刻突然哭了，彪出來的眼淚很莫名其妙，讓她有些尷尬，但婷婷見怪不怪地抻出張紙說，當媽媽很幸福，孕育新的生命，看她長大，很像在玩養成系游戲。
颯颯每次來這裏，都毫無防備，最後，颯颯想了想，說，婷婷，我最近也有一點小煩惱.....我想和你聊一聊。
-
檢查結果兩個小時候後出，婷婷拿著結果，告訴她後腦沒有變形，又囑咐颯颯“你要拿捏好自己的分寸，有時候不要那麽爭強好勝，不要為別人的事情太傷神，最重要的是，你要學會珍惜自己，當然，如果有一天你撐不下去了，還是可以回來，我們還可以再陪你戰鬥一回。”
最後，婷婷從辦公桌底下拿了一小塊巴黎貝甜的蛋糕，說“拿回去吃，慶祝一下人生的新開始。”
颯颯笑了笑，抱著那塊蛋糕和小護士道了別，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發現婷婷的手插在制服口袋裏，正目送她。
颯颯問“我們能抱一下嗎？這次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哦。”
婷婷笑嘻嘻地，沖她伸出手，颯颯慢慢地走過去，緊緊抱了抱婷婷。
“以後你要忘記生過病的這段歲月哦。”婷婷說。
-
出了醫院大門，颯颯抱著自己的蛋糕盒子，她口袋裏，還有婷婷給的兩百塊錢，那是醫院給心理科的補助，每一個回來覆查的人都有，她想把這兩百塊錢放進相框裏，珍藏起來，擺在家裏最顯眼的地方。
她這一路抱著蛋糕哭的太慘，路人們卻沒幾個看她的；可能是因為這座醫療頂級的城市裏，在醫院附近痛哭是很常見的事情。
她愛這座城市，愛這座城市對她的不屑，愛生活在這裏時自己渺小的存在感，愛那些難堪的歲月沒有人多看她一眼，愛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也不會有人嘲笑，那些因為奔跑而忘記自己的日子，身邊人都和她一樣。
“因為在北京，我才不是個異類。”
她還是想坐地鐵回去，可惜地鐵站好遠，她哭著跟著人行橫道過馬路，沒有擡頭，就低著頭看著人行線走，所以她沒有看到，在她左面的一排排車輛了，有一個穿著襯衫和牛仔褲，臉上畫著煞白和線條妝的男孩，確定是她後急匆匆地從出租車上下來，順著人流，沖她狂奔去。
長手長腳的男孩只用幾步，就攆上了她，然後拉住了她的手，帶她平平安安的過了這個十字路口。
等兩個人站穩了，周城遠才氣喘籲籲地問“你在哭什麽？這樣很危險。”
颯颯哭著抽了兩聲，一頓一頓地說。“我恨我自己，不是個壞蛋，壞蛋就算殺光整個世界的人也不會愧疚，也不會生病。”
周城遠還以為她和誰打架打輸了，怎麽也沒想到颯颯會是這個回答，一時楞住。
等反應過來後，周城遠伸出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今天甲方給我結錢了，我可以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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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作為交換，一個月前她把周城遠的模卡內推給了幾個攝影師，本身周城遠的條件就不差，常年被網暴的某攝影師手裏剛好有品牌要拍，就約了周城遠拍攝，順便跟某國外的小眾品牌推薦了一下，因為周城遠長得很冷，對方一眼看重，所以大下期，周城遠就會出現在某大刊上，蹭個邊角。
“但那已經十分夠用了！”沈情情說。
沈情情孫恣意和颯颯三個人坐在颯颯家客廳的地板上，面前放著三明治，哈密瓜配火腿，還有一瓶紅酒，還有不銹鋼方盤放的薄荷葉。
孫恣意也點了點頭，說“搞事業真的要看天時地利，缺一不可。“
颯颯說“其實還是周城遠自己運氣好，推薦這種事情，我們每天都在做，真的能被命運眷顧的人，少之又少，當然啦，拍一次雜志也不代表什麽，我上次聽說有一個小明星，常年拍vogue，背地裏交不起房租。”
“為啥啊？”孫恣意問。
颯颯說“因為前些年他剛來北京的時候，被騙解約費的影視公司騙了，簽約時天花亂墜，簽約後發現什麽資源都沒有，當然，什麽都沒有就算了，合同裏規定，收入都要給公司一半，小明星拍雜志還要分公司一些勞務費......然後公司還會索要一部分宣傳費用......”
聽完，孫恣意恨恨說“那些黑心故事，為什麽都是我們娛樂圈的......”說完，她拿起一塊密瓜火腿放進嘴裏，結果哇地就吐出來了，她看了一眼颯颯“太難吃了，你就吃這些洋東西。”
颯颯拿起一塊木瓜火腿面不改色吃進去，說“我不會做飯，這個簡單，切哈密瓜，放火腿，像做手工。”
三個人穿著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是一盤又一盤的冷餐，聊著天。
沈情情想了想“要不然我給大家聊點熱乎的吧。”
孫恣意立刻把懇切的眼光投向了沈情情。
沈情情慢慢地說“我和王澍提離婚了，因為他給他弟弟買了套房子，沒有告訴我。”
颯颯和孫恣意異口同聲說了句我草。
孫恣意說“這，這.....這是不是有點太熱乎了......我都被嚇到了。”
颯颯問“然後呢？“
沈情情說“然後王澍不同意離婚，他讓我冷靜一下，最近都沒回家。”
孫恣意問“那你冷靜下來了嗎？”
“其實這一年，我都在冷靜，冷靜到了一個爆發口，才提。”沈情情說這話的時候，還很狡猾的笑了一下，看起來很像在聊別人的八卦。
“太恐怖了，婚姻中不對等的情緒，他以為你剛剛發怒，殊不知你已經自我排解過多少次怒氣了.....” 颯颯說。
孫恣意決定問一些點子上的事情，於是問“買的那套房子多少錢？”
“兩室一廳，海澱，不便宜吧？”
“王總真是....這麽大事不和老婆說。”颯颯說。
那兩人的震驚還沒結束，沈情情接著說“我準備去搞事業了。”
“你最近不是已經在搞嗎？”颯颯問。
沈情情開了罐氣泡水，拿起一旁颯颯不銹鋼餐盤裏放的幾個薄荷葉，狠狠拍了一下，然後塞進瓶子裏，插上了吸管，喝一口後才說“之前都是給老師打工，現在我想搞點自己的項目拍，但是具體拍什麽，我還沒想好。”
孫恣意可算來經驗了，告訴沈情情“創作的靈感，很像愛情，你得慢慢地等。”
颯颯冷笑一聲“愛情？愛情不如搞錢痛快。“
孫恣意兩眼發光地說“提到這個我就想起那位.......自願贈與拉面林先生。”
颯颯苦笑，沒說話；還是沈情情忍不住問“所以，後來林先生什麽態度？”
颯颯搶來她喝過的氣泡水，也喝一口，然後慢慢地說“實不相瞞，林先生到現在都沒跟我說話.....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拿我來洗錢了，我有時候半夜想到這筆錢，都得起床走兩圈給自己壓壓驚。”
“對方可能在等你好好想一下，不想給你壓力。”
“東北人就是這麽直白的嗎？打了錢後一句話不說，就純贈與......”
“這幾年沒有這種東北大哥了，但是我爸媽那一代，好像真的有很多這種為了愛情沖昏頭腦的叔叔阿姨.....我小時候聽說過很多離奇愛情故事......”沈情情冷靜分析。
她說完話回頭才發現颯颯已經大字型躺在沙發上，用一臉無欲無求的表情來說“小時候受正統教育，被教導無功不受祿，被教導贈人玫瑰手有餘香，但是等到祿進了口袋裏，我才發現人非聖賢，真的好想吞下這筆錢啊！”
說完，她一骨碌爬起來，跑去廁所開始敷面膜。
坐在馬桶上平整膜布的時候，颯颯的電話響了，她接起來後對面的聲音讓她突然變了神色，過了一會兒，又柔和下來，慢慢地和對方說話，音量也很低。“我挺好的。”“這幾年都很好。”“我已經沒有特別控制不了自己的時刻了。”
周城遠的這套房子雖然老，但格局合理，衛生間也有自己的小窗戶，能看到窗外的風景，而窗外，剛好有一棵很大的梧桐，北京梧桐很少見，誰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破小區會有梧桐，所以這窗外有一絲像她小時候的南京。
颯颯站起來，盯著伸過衛生間窗戶的枝葉，心裏一瞬間閃過很多柔軟的情緒，她舉著電話，突然笑了，沖著電話說。
“可你說人生是我們說的算的嗎？肯定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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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颯颯特意從衣櫃裏找了一身lululemon，她打車去最近的一個八通線地鐵口，坐了幾站後，又打車去了醫院。這路途聽起來就很有病，反反覆覆地折騰。
醫院人很多，她到了心理科門口，給那邊打了電話，醫生婷婷已經出來接她了，她最後一次看見婷婷，已經是四年前了。其實她很想和婷婷客套一下，但是想了想，在這裏，一切的虛假都是沒有必要的，於是一言不發，就乖乖地跟在婷婷後面進了聊天室。
颯颯在沙發上坐下，婷婷又問了一遍昨天的問題“最近心情怎麽樣？”“有幾天不睡覺還覺得很精神的時候嗎？”“你的情緒有沒有大起大落過多的時候？”“會不會對生活很無力，覺得很受不了，有過自殺的念頭嗎？”
颯颯的回答還是跟前一天晚上電話裏一模一樣。
婷婷觀察她的表情，然後說“那蘇蘇，我在電話裏也和你說了，我們醫院比較重視抑郁癥患者的後續生活，所以我們這次就是給你做免費檢查，做一個後腦的核磁共振，看看您的腦部有沒有因為生病而產生變形，五年前你剛來看心理醫生的時候，我來給你做過。”
颯颯點頭說我記得的。
-
在核磁共振室的門口，她把身上的首飾一點一點褪下去，耳環、Prada的發卡、手上的梵克雅寶，還有脖子上的項鏈。結果牛仔褲上還有金屬，小護士趕緊回科室給她拿了套病號服穿，病號服特別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
進去之前，颯颯扭頭和婷婷說“我進去啦！”
“別怕啊，我就在這兒等著你。”
-
核磁機器把裏面的人來回掃描，躺在那兒，她猛地想起了許多，她想起自己五年前得抑郁癥的時候，第一次去醫院，結果在樓梯間碰到了熟人，對方和她打招呼，她不知道要給什麽反應，就冷冷地看著對方的詫異，萬幸的是那個人和自己的工作圈子無關，她回家後馬上就把對方刪了。
吃藥後的那一年，常常有副作用，伴隨手抖，伴隨噩夢，伴隨暴瘦，伴隨食欲不振，最恐怖的那一天，她擡起頭，發現桌子上的湯碗在對她說話，她第二天嚇得屁股尿流去醫院，才第一次做了核磁，看後腦有沒有變形，然後調整了藥物，治了又整整一年。
她停藥以後，婷婷或者其他的護士總是給她打電話，最開始一個月一次，後面三個月一次，後面半年一次，最近這次電話距離上次已經過去兩年了，有時候是在采訪明星的間隙，有時候是在下班路上，還有一次她記得很清楚，是黃昏的時候，她在橫店，前一夜剛做完采訪，在酒店補了一個大覺，睡醒已經是傍晚，對方給她打來電話，問她你最近還好嗎？情緒還穩定嗎？她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哭著說，我過的挺好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哭。
對方說，如果你特別不舒服，你就回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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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檢查，颯颯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和婷婷聊了會兒天，婷婷已經結婚了，有了一個小女兒，很快就要上幼兒園了，她老公是樓上康覆科的醫生。
颯颯本來一直都沒哭，這一刻突然哭了，彪出來的眼淚很莫名其妙，讓她有些尷尬，但婷婷見怪不怪地抻出張紙說，當媽媽很幸福，孕育新的生命，看她長大，很像在玩養成系游戲。
颯颯每次來這裏，都毫無防備，最後，颯颯想了想，說，婷婷，我最近也有一點小煩惱.....我想和你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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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結果兩個小時候後出，婷婷拿著結果，告訴她後腦沒有變形，又囑咐颯颯“你要拿捏好自己的分寸，有時候不要那麽爭強好勝，不要為別人的事情太傷神，最重要的是，你要學會珍惜自己，當然，如果有一天你撐不下去了，還是可以回來，我們還可以再陪你戰鬥一回。”
最後，婷婷從辦公桌底下拿了一小塊巴黎貝甜的蛋糕，說“拿回去吃，慶祝一下人生的新開始。”
颯颯笑了笑，抱著那塊蛋糕和小護士道了別，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發現婷婷的手插在制服口袋裏，正目送她。
颯颯問“我們能抱一下嗎？這次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哦。”
婷婷笑嘻嘻地，沖她伸出手，颯颯慢慢地走過去，緊緊抱了抱婷婷。
“以後你要忘記生過病的這段歲月哦。”婷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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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醫院大門，颯颯抱著自己的蛋糕盒子，她口袋裏，還有婷婷給的兩百塊錢，那是醫院給心理科的補助，每一個回來覆查的人都有，她想把這兩百塊錢放進相框裏，珍藏起來，擺在家裏最顯眼的地方。
她這一路抱著蛋糕哭的太慘，路人們卻沒幾個看她的；可能是因為這座醫療頂級的城市裏，在醫院附近痛哭是很常見的事情。
她愛這座城市，愛這座城市對她的不屑，愛生活在這裏時自己渺小的存在感，愛那些難堪的歲月沒有人多看她一眼，愛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也不會有人嘲笑，那些因為奔跑而忘記自己的日子，身邊人都和她一樣。
“因為在北京，我才不是個異類。”
她還是想坐地鐵回去，可惜地鐵站好遠，她哭著跟著人行橫道過馬路，沒有擡頭，就低著頭看著人行線走，所以她沒有看到，在她左面的一排排車輛了，有一個穿著襯衫和牛仔褲，臉上畫著煞白和線條妝的男孩，確定是她後急匆匆地從出租車上下來，順著人流，沖她狂奔去。
長手長腳的男孩只用幾步，就攆上了她，然後拉住了她的手，帶她平平安安的過了這個十字路口。
等兩個人站穩了，周城遠才氣喘籲籲地問“你在哭什麽？這樣很危險。”
颯颯哭著抽了兩聲，一頓一頓地說。“我恨我自己，不是個壞蛋，壞蛋就算殺光整個世界的人也不會愧疚，也不會生病。”
周城遠還以為她和誰打架打輸了，怎麽也沒想到颯颯會是這個回答，一時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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