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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了解情況 關小燕自打跟康明結了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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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了解情況 關小燕自打跟康明結了婚,就……

關小燕自打跟康明結了婚, 就以小家庭的利益為先,她也盼著康明能調去更好的單位。她將曬得半幹的松蘑找了出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住腳步, 小聲說:“我是真怵她。”

康明寬慰她, “放心, 她絕對不是混不吝的人, 否則,組織上也不能批準她入黨,更不能讓她當這個黨政幹部。今天她要是不表現得狠點, 也治不住大舅那幫人。你給她送東西,是你好心,她肯定不會對你厲害的。”

這道理關小燕也明白, 但就是打從心眼裏怵這個人。她深呼吸兩口氣,將等會要說的話重覆了一遍, 這才以大無畏的精神出了門。

果然,顏紅旗沒有為難她, 甚至笑容和煦地跟她道了謝,還拿出了半盆子香白杏作為回禮。

背著一捆柴, 躲在大院門外觀察裏面情形的張鳳軍一家三口正好看見關小燕面帶微笑從顏紅旗宿舍裏走出來的這一幕。

悄悄跟身後的妻子和二兒子說, “你們看見沒有,大隊長的外甥女都來巴結顏書記了, 咱們今天來對了!”

說著,他扶著背柴禾的繩子站起來後,又拉了拉抻上去的衣角,推開半掩的柴門,大踏步進去,高聲喊著:“顏書記在家嗎?”

將張鳳軍一家三口送走, 羅滿霞看著堆放在墻根底下的柴禾,臉上是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

顏紅旗也笑,說:“你猜,今天晚上還會不會有其他人來?”

羅滿霞很肯定,“會!”

羅滿霞猜得沒錯,在天黑下來之後,陸陸續續有幾波人過來了,其中就有六道溝門村這兩個生產小隊的隊長,一隊小隊長叫吳闊,二隊隊長叫劉良山,因著要避嫌,兩人都帶了自家媳婦,而且過來的理由都是一樣,就是說顏紅旗初來乍到,生活方面有哪些不習慣的,需要幫忙的,就讓她隨時言語一聲,都沒久坐,聊了兩句就離開了。

隔天吃了早飯,顏紅旗決定去河坊溝村和張家營子走訪。趙廣漢主動請纓陪同,但被顏紅旗拒絕了,她環視著一大早都趕來大隊部的領導們,最後目光定在郝衛紅身上,“郝主任陪我一起去吧。”

郝衛紅下意識去看趙廣漢,還沒看清楚對方的表情,又馬上看向顏紅旗,輕輕咳嗽一聲,說:“咱們都是女的,我陪同顏書記去比較合適。”

定下了郝衛紅作為向導,顏紅旗、羅滿霞、蒼闊一行四人便出發了。

先去的是跟六道溝門村只隔了一條河,還有一大片楊樹林的河坊溝村。

兩個村之間的河並不算寬,水流清澈、平穩,據說是潮河的支流。最深之處,也不過就能沒過大腿,夏日的每個午後,都有小小子們成群結隊地在河裏嬉戲玩鬧。河中間沒有建橋,只搭了幾塊大石頭,當地對這種大石頭也有個專有名稱,就叫做“搭石”。

光有搭石,人能通過,馬車等帶輪子的車就通不過去了,就得找個水最淺的地方蹚過去。

而那片楊樹林原本是劃歸來種樹苗的,結果不知道怎麽的,樹苗沒有賣出去,只能由著長成了一片沒什麽用的小樹林。

一路走著,郝衛紅的嘴巴不停,看到什麽說介紹,好似生怕話語聲停了,就會受到懲罰似的。

這會兒是上午的8點,但這個時間已經有婦女在河邊洗衣服了。

芒種過去好幾天了,播種工作都已經完成,大隊再一次的集中勞動就是秧苗長到腳踝往上後,進行的第一次間苗培土了,所以社員們現在的時間很自由。

顏紅旗彎腰,試了試水溫,太陽才升起來一個多小時,水還是涼的。而那婦女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雙腳伸進了水裏頭,兩手拽著衣服,在水中沾濕之後,便在有坡度的石頭板上使勁兒搓著。

郝衛紅朝著那婦女喊道:“劉慶嫂子,你咋一大早就來洗衣服了?水不涼啊?”

那婦女擡起頭來,朝著這邊喊:“不涼,今兒是大太陽天,早早洗了衣服,等會去上山,等回來後,衣服就幹得差不多了。”

郝衛紅解釋說:“我們鄉下人都習慣了,這不叫涼。有時候大冬天了,還得砸開冰窟窿洗衣服呢。”

顏紅旗擡起頭,四面都是青山,郁郁蔥蔥,茫茫多的枯枝、灌木,都能當柴禾,燒鍋開水,著實不算難事吧,羅滿霞將這句話替她問了出來。

郝衛紅楞了一下,說:“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她捋了捋垂下的散發,想了一會兒才說:“可能是習慣了吧。燒水洗衣服,別人都會覺得你矯情。”

顏紅旗點點頭,沒說什麽。搭石表面粗糙,兩步就跨了過去。

郝衛紅只覺得眼前人影一閃,只覺得那雙穿著皮鞋的腳,只是點了下搭石,就已經到了對面,輕飄飄得好似掠空而行的飛鳥。

她連忙跟了過去,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問出了心中的疑問:“顏書記,您這一身功夫,是練過的吧?”

顏紅旗正望著眼前的粗壯的楊樹林,轉頭看她一眼,一邊嘴角翹了翹,意有所指地說:“我要是沒練過,也不敢來楊木大隊這個龍潭虎穴。”

羅滿霞露出與榮有焉的笑容,說:“郝主任,這麽跟您說吧,就是再來三四個熊老二那樣的,顏書記照樣把他們揍趴下!還有啊,顏支書對熊老二算是手下留情了,她那一手徒手卸胳膊的本事,嘿嘿,你有機會親眼見識就知道了。”

落在後面的蒼闊也趕了上來,跟羅滿霞一左一右走在顏紅旗身旁,也連忙附和著,他並沒有親眼見識過顏紅旗卸人家關節的本事,但之前高衛星在的時候,可沒少跟他講這些。

高衛星也沒有親眼見過,但不妨礙他講的繪聲繪色,一直期盼著能親眼見見的。

顏紅旗這份功夫又不是為了表演用的,自然不會輕易給高衛星展示,就讓他愈加對這份本事著迷。

蒼闊自然沒有高衛星那麽執著,但他知道,顏紅旗能鎮住楊木大隊這幫子人,先聲奪人占據了道德制高點是其一,其二就是她的身手。

當時但凡是被熊老二嚇住慫了,或者真被打了,就不是如今這個場面了。

所以,他就想著要多多宣揚顏紅旗的本事,見羅滿霞已經起了話頭,便來捧場。

“卸,卸胳膊呀?”郝衛紅咽口吐沫,一臉敬畏,竟然絲毫未有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羅滿霞挎了下郝衛紅的胳膊,安撫她說:“放心,不是大卸八塊的那個卸,就是把人關節卸下來,還能給安上的。”

郝衛紅………並沒有被安慰道,反而後背直發涼,再看向面帶微笑的顏紅旗,只覺得那笑容格外滲人,她揉揉自己的肩膀,覺得胳膊縫莫名有些疼。

河坊溝村比六道溝門村還要窄小。六道溝門村大隊部的位置是塊非常大的平地,而河坊溝村沒有這樣的平地,整個村子就是一個長條,中間一條只容一輛馬車通行的土路,兩邊是一人多高的黃土坎,黃土坎上建房,房後就是山。

走在馬路上,就把這邊的人家全都看遍了。

走馬觀花看了村中大概情況,又返回到六道溝門村,奔著張家營子出發。

張家營子在更偏僻的山溝裏,從六道溝門村的北邊再往溝裏走了大概十五分鐘左右,迎面就是一個有些陡的斜坡,中間是一條小道,兩邊是灌木。

郝衛紅指指斜坡說,“再往上走就到了。”

等爬上斜坡,先是看見了一小塊一小塊才播種不久的田地,而後才看見參差排列在山腳下、田間裏的人家。

顏紅旗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農村,本來以為河坊溝村那樣的已經算是特殊的,卻沒想到還有更特殊的。

更讓她意外的是,張家營子這28戶人家裏,另外還有4戶人家居住在更深的山裏頭,而且住得比較分散,就連郝衛紅都不知道他們具體住在哪一處。

從建國後,一直動員山中的老百姓到山下集中居住,為此,清遠縣頒布了一系列優惠政策,幫他們在山下劃分宅基地和田地,並且在經濟上予以支持。五十年代中期的時候,好些人家已經搬了下來。但六十年代初,因著自然災害,糧食減產,有些人家又陸陸續續搬了回去。

這些年,在公社幹部的動員下,又有些人家搬了下來,就剩下那4戶人家,怎麽也不肯下山。

顏紅旗聽郝衛紅介紹著這些情況,並沒有發表什麽意見。

此地深山之中物產豐富,能吃的野菜、菌類多不勝數,榛子、杏仁、橡子等果實也非常多,另外還有野雞、野兔、麅子等比較好捕獲的野生動物。況且,還能夠開荒種地,養殖家禽等等,在山裏頭生活未必比外面差,只是離群索居,鞭長莫及,終究不是個事兒。

顏紅旗對他們的生活很感興趣,想著抽空到山上去看看。

山下這十多戶人家種,只剩下老弱病殘的,其他的都上山去了。這個時節山上的野菜是一年之中品種最豐富的,有蒼術苗、苦力牙、野菠菜、驢龍尖等數十種,在自家菜地裏的菜還未大量下來的時候,野菜就顯得尤為可貴。

楊木大隊的土地貧瘠,一人一畝地的土地,但允許每人有不超過二分地的小片開荒。站在張家營子,往上看,往下看,左看右看,全是一片片規整的山地。

開山地有多困難,可想而知,又要經過多少年,才能讓山地變成良田,這裏的老百姓們,不可謂不辛苦,不可謂不勤勞。

張家營子和河坊溝村一樣,吃的都是山泉水。從山裏面挖溝渠,將山泉水引下來,再挖一個深坑用來儲存水,日常吃水都在這裏了,至於莊稼,就只能靠天吃飯了。

郝衛紅嘴巴就一直沒停,等到了六道溝門,嘴邊都起白沫了。羅滿霞邀請她進屋去喝點水,郝衛紅舔舔嘴唇,忙說著“不用”。

她這一路,只有在說話的時候心裏頭還能舒服點,一停下來就覺得後背發毛。其實現在顏紅旗對她態度挺好的,說話客氣,臉上也有笑容,但這種發怵的感覺卻像是烙印在了她的身體上,一時半會兒的,還真是克服不了。

瞧見顏紅旗沒拐彎兒回後院宿舍,而是奔著大隊部去了,又連忙跟上來。

這會兒的大隊部只有保管員吳東民在,不是農忙時節,他不用時刻守著工具房,他是被趙廣漢留下來看門的。

早上趙廣漢被顏紅旗拒絕,心裏頭也是賭氣,索性就帶著副大隊長、會計等人上山巡視田地去了,但臨走之前,又怕大隊部裏沒人,顏紅旗看見了挑理,就把他給留下了。

吳東民一個人待著無聊,就蹲在門口的墻根處跟幾個上不動山的老頭老太太聊天,這些人追著問顏紅旗的事兒,他哪兒知道呀?就離了這般人,趴在學校墻頭看了會兒學生做課間操。

剛當上老師不久的趙顯旺拿著大喇叭喊著“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聲音飄飄忽忽的不穩當,臉漲得通紅,胳膊、腿直發抖,康明在他身後站著,好似在鼓勵他。

而自家那倒黴兒子,因著個子比較高,排在最後一排,做操的時候不好好做,嬉皮笑臉,不是偷著拉前面的女同學的辮子,就是伸胳膊的時候故意去碰旁邊的同學,吳東民瞧著手癢癢,心說等放學後,得好好揍這孩子一頓,這也太欠了!

等學生們做完了操,回了教室上課,吳東民沒了樂子可看,就在窗根底下的陰涼處坐著賣單兒,都快睡著的時候,才看見了顏紅旗的身影。

他連忙站起來,想要先跟顏紅旗說下趙大隊長的去向,就聽見學校處傳來孩子聲嘶力竭的哭聲。

兩人不約而同地往學校處看去,吳東民笑了笑說:“”估計是孩子們打鬧,磕碰到了。”接著,他就說了趙大隊長幾人的去向。

顏紅旗點點頭,沒多問什麽,大隊幹部不是機關幹部,並不要求在單位裏坐班,趙大隊長去幹什麽,是他的自由,不過對於他告知自己動向這件事兒,顏紅旗還是有些滿意的。

如果趙廣漢沒有犯過貪汙、受賄、草菅人命等原則性錯誤,顏紅旗還是願意跟他和平相處的。

對於怎麽開始工作,顏紅旗想得很簡單,無非就是管人管事。管人放在第一位,等這幫子全都肯聽話了,再管事兒也不遲,否則,也有可能處處掣肘。

要問要是他們一直不肯聽話怎麽辦,那還不簡單,全都換成聽話的就好了。就比如那個張鳳軍,人聰明,識時務,要是坐上領導崗位,不會比別人差。

所以,這幾天顏紅旗並不打算有什麽實質性的行動。

孩子哭聲越來越近,眼看著就是奔著大隊部來的,事情似乎沒那麽簡單,顏紅旗往外看去。

吳東民也有些待不住了,正想出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就看見康明帶著個孩子匆匆走了進來。

顏紅旗眼睛落到孩子那軟塌塌垂落著的胳膊上。而吳東民的目光則落在緊跟在後面,喪眉搭眼,小心翼翼的兒子身上。

“顏書記,我記得您是騎自行車過來的,能不能借給我用用?這孩子的胳膊被人拉脫臼了,疼得厲害,我得趕緊帶著孩子去趟公社衛生所。”康明有些焦急地說。

顏紅旗沒說借也沒說不借,而是越過康明,直奔著那孩子而去。

那孩子大概是疼得厲害,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臉上混混畫畫,跟個大花貓似的,鼻涕過了河,在下巴上,要掉不掉的。

顏紅旗走過去,拖住孩子的胳膊。

康明不明所以地跟著顏紅旗的目光移動,以為她是莽撞了,正要阻止,卻見顏紅旗托起那只胳膊後,輕輕一扭,他明顯看到那孩子的胳膊不一樣了。

顏紅旗問那孩子:“還疼嗎?”

那孩子下意識就點點頭,顏紅旗放開孩子的胳膊,嚴肅地問:“真疼假疼?”

那孩子有些被嚇住了,哭聲戛然而止,楞了一下後,活動著自己的右臂,又使勁兒甩了甩,驚喜地大聲喊,“不疼了,我好了!”

這孩子不哭了,旁邊卻又響起了另外一個孩子的哭聲,比這孩子的更洪亮。伴隨著的是“啪啪”的巴掌聲,還有吳東民的怒吼聲,“……我打死你,我就知道你這個小崽子一天天招貓逗狗不幹好事,這回好了吧,把人家的胳膊都拽壞了,以後人家幹不了活,我就把他接咱家來,住你的鋪蓋,吃你的飯!你還有臉哭,我打死你!”

這一番做作,一方面是真的生氣,一方面是害怕真給那個孩子弄出個好歹來,他一邊打孩子,一邊斜眼睛瞧著這邊的動靜,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孩子不哭了。

見康明跑過去握住那孩子的胳膊左瞧右瞧的,也連忙放下自家孩子跑過來。

康明驚喜不已,反覆問那孩子,“真不疼了?”

那孩子忙不疊點頭,興奮不已,跟親身經歷了稀罕事似的,臉上掛著眼淚帶著笑,不停揮動自己的胳膊做出各種動作,“老師,真好了,不疼了!”

康明這才放了心。農村孩子磕了碰了的不叫個事兒,可這孩子情況特殊,孤兒寡母的,一家三個女的帶著一個男孩,家裏看得跟眼珠子似的,這胳膊真要留下點毛病,一家子的女人非得跑到學校大鬧一場不可。

他將目光轉向顏紅旗,真誠地說:“顏書記,多虧您了!”

吳東民也重重呼口氣,用粗糙的大手給那孩子擦了擦眼淚,又粗暴地將自家孩子拉過來,按著他個腦袋給顏紅旗鞠躬,說:“謝謝顏書記救你一命,要不我非打死你不可!”

顏紅旗擺擺手,說:“舉手之勞。”

吳東民討好地笑,說:“沒想到顏書記您還有這個本事,真厲害,您是學過醫還是怎地?”

顏紅旗實話實說,“沒學過醫,卸的胳膊多了,自然而然就會了,手熟而已。”

吳東民一時間沒明白顏紅旗這話是什麽意思,轉頭朝康明看去,正看見他一臉錯愕地看過來,兩相相對,都看懂了對方的意思,不會是我想的那種吧?

再看顏紅旗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敬畏。

大隊部總共三間正房,中間那間是個大的會議室,擺了本大隊木匠打的桌子、椅子什麽的,平時大隊幹部們都在這裏辦公,左邊那間是趙廣漢的辦公室,右邊那間是財務室。

事了拂衣去的顏紅旗這會兒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楊木大隊的固定資產臺賬。

村中的固定資產,無非就是生產工具。耙子、搞頭、鐵鍁、滾子這些。村中多是山地,拖拉機這種現代化的機械應用不上,只能使用最原始的農具。

顏紅旗翻看了幾頁,就將臺賬還給了吳東民。

這本臺賬是吳東民主動交給顏紅旗的。對於她幫助自家消弭了一場有可能的麻煩非常感激。把兒子教訓一頓,又好好安撫了那個把右胳膊當玩具不停甩動,還和別人顯擺的孩子一番,就跑來感謝顏紅旗。

這對於顏紅旗來說,真的就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吳東民卻覺得她是謙虛,覺得她這人不居功,不愧是烈士的女兒。心裏頭恍然,對呀,她是烈士的女兒,老子英雄兒好漢,她就不可能是壞人!

他本來就是大隊部裏的邊緣人物,對於趙廣漢的忠心也沒那麽強,這會兒就徹底倒向了顏紅旗。

臺賬就是他的投名狀,趁著顏紅旗翻看臺賬的機會,還給她介紹了村中農具的情況。

顏紅旗巡視了三個村子,再聽吳東民介紹,雖然不擅長農事,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國家提倡農業現代化,可楊木大隊這樣多山地,土地以零散的,區塊式分布的情況根本就不合適機械化生產,幾頭黃牛就是最重要的生產資料,黃牛不夠,還需要人力來拉犁。這種情況之下,想要土地有多高產,那也是不可能的。

她作為黨支部書記,一個大隊的最高領導,很重要的一項任務就是帶領社員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可是憑著土地裏的這些出產,那是不可能的。

“村中有哪些副業嗎?”顏紅旗問。

吳東民按照顏紅旗的示意,搬了凳子坐在她辦公桌的斜對面,雙手交握在腿上,兩腿並攏,微微有些拘謹。

“村裏前些年組織過打井隊,但打井隊專業技術要求高,咱們大隊沒有會看地下水的人,組建了之後沒人請咱去,就不了了之了,後來,又組建了民工隊,農閑的時候找活幹,給單位建房、幹體力活什麽的。不過,那得有人才行,咱們大隊人面窄,總共也沒接過幾單活計……”

吳東民說著,用腳蹭著紅磚地,他都覺得不好意思了,有點幹啥啥不行之感,但事實也是如此。趙廣漢曾經也是有志向的,也不想次次在公社排名倒數,奈何絞盡腦汁想要發展副業,就是發展起來。

“其實咱們大隊的村民們生活還是過得去的,夏秋的時候摘杏核、刨藥賣給收購站,都能賺錢。”

吳東民終於有自信了些。

這邊大山上的向陽面,有很多野生的山杏樹,到秋天結出帶有微毒的苦杏仁,可以藥用,可以做小菜,可以制成杏仁粉等食物。收購站每年秋天都會大批量的收購。

本地野菜資源豐富,這些野菜既是食物,也是藥物,比如蒼術苗,地下的根莖叫蒼術,是治療感冒的常用藥,還有穿山龍、黃精、黃芩等十幾種,收購站每年都會收的藥材。

不管是摘山杏還是刨藥都是累活、苦活,但只要能有收入,絕大部分楊木大隊的社員是不辭辛苦的。

顏紅旗點點頭,又問了些問題,吳東民一一作答。

顏紅旗已經從張鳳軍那裏了解了一些情況,但他到底只是普通社員,他的回答非常有主觀性,很多都是臆測。吳東民雖然是大隊部的邊緣人物,但了解的信息更全面些,在回答問題的時候,也盡量客觀。

對他回答問題的態度,顏紅旗還是比較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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