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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羅滿霞的遭遇 顏紅旗趕緊跑過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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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羅滿霞的遭遇 顏紅旗趕緊跑過去開門,……

顏紅旗趕緊跑過去開門, 卻見門外站著的不是羅滿霞,而是一位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 幹部模樣的婦女, 後面跟著位二十多歲, 手裏捧著個筆記本的年輕人。

顏紅旗回想了下, 笑著開口,“秦主任,黃幹事, 你們怎麽來了?”

這兩人是大橋社區街道辦的,秦主任是街道辦的副主任,因著街道辦有關懷、照顧軍屬、烈屬的職責, 他們過年過節的也會來家裏看看,原身小姑娘高中畢業後, 也因為她下鄉的事情來過一次。

國家要求城、鎮待業青年都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顏紅旗畢業後,一直沒有工作, 雖然是獨生子女, 但街道也不能看著有人在家裏閑待著。

幾個月前,秦主任來過家裏, 給顏紅旗做過下鄉動員工作。不過,顏家人怎麽肯讓她下鄉去,給別人白幹活?顏老太便以孩子身體不好,承受不了強度大的體力勞動為由拒絕了。

縣城的下鄉政策本就比城市裏要寬松得多,又因著顏紅旗是烈士唯一的子女,秦主任也沒有權利強硬要求, 就提出,可以利用組織的力量幫著顏紅旗找找工作,哪怕做個臨時工也行,不過還是被顏家人拒絕了,委婉地說顏紅旗如今有革委會給的十八塊錢補助,就不去工作受累了,先養好身體再說。

秦主任只好作罷。

這些,原身小姑娘是知道的,也因此十分感謝秦主任。

繼承了原身情感的顏紅旗也對秦主任很是親近,笑吟吟地望著她。

秦主任盯著顏紅旗的臉仔細看了一會兒,露出詫異的表情,好一陣子才笑了起來,“是小紅旗呀,我差點沒認出來。”

顏紅旗已經習慣了這種詫異,反客為主主動問道:“您看我是不是變化很大?”

說出了秦主任心裏頭的話,她點了頭。

顏紅旗:“最近很多人都這麽說,秦主任,你覺得我變成這樣的變化,好不好?”

秦主任點頭,說:“好,自然是好的,我早就跟你奶奶說,姑娘大了,得讓她走出去,參加工作,多和年輕人接觸,整天悶在家裏,對身體也不好。”

“您說得對”,顏紅旗笑著將兩人讓進來院子來,主動說了顏家其他人都搬走的事情。

“這裏本來就是我爸爸給我蓋的房子,他們覺得我大了,不好意思再住我的房子,我挽留不了,只好讓他們搬走了,唉!”

她沒有和秦主任控訴顏家人罪行的,秦主任作為社區主任,沒有照顧好轄區的烈士遺孤,也是工作失職。但說實在的,這事兒真不怪對方,顏家人太會做表面功夫,把原身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秦主任又不可能三天兩口往顏家跑。

聽了顏紅旗的話,秦主任極為驚訝,皺著眉頭說:“這麽大的事兒,怎麽沒跟街道說一聲?雖然他們也有道理,但是留你一個人在家,也太危險了。”

顏紅旗笑:“咱們清遠縣治安好,安全著呢。”

秦主任也不能說清遠縣治安不好,趁著這個話茬,正好將自己的來意說了,“市裏又發文了,讓繼續督促城、鎮青年下鄉去,參與到社會主義農業建設之中去。你沒有工作,正好家裏就你一個人,我看,不如就下鄉去好了。你文化程度高,我們幫你聯系個條件好些的公社,安排個脫產的工作,也不用幹多重的體力活,也是個營生。我是覺得,不管身體好不好,也不能在家裏頭閑待著,總得幹點啥。出去多認識人,多結交朋友,多為社會主義做貢獻,才是你們年輕人應該幹的事兒。”

秦主任說得語重心長,顏紅旗知道她是為自己好,便也沒有反駁,認真地點頭聽著。

秦主任見顏紅旗態度好,就不免多為她著想了些,說:“你要是實在不想下鄉,就像我之前和我奶奶提過的,幫著你找個工作,即便暫時沒有正式的,先找個臨時工幹著,再找轉正的機會。”

顏紅旗忙謝了秦主任的好意,說:“秦主任,我會好好考慮的。”

秦主任又關心了下顏紅旗一個人的生活,叮囑有什麽困難一定要來找街道,這才告辭離開。

顏紅旗將兩人送到大門外,輕輕嘆口氣,瞧這樣子,自己想過啥都不幹,就吃吃喝喝的好日子還是挺有難度的。

夜半時分,顏紅旗忽地被院門外傳來的急促敲門聲驚醒,連忙穿衣下地,穿過院子,隔著院門問:“誰?”

“顏紅旗……是我,羅滿霞……”涼風之中,羅滿霞顫顫巍巍的聲音傳進來。

顏紅旗連忙開門,如同風雨中的小小草般渾身顫抖的羅滿霞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撲進她的懷抱裏。

顏紅旗連忙接過她,將院門重新關好後,半抱著她回到房間裏。

屋裏頭亮著的十五瓦的昏黃電燈泡,顏紅旗把羅滿霞扶坐到炕上,看清楚她現在的樣子。

頭發散亂,一邊頭發披散著,另外一只還編著小辮子,毛乎乎的,碎頭發茬全都飄了出來。眼皮紅腫,左邊臉頰上一道清晰的巴掌印,嘴角裂開,結了血痂,右邊臉頰往下,幾道手指頭掐出來的痕跡泛出紫紅顏色。

身上還穿著上午那身長衣長褲,只是上衣撕扯過,掉了好幾個扣子,只有最下面一顆搖搖欲墜的堅守著崗位,露出裏面的藍色秋衣,松松垮垮變了形。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羅滿霞就搖搖欲墜地又倒撲進顏紅旗的懷裏頭,渾身肌肉都在抖動,身上很熱,腦門、手心卻涼得像冰塊一樣,喉嚨間呼哧呼哧急促呼吸著,還帶著些絲絲的痰鳴和小頻率的抽氣之聲。

看她這樣子,顏紅旗抽了口冷氣,心中一股子火氣沖入頭頂,又被壓抑住了,坐到她身旁,摟住無意識顫抖的肩膀,把她全身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拍著有些硌人的後背,輕輕開口:“沒事了,別害怕,來到我這裏你就安全了,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再傷害你的,別怕,有我在呢!”

顏紅旗不停地拍著她,力度不輕不重,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把自己的話肯定中帶著安慰地一遍一遍說給她聽。

不知道過了多久,羅滿霞的身體終於抖得沒那麽厲害了。

顏紅旗扶著她往炕裏挪了挪,倚靠在被子垛上,柔聲說:“你先坐著,我給你倒點熱水喝。”

羅滿霞擡起紅腫的眼睛看著顏紅旗,依賴地點點頭。

顏紅旗找出茶缸子,往裏頭放了點鹽和白糖,又從暖壺裏倒了熱水沖好,遞給羅滿霞:“慢慢喝,小心燙。”

羅滿霞接過茶缸子,雙手感覺不到燙一樣緊緊握住缸身,感激地看了眼顏紅旗,低頭輕啜一口。

“甜的!”羅滿霞被眼淚浸泡著的眼睛微微一閃,又有眼淚就要落下來,“還有點鹹。”

顏紅旗微笑:“我加了鹽和白糖,可以補充體力,你多喝點。”

羅滿霞乖巧地又喝了兩口,糖份鹽分水分下肚,立刻被身體吸收,讓她感覺舒服了許多,她擡起頭來,道:“顏紅旗,謝謝你!”

顏紅旗:“不用謝,你能來找我,我很高興。下午你沒有來,我一直很擔心你,後悔早上沒有跟你要家裏的地址。”

羅滿霞嘴唇動了動,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說,但是後來就只說出了兩個字:“謝謝。”

顏紅旗輕輕搖搖頭,說:“來到我這裏就安全了,不管發生什麽事兒,我都會幫助、保護你的。現在你什麽都不要想,就洗洗臉,好好睡一覺。”

她兌了溫水,打濕了毛巾,遞給羅滿霞。

羅滿霞聽話地接過毛巾,擦了手臉,按照顏紅旗的安排,蓋好被子,躺下睡覺,大概是太疲憊了,很快,就睡著了,只是睡得很不安穩,呼吸聲有些粗重,時不時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還有掙紮哭泣。

顏紅旗躺在她身邊,很快也睡著了。

她不太習慣和別人睡一鋪炕,也有些擔心羅滿霞,這一宿睡得也不安穩。不知道睡了多久,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睜開眼睛,見羅滿霞在輕手輕腳疊被子。

顏紅旗看了下放在枕頭邊的手表,剛早上6點多。

“你怎麽起來了,不多睡一會兒?”顏紅旗開口問。

羅滿霞轉頭,眼睛紅腫得像個桃子,臉頰被扇過的地方高高腫起來,整張臉都有些變形了,她牽動嘴角,露出個難看的笑容來,說:“不好意思,吵醒你了。你再睡一會兒,我去給你做點早飯。”

顏紅旗看羅滿霞雖然模樣狼狽,但精神狀態還可以,也沒有什麽自暴自棄,陷入悲傷之中不可自拔,有些欣慰,她欣賞這樣的女性。想著對方去給自己早飯,付出勞動了,也能在自家過得自在些,便點頭,不客氣道:“後屋是廚房,櫥櫃裏頭有我昨天剛買回來的米面雞蛋,我沒有不吃的,你看著做。”

羅滿霞答應一聲:“那你再睡會,我做好了叫你。”

顏紅旗躺著又瞇了一會兒,就被小米粥的香氣熏得躺不住了。起身穿衣洗漱,等收拾好走到後屋,羅滿霞已經支好桌子,上面熱氣騰騰地放著幾個金燦燦的玉米面窩頭,兩碗小米粥和幾碟子鹹菜。

羅滿霞往桌子上擺放筷子:“快來吃飯吧。”

顏紅旗摸了下肚子,坐在方桌邊上,端起碗來喝了一口稀溜溜的小米粥,“真香!”又拿起一個玉米面窩頭,咬了一口,松軟、細膩、滿是玉米的香甜,一點都沒有喇嗓子的感覺。

顏紅旗一向佩服做飯好吃的人,不由得對著羅滿霞比了大拇指:“好吃!你也趕快吃。”

瞧著顏紅旗真心的誇讚,羅滿霞嘴角動了動,也拿起筷子吃飯。

兩人吃著飯,隨便的閑聊著以前上學的舊事。

因著臉上有傷,羅滿霞吃飯有些慢,顏紅旗便也放滿吃飯速度陪著對方。

吃完飯後,羅滿霞搶著去刷碗,將後屋廚房收拾得剛靜靜,又把炕上的被子疊好,掃地、擦櫃面……

顏紅旗由著她一通忙活,等將屋子打掃幹凈,才拉了羅滿霞在炕上坐下,遞過去一杯糖水,等她喝了一口,才緩聲問:“我想知道,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也許昨晚的事兒對你的傷害很大,是件痛苦的回憶,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如實的告訴我,滿霞,我值得你信賴,我可以幫你。”

顏紅旗考慮良久,該怎麽詢問羅滿霞,是不是要委婉、迂回些,但最後還是決定直截了當。

羅滿霞低著頭,捂住茶缸子的手微微抖著,沈默不語。

顏紅旗見她情緒還算是穩定,並沒有什麽過激或者抵觸的行為,便將柔軟的手搭在羅滿霞的後背上,將自己手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道:“羅滿霞同志,如果你受到了傷害,我們必須要讓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讓壞人得到懲罰,這樣才叫做公平!”

羅滿霞身體一震。

顏紅旗繼續說:“如果不讓他們受到懲罰,也許以後,他們還會傷害你,也許還會因為傷害了你不用付出任何代價,而洋洋得意,這對你公平嗎?你難道不想讓他們受到報應和懲罰嗎,不想把他們加諸在你身上的傷害加倍還回來嗎? ”

羅滿霞用茶缸子抵住額頭,“嗚嗚”地哭了起來,含糊不清地說著:“想,我想,我做夢都想!可是……可是……我害怕,我不敢……”

同為女性的顏紅旗大概能明白她在害怕什麽。

不管哪個年代,女性被爆出遭遇這種事兒,都會受人非議,有些人用“受害者有罪論”去指責這些受害者,編造他們的種種謠言,指責他們不檢點。

所以很多受害者都選擇了隱瞞,就是怕事情暴露出來之後,會遭受到二次傷害。

她目光直視羅滿霞,無比堅定地說:“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我們私下裏頭解決,不會外傳,更不會讓外人知道。”

羅滿霞擡起頭來,擦了一把眼淚。她跟顏紅旗相處了兩年,自認為對她還算了解,本應該覺得她是在說大話,是在不在力量,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眼前之人無端讓人信賴,覺得她真的能夠做到。

羅滿霞心臟忽然就快速跳動起來。

顏紅旗對她綻開一個笑容,眼神明亮而堅毅,道:“相信我,這件事情只有咱們兩個知道,但是,傷害你的人必須要得到懲罰,這是世間應該有的正義,我有這個能力!”

羅滿霞定定看著顏紅旗的眼睛,深吸一口氣,說:“謝謝你,顏紅旗!”不管眼前之人有沒有能力幫她報仇,她都願意把傷口揭開來,讓對方看見。

“是我……繼父”,羅滿霞低下頭去,喉頭抖動了幾次之後,顫抖著聲音,有些艱難地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感覺顏紅旗握住她的手,安撫之意明顯,忙又扯出個笑容來安撫對方:“不過,我拼了命沒讓他得手!”

“我爸五年前死了,那時候我才13,我媽沒有工作,我爸一死,家裏頭就斷了收入,我媽為了生計,就那個人結婚了。那個人是個屠宰場殺豬的,喪妻,有兩個兒子,都比我大,一個前幾年支邊去了,一個咱們畢業的時候下鄉去了。我媽跟他結婚之後很滿意,說她很幸福,因為經常能吃到葷腥。”

“一開始的兩年,我們相處得很好,我很感激他給了我們娘倆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把他當成親生父親那樣敬愛他,想著等將來他老了,我一定要像親生子女那樣給他養老送終。”

說到這裏,羅滿霞眼神一黯,繼續說:

“發現不對勁是在我十六歲那年。有一回家裏頭只有我自己在家,他不知道在哪裏喝了點酒回來,看我的眼神讓我覺得害怕,他一勁兒跟我說話,挨著我坐著,還想拉我的手……我那時候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是很反感他的接觸,也很害怕,就跑回了自己房間去,插了門。他在門外叫了我幾聲,我沒言語,他就回屋去睡覺了。我媽回來後,我就把這事跟她說了,我媽說這那個人稀罕我,把我當親閨女。”

羅滿霞說到這裏,趕緊喝了紅糖水,像是要把反胃的感覺壓下去。

“我不太相信我媽的話,不過,雖然心裏頭還犯嘀咕,但也勸說自己,是我想多了。這件事情過去之後幾個月,有一回我在房間把門窗都關好,窗簾門簾都拉上了洗澡,忽地就覺得渾身發毛,就看到門縫裏頭有雙眼睛,正往裏頭扒著看,把我嚇得不敢再洗,趕緊穿好衣服出來查看,正看見那人的背影。”

羅滿霞說著,又補充道:“當時家裏就我媽,我們三人,不是他還能是誰?”

“我把那個人偷看我洗澡的事情跟我媽說了,可是我媽……”

羅滿霞說到這裏哽咽住了,說不下去了。

顏紅旗接口問:“她不相信你,說你看錯了是不是?”

羅滿霞點頭,晶瑩的眼淚從臉頰滑落。

見識過關秀枝那樣的母親,顏紅旗很容易就猜到了。

顏紅旗:“不是你的錯,世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稱職的,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愛自己子女的。”

聽到這話,羅滿霞有些震驚,說:“還是頭一回有人跟我說這樣的話。大家都在歌頌母親的偉大,說他們冒著生命危險生下我們,又用鮮血一般的乳汁哺育我們,養育我們成長,他們對子女的愛是無私的。”

顏紅旗嘲諷地笑了下,說:“世上的人形形色色,有好人也有壞人。這世上有許許多多偉大的,為了子女奉獻一切的母親,可也有不愛子女的,甚至是當成仇人的。”

顏紅旗想和她說說關秀枝的所作所為,不過,不想打斷她,便示意羅滿霞繼續說。

因著得到了顏紅旗的理解認同,羅滿霞心情好了許多,繼續講述:

“咱們畢業後,我沒找工作,就想下鄉去,離開這個家。可是我的繼父卻自作主張的讓他二兒子下鄉了,說是替我去的,然後就用這個理由來說對我有多好,開始趁著我媽不在的時候動手動腳的,有一回他……他想抱我,被我媽撞見了,我讓我媽救我,可是我媽就好像沒有看見,沒有聽到一樣……從那天開始,我晚上都不敢睡死,睡覺也不敢脫衣服,每天把剪子壓在枕頭底下……”

“昨天我本來是要來找你的,可我媽不讓,說那個人不願意讓我出來,她看著我,我出不來。”

“晚上,那個人闖進了我的房間,我拼命反抗,拼命反抗,我打他,撓他,摳他,拿牙咬他……終於,我掙脫了他,逃了出來。”

其實,當時到底是怎麽掙脫出來的,羅滿霞已經記不清住,只記住了自己的絕望,還有絕望之中帶著的,與其讓他糟踐,還不如跟他同歸於盡的決絕。

那樣的感覺,回憶起來,讓人痛苦,還有後怕,但她還是克服了往下講述:“我想不到能去哪裏,不知不覺就來到你家門外。”

顏紅旗緊緊握住羅滿霞的雙手,給予她力量。

“羅滿霞同志,你做得對,你很棒,非常勇敢,非常堅強!這才是新時代,能頂半邊天的女性!生在什麽樣的家庭,有什麽樣的父母你不能選擇,能夠選擇的就是以後要過什麽樣的人生,恭喜你羅滿霞,你勇敢的邁出了第一步,以後有大好的光明的前途在等待著你!”

顏紅旗愈加欣賞羅滿霞,勇敢而又堅韌。她很清楚,除了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勵之外,對一個沒有工作,沒有錢的年輕姑娘來說,最重要的是要給她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家裏頭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住,房間多得是,以後你就住在我這裏,正好跟我作伴。我不會做飯,每天還得去國營飯店吃,又費錢又費糧票,以後你就住在這裏,幫我做做飯,至於以後是找工作還是怎麽的,咱們慢慢想。”

羅滿霞清早醒來,回憶以前種種,除了擔心繼父不肯罷休之外,最擔心的,是以後的生計。那個家她是決計不能再回去了,可是沒有住的地方,沒有工作,以後要怎麽生活?

顏紅旗的提議恰恰解決了她最擔心的問題。有了住的地方,她可以去找些零活幹,或者去各個工廠碰運氣,找個臨時工的工作,實在不行,偷摸幹點倒買倒賣的事兒……總能夠活下去的。

羅滿霞感激地望著顏紅旗,眼睛裏頭綻放出屬於這個年齡女孩子獨有的光彩。

顏紅旗對她笑著,說:“今天晚些時候你帶我去那個家,我幫你討回公道。”

羅滿霞搖頭說,“還是別去了,那個人是殺豬的,很有勁兒,咱們打不過他的。”她是恨不能將那個男人打倒在地,踏上一萬只腳,讓他從此不能翻身,可是不想將顏紅旗拉下水。

現在想想,她昨天逃出來已是僥幸,何必再讓顏紅旗陷入到危險之中。

顏紅旗沒說話,拉著羅滿霞走到院子裏頭,拿起墻角堆著的一塊紅磚,以掌做刀,“啪”地劈下去,瞬間,半塊切面整齊的紅磚掉落在地。

顏紅旗拍拍手上的灰塵,揚著下巴問著羅滿霞:“那個人沒有這本事吧。”

還不能對方回答,顏紅旗又去把那七八十斤的大水缸抱了起來。頗有些魯智深倒拔垂楊柳的架勢。

看得羅滿霞呆住了,覺得自己是看了一場戲法,好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驚嘆著說:“原來你這樣厲害!”

“那是,沒有金剛鉆咱也不敢攬瓷器活呀,這才哪兒到哪兒呀,我本事大著呢,等晚上讓你見識見識!”顏紅旗得意地說。

羅滿霞心下大定,顏紅旗展示的這一手徹底鎮住了她。紅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裏,是前所未有的對未來生活的向往。

定下計劃,羅滿霞心中大定,她是閑不下來的人,自己主動找事情做。

將院子裏裏外外的清掃一遍,又將院子靠著門口位置的一片菜地收拾了出來。那邊去年沒有挖出來的大蔥,還有多年生的韭菜都已經冒出了綠油油的尖兒。顏老太等人搬走之前,也將菠菜、白菜等的種子種下來,長出了幼苗。

顏紅旗不認識這都是什麽菜,也沒想起來得給幼苗澆水,幹了好幾天的幼苗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的,羅滿霞取了水缸裏的溫乎水,細心澆灌著。

這都是兩人以後要吃的,羅滿霞照顧得格外精心,一點都不覺累。

顏紅旗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跟羅滿霞交代一聲就出門去了。

晚上,天擦黑時,羅滿霞帶著顏紅旗來到她原來的家。之所以把來羅家的時間定在晚上,是因為羅滿霞的繼父孫志剛白天都在屠宰場上班,不在家。

顏紅旗沒有敲門,直接伸腳把很有歷史年代感的木門踢開。入目是逼仄的小院子,三正兩偏的土坯房,煙囪上還冒著絲絲殘留的炊煙,屋裏頭傳來收音機的噝噝啦啦聲響。

羅滿霞轉頭看著顏紅旗。

顏紅旗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問:“怕嗎?”

羅滿霞眼神靜靜亮,閃爍出興奮的光芒,搖搖頭:“有你在,我不怕。”

就在今天下午,她見識到了顏紅旗將那個名叫高衛星,又高又壯,足有一米八,還習過武的大小夥子數次打趴在地,打得心服口服,非要拜師的樣子,她還有什麽可怕的?她不光不怕,心臟還砰砰直跳,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屋裏頭傳來荒腔走板的唱戲聲,顯然,他們踹門進來的聲音並沒有打擾到屋裏人的雅興。

顏紅旗往四周望了望,這邊人家密集,四周圍都有炊煙升起,這會兒正是一天時間裏人最齊的時候,其實不是過來的好時機。

“一會兒動靜要小,不要引起鄰裏的關註。”顏紅旗叮囑道。

羅滿霞點頭,十分機靈地跑去將踹開的大門拴上。

幾個擡步後,顏紅旗已經走進屋裏。

屋裏頭,五十多歲,紅臉龐,禿頭、粗脖子的孫志剛正就著一盤豬耳朵,一盤花生米喝小酒,羅滿霞她媽劉金花在一邊小意伺候,倒酒、夾菜,殷勤得很。

一旁的半導體裏,播放著樣板戲《智取威虎山》選段今日共飲慶功酒,孫志剛一邊喝酒,一邊大聲哼唱,聲音比廣播還要響。

顏紅旗的目光從孫志剛掃到劉金花身上,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忽地笑出聲來:“兩位好雅興。”

孫志剛和劉金花這才發現家裏來了人。

孫志剛小曲不哼了,放下酒盅,目光在顏紅旗臉上身上掃過,又看了看一晚未歸的繼女,眼睛微瞇,渾濁的雙眼忽地就射出一道邪光。

這樣的眼神……

饒是羅滿霞有顏紅旗作為依仗,可還是下意識瑟縮著退後一步。

一雙溫暖有力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那熱度順著肩膀一直暖到心裏頭,滋潤灌溉著心中那棵叫做勇敢的小幼苗,讓羅滿霞的身體不再瑟縮,挺胸擡頭迎視著孫志剛的目光,兇惡地瞪過去。

孫志剛不光不害怕,甚至饒有興味地笑了起來。

劉金花臉上的笑容斂去,耷拉下臉子來,將手中的酒壺重重摔在桌上,冷冷看著羅滿霞:“你還知道回來,去哪兒浪了?大姑娘家家夜不歸宿,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羅滿霞眼中的傷痛一閃而去,目光堅定反問:“我為什麽夜不歸宿,媽你難道不知道嗎?”

劉金花臉上立時露出一絲不自在,而後就是慍怒,沒有回答羅滿霞的話,反而又更嚴厲幾分,訓斥:“你還學會頂嘴了!昨天去哪兒了,怎麽還帶了同學回……”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卡住了,她瞪大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已經站到近前的顏紅旗,還有她收回去的手臂。

“哢嚓”,她好似聽見了細微聲響,目光緩緩向下,感覺到了下巴處墜墜的疼痛。

顏紅旗回到羅滿霞身邊站著,說:“別和他們廢話了,不值得。”

“下巴……掉了”,羅滿霞錯愕地看著劉金花的下巴喃喃自語。

顏紅旗以為她是擔心劉金花,忙說:“就是卸了下巴關節而已,一會兒我再給她按上。放心,我是熟練工。”

羅滿霞倒不是心疼劉金花,只是見識過了顏紅旗的厲害,沒想到她還能更厲害,這手卸關節的手藝,出手如電,得是卸了多少下巴才能練出來啊!

她完全是給驚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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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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