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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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這個地方是黑暗的,準確來說是什麽都看不到包括黑暗,就像是身處於虛幻空間,而他們就漂浮在虛空之中。見安久久不說話,幻問道:‘是不像在這個環境裏嗎?’

安想說沒有,他只是看一下。但就在安說出口之際周邊的環境就發生了變化,他們不再滯於虛空中,而是變成了一個房間,看裝飾是安在深淵裏面住的地方。

‘你在擔心什麽?’幻問,‘你看起來很緊張,安。’

“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擔心什麽,只是感覺會有不好的事情來找他。

“你想和我說什麽?”

‘我想說的已經說過了,這次我想聽聽你的決定。’

“我的決定?”安回憶了一下幻和他說得,夢裏的那天幻和他說會讓活下去,安知道自己會死,他並不畏懼死亡,但是想知道讓他活下去的條件是什麽?“可以和我說說條件嗎,讓我活下去的條件。”

‘我替你去死。’幻把條件說的很直白,他替安去死,替安完成他的使命,用自己換取換安的性命。

“可是……為什麽?”

幻沒說話,只是再一次幻化場景,這一次是安在基地裏生活的場景,每一個片段從安的眼前劃過,雖然每天都是淡淡的過著,但從行動上能看出不同情緒,安真的一點點向人類靠近。每一個片段都有一條光線,每一條光線都是纏繞在安的身上的,最後在胸口打結。

隨著最後一個片段的消失,幻問出了一個問題:‘你真的不畏懼死亡嗎?’

剛剛明確的答案在這一刻開始動搖,他真的不畏懼死亡嗎,他真的不在乎所有人就這樣死去嗎,腦海裏突然閃現出陸珩的模樣,如果他死了陸珩會怎麽樣,會傷心嗎。

“我……”

‘你猶豫了,安。’

“我沒有……”

‘真的嗎?’說著,幻隨手扯動一根光線,安就像是被拉了一下也向前動了一步,幻松開手,‘你的情感已經可以牽動你了,你還沒有看清自己嗎,如果去掉你的身份你完全就是一個人類。’

去掉身份他就是一個人類,原來他已經這麽像了嗎,原來他不知不覺就已經成為了人類,他已經擁有了情感,擁有了情緒,還有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可是我也很在乎你啊。”安說,“你已經待在這裏很久了,我的死亡可以換取的自由。”

幻被安的回答弄的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怎麽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第一次有人關心他,這種感覺很微妙。確實如果安完成了他的使命,幻就可以自由了,從這個充滿痛苦的地方出去。可是出去之後他又能做什麽,沒有□□就連靈魂也不穩定,總有一天他也會消亡的,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安問。

幻搖頭,他和安之間只能存活一個,以命換命,平等交換。自然界就是這樣的,以物換物,所有事物之間平等交換,換取平衡。而人類淪為這樣的處境就是索要的太多,到後來的直接索要,以少換多到沒有給予,打破這層公平的平衡。

被鎖住了幾十年,幻已經對外界失去興趣,他想要的是解脫,不是自由,自由忘記不了痛苦,只會一遍又一遍的想起。幻閉上眼睛,他們之間的聯系顯現,他們是被捆綁在一起的,不過差不多都已經斷開了,只剩下一條還在苦苦支撐著。

幻說:‘消亡就是給我最好的自由。’

說完這句話他們身上最後那一條聯系也斷開了,是被幻硬生生扯斷的。安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被扯了一下,隨後幻抱住了安,在他耳邊輕輕說:‘活下去,外面有人在等你。’

話語結束,安從幻的懷裏消失,他他垂著頭看著無數根斷掉的聯系,聯系最終失去光芒垂落,從此他們不再附屬於對方。

‘活下去。’永遠的活下去。

安感覺自己又回到那片水潭裏,潭水湧入鼻腔讓他無法呼吸,模糊的視線裏他看見一只手,安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那只手。

安在陸珩的懷裏漸漸恢覆力氣,撐著陸珩的身體起身,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陸珩要怎麽回答,剛剛那種現象已經不能用科學來解釋了,不好說。

安沒有等到陸珩的回答索性就不等了,說道:“你要找的人在我住的地方,跟我來。”

於是陸珩就跟著安來到了深淵的居住地,然後他就看見一個死了六年的人,還有一直騷擾他的萊溫。陸珩沒有過於驚訝,過去打了聲招呼,“你還沒死啊。”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會說話。”淩暮轉身說道:“跟我來。”

陸珩跟著淩暮來到一間房間,Erik就躺在床上,臉色白的像已經死了,還沒等陸珩問淩暮就解釋說:“放心沒死,只是不想讓他死這麽快所以沒有給他治療。”

陸珩點頭表示知道了。

“你要是不著急帶回去就先和我來。”

淩暮帶著陸珩去到另一個房子,陸珩猶豫一秒隨後走了進去,沒想到又看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人,陸珩彎了彎腰,說道:“好久不見,老師。”

“你們比我想象中的更早相遇。”

安站在床邊給Erik治療,旁邊還站著零一,零一一直扯著安的衣角不肯放開,安詢問它想幹嘛,零一張了張嘴發出計生音節。

“你可以學一下我說話?”安問,零一發說的話他聽不懂也猜不到,但是他見過異蟲說人類的語言的,想看看零一會不會說。

零一滿臉疑惑的看著安,顯然是聽懂安說的話了,但是久久沒有給安回應。安以為學他說話可能有點為難了,剛想跟零一說算了,就聽見它用很奇怪的聲音但是安能莫名聽懂它說話,零一問安是不是要走。

“是的,你是想和我一起嗎?”

零一點點頭,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安。

“很抱歉不能,去人類基地你會死的。”

零一問他為什麽。

安摸了摸零一的腦袋,“不可以,你這樣還是會被發現的。”說完安就看見零一失落的眼神,安慰道:“這裏有落枙陪你啊,我也還會回來的。”

“……”

安出來就看見陸珩也從米勒斯的房間裏出來了,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安也不想知道。兩人相互對視一眼,看見了對方眼裏都藏起來的心事。

這時萊溫走到了陸珩的身邊,問:“這就要回去了?”

“嗯,明天我要看見你和他出現在基地裏。”

“誒,知道了知道了。”

淩暮從房間裏拎出Erik,對陸珩說道:“走吧,我送你們。”

萊溫看著兩人離開,走到安身邊說:“你怎麽不送他出去。”

“我不知道怎麽出去。”

“……”

隱蔽的小路裏沒有燈光,不過陸珩的視線要比萊溫好一點,能看清大概輪廓,他走在淩暮的後面,跟著他走出來這片森林。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陸珩知道淩暮不想說,或許是經歷太痛苦,不想再回憶。

淩暮把Erik扔進後座裏,關上門擡頭看見陸珩的視線,隨後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要問什麽就趕緊問。”

“你為什麽不回去?”

問題有些偏離,他以為陸珩會先問他為什麽沒死,但這個問題淩暮也想到了,回答道:“我回不去,那裏已經不適合我了。”

陸珩聽後皺眉,“為什麽?”

“第一次見你追問已經回答過的問題。”淩暮的神情變了變,隨後向陸珩展示他的不同。

尾巴和翅膀出來的時候陸珩有一絲絲震驚,隨後便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輕說了一聲知道了然後坐進車裏。

陸珩用最快的速度往基地趕,但是回到基地也已經是八點多了,他直接把人扔進醫院然後回公寓裏洗澡然後又趕到行政樓。

會議室裏坐著三位身著不同制服的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靠在椅子上補覺。陸珩推門進去三人瞬間醒過來。“Sorry I'm late.”(抱歉,我來晚了。)

“Finally meet you.(久仰。)”萊維歐,北美基地指揮官。

“好久不見,陸上將。”米萊,西方基地指揮官。

“又見面了。”淩肖,南方基地指揮官。

四大基地的指揮官再次聚集,必定是要發生什麽大事。等陸珩落坐後,開始詢問他們此行的目的。

讓陸珩的意外的是他們的目的又很統一,都是有人給他們傳遞消息,讓他們來北方基地,並且通過調查都查不到這個人是誰。

“When did you receive it”(你們都是什麽時候收到消息的?)

萊維歐:“Two months ago.”

米萊:“一個月前。”

淩肖:“一個月。”

陸珩聽著他們的回答思索了一下,萊維歐收消息的時間最久,會不會是他最難搞。四大裏面其他三人收到消息為什麽就只有他沒有收到,因為他本來就在北方基地嗎。那發消息的人為什麽要讓其他指揮官來北方基地,目的又是什麽。

這是陸珩的通訊器發來消息,陸珩看了一眼後說道:“I'm sorry, we'll talk about this later,There's a situation I need to deal with now.”(抱歉,這件事情我們後面再說,現在有事情需要我處理。)

短暫的交談到這裏結束,等陸珩離開後淩肖問旁邊的米萊,“你和他之前見過啊?”

“陸上將嗎,幾年前見過有幸見過一面。”

大概是六年前,那時候米萊剛當上指揮官,來北方基地談點事情,一次意外遇見了陸珩。怎麽說呢,米萊第一見陸珩的時候感覺的他不一般,他看見了那雙眼睛裏的野心在熊熊燃燒。於是當時的他就對陸珩說了一句:“試著去把想要的東西搶過來。”

當然他也提醒了一句,“但是你要接受一切的失去。”

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凡事都要等價交換這樣才是公平的,既然想得到就要接受失去。也是因為這個公平的規律篩選掉了很多野心不足的人,很多人因為害怕失去太多而停止了腳步,於是這場公平的交換就變成了虧本買賣,既沒有得到也失去了,到最後變得一無所有。

來到醫院,主治醫師向陸珩Erik的情況,Erik醒來之後有吐血的情況,以防萬一已經隔離起來的,現在還在昏迷中,檢查報告顯示是中毒,但查不出來中的什麽毒。

“有通知萊溫嗎?”

“有,他現在正在來的路上。”

剛說完,就看見萊溫從電梯裏出來,身後還跟著安,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萊溫接過檢查報告,對醫生說換他來就好了。

陸珩扶著臉色煞白的安,關切的問道:“怎麽了?”

安擺擺手表示沒事,解釋說萊溫開車太快了有點受不了而已。

“誒,他中的什麽毒?”萊溫問。

陸珩:“不知道。”

萊溫看向安,安也搖頭,他不知道Erik在深淵碰見了什麽,被什麽東西咬了,不過他確定不是異蟲,不然那天中午落枙找到Erik的時候他早死了。

“我進去弄一下就好了。”安說,在深淵的時候安沒有全部治療,留了這個毒,全都治療好的話Erik會直接醒過來,他也不好再把人弄暈,所以留了一點。

“好了。”安把Erik身上能治療的病都治好了,然後對陸珩說:“我今晚晚點回去。”說完就趕緊離開,沒有給陸珩詢問的時間。

“……”

白憶正整理桌面,辦公室的門突然一下被打開,“這麽著急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安張了張嘴,可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來,他要問什麽,他想知道什麽,他想問有沒有辦法讓他和幻都活下來,可這是不可能的,於是安想了想,換了一個問題,“如果……我換另一種方向走結局會怎麽樣?”

“嗯?另一個方向是哪一個?”

“你知道的,他應該和你說了。”

白憶聽到這句話笑了笑,“你的猜測真是越來越精準了,三個結果,就是你們之間只能存活一個。”

“最後一個呢?”

“你知道塞雷菲斯會出來的,對嗎?”

安點頭

“最後一個就是人類的滅亡,當你和幻都活下來的時候就沒有力量可以阻擋它的殺戮了,不過幻最後還是會死,塞雷菲斯能出來就是因為幻的力量不能再困住它了,也代表他的力量已經要消失了,一旦力量消失他也會跟著消散。”

“所以到最後的結局是你活下來,或者人類活下來。”

安不再說話,所以無論如何幻都會死,但是他把生命縮短換取安的存活,上次見他的時候安就感覺到他的虛弱,明明自己已經把能量給他了為什麽還是那個樣子。

夕陽的餘暉埋進海平線,又在另一端升起,白天黑夜交替,世界處在不同的時間裏又在同一個時空裏。夜晚總是那樣的平靜,讓白天淩亂的思緒也安靜下來。

安已經神游很久了,白憶就在辦公室裏陪他,神游的這段時間裏他猜不到安在想什麽,就好像安真的被蒙上了一層霧,誰都看不見。

安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房間裏很安靜,安靜的只剩下翻書的聲音,就連呼吸聲都微不可察。

突然安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或許真的有辦法呢。”有辦法讓所有人留下來。

晚上陸珩被拉進這毫無意義的飯局中,這幫人不知道哪裏弄來的酒,酒精麻痹神經後開始胡言亂語。在場的就只有陸珩和萊維歐沒有喝酒,就連沈言都喝了兩杯。六個裏面倒了三個,許徊,米萊還有淩肖。

陸珩散場之前就走了,許薇處理完工作還要過來把他哥接走,黑著個臉把人拖走。米萊則歸萊維歐,只剩下淩肖了,沈言剛想把淩肖扶起來就看見他自己起來了,恢覆了剛喝酒之前的樣子,與剛剛的醉瘋子判若兩人,他對沈言說道:“沒醉,我自己回去了。”

沈言一開始還擔心,但看見淩肖穩健的步伐就放下心了。

有人送米萊他們回到住處,萊維歐扶著米萊上樓。酒氣纏身,酒精擾亂神經,大腦卻沒有在擾亂下失控。

米萊整個人很安靜,安靜的被萊維歐帶著走,房門被打開,萊維歐把米萊放到沙發上,隨後站直身看著醉酒後的人。額前的碎發擋了點眼睛,眼睛的下方有一些烏青,看來這段時間很忙了,這也算是難得的放松了。

平靜的臉龐與白天看起來不靠譜判若兩人,萊維歐轉身離開,剛打開門又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克雷伯格。”米萊是用法語說的,聲音很輕,萊維歐卻聽的很清楚。他轉過身,米萊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眼看著站在門口的萊維歐。房間裏很安靜,兩個人就這樣安靜的看著對方,直到米萊再次開口,“Kreberg。”

克雷伯格是萊維歐的姓,他的全名叫萊維歐·克雷伯格。

米萊偏了偏頭示意萊維歐過來。萊維歐思考一秒後走過去,米萊的嘴邊掛著淺淺的笑,眼睛微瞇看著萊維歐,人喝醉了總是一副與以往不同的模樣,萊維歐看的有些微微楞神,直到米萊再次叫喚他的名字,萊維歐說:“你醉了。”用的是法語。

米萊嘴角的笑容更加明顯了,“是啊,我醉了……”醉酒的人總會做一些很大膽的事情,於是米萊對萊維歐說:“所以……Baisse la tête,Embrasse-moi.”

真是荒誕至極。

陸珩刷卡開門,屋裏沒有開燈,就連窗簾都是拉上的,房子裏一片黑暗,安就靠在沙發邊上睡著了,頭垂著額前的碎發蓋住了眼睛。陸珩走過去把他抱回房間。

剛把安放下他就醒過來了,安看著陸珩不說話,就這樣看著,陸珩輕輕撩開碎發,問道:“吵醒你了,睡吧。”

安抿了一下唇,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於是陸珩停下了準備離開的腳步,等安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但是等來等去還是沒有看見安開口的意思,他也不想逼問,擡腳準備離開就看見安動了動。

挪著身子往裏面靠,騰出了一片空位。陸珩看了眼不自覺的唇角勾起,但是他還是離開了,他還有工作沒有處理完。

再進來時陸珩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安背對著他,還是離開前的姿勢。陸珩的動作很輕,生怕吵醒安。陸珩感受到了安很輕的呼吸聲,於是從後面環抱住安把距離拉近,頭埋在安的頸窩裏,問:“怎麽還沒睡?”

安沒說話,而是轉過身回抱住陸珩,臉埋在陸珩的胸口,很含糊的說了一句話,聲音太小陸珩沒有聽清於是問了一遍安說什麽,可是安沒有再回答他,悄無聲息的睡過去了。

陸珩神情沒有什麽變化,撫摸著安的後腦輕輕說了句,睡吧。

在陸珩徹底熟睡過去後,安睜開眼起身離開,外面的的天很暗,看不見月亮,那片天空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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