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第 31 章

維克托剛上任沒多久,但外城的士兵們一見到他就腿軟,平日為人親近,喜歡開一些小玩笑看起來是個幽默的人,但到了訓練的時候完全變了一個人,雖然臉上還掛著笑,但那個笑容實屬有些滲人了。本來平常訓練就嚴苛了,這下不能用嚴苛代替了,只能說根本不把他們當人訓。維克托也確實沒有把他們當人訓,把他們當進化者訓了。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那天我要去看一下。”許徊笑道,“一個開飛機的能把地上跑的訓出陰影,也是很少見了。”

“畢竟人家之前還是獵鷹隊,也算是個全能型選手了。”

正聊著辦公室的被打開,許薇一臉疲憊的走進來,許徊踢了一把椅子過去,“許大校回來啦,在那邊待著怎麽樣?”

許薇捶著肩回答,“還行,就是有點潮了。”

“南方嘛,濕點正常。”

剛解封,莊予便回去了,隨便帶走了幾個有能力的長官,現在南方實在是太缺人了,陸珩便安排了幾個,許薇就是其中之一。

剛去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看好這位女長官,好在許薇有的是耐心和手段,能在一群男兵中脫穎而出,她的實力當然是不容小覷的,僅用半個月就將那一群人治的服服帖帖。

女性這個身份並不能限制她的出路,反倒給了她更多的選擇,她可以選擇做一名普通的百姓,偶爾在普通的一生中發現幾件有趣的事,嘗試多種不一樣的身份,或者進入雙生聖所,當一位母親,基地的母親,再或者去當兵,當一位守護家園的英雄,而許薇選擇了最後一種。人是多元的,溫柔不是所有女性的代表詞,或者說她們都是溫柔的,但她們不僅僅是溫柔的。

許薇這個名字不適合她,溫和的外表下是野心勃勃的心臟。

幾個人簡單聊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並沒有什麽重要的事,許薇聊到後面不想聊了,她實在是太累了,需要休息,她起身向兩人告別。

打開門就見一個人擋在她面前,身材高大外國人長相,應該是外調兵,見那人久久沒動靜,許薇用英語和他說了一聲讓一下,那人才側身讓許薇離開。

費裏達看了眼許薇的背影才進入辦公室,“I thought I was going the wrong way. Who is she(我還以為我走錯了,她是誰?)”

“My sister.”許徊回答道。

“你們兩個,誰動了我的頭發。”白憶紮著兩個低馬尾問道。面前的塞西和安都低著頭,安伸手指向塞西,說:“我看見了。”

“……你怎麽這樣啊,說好不告狀的。”塞西看向安,額頭被白憶敲了一下。

“下次不許再弄我頭發了,不然我就把你頭發剃光。”白憶溫聲警告,塞西立即表示不會再有下次了。

說著塞西拉著安轉身離開,但是白憶手快按住安的肩膀但他拉回來,順便把安後腦上的皮筋扯掉。安感受到頭皮一陣拉扯,他捂著後腦轉頭看了一眼白憶,看見他手上的皮筋後轉頭看向塞西。

塞西立即別開目光一臉心虛樣,“那什麽,我姐叫我回家吃飯飯,我先走了。”說完塞西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書店。

今天天氣不好,厚重陰沈的雲飄在基地上空,把太陽遮住了,空氣也很悶,感覺要下雨了。冬天差不多已經過去了,這場雨可能是春天到來前的一場新春雨,雨水過後冬天就完全過去了。

“今天你要早點回去了,等會要下雨了。”白憶說。

“知道了。”

二樓沒有像一樓那樣有很多窗戶,唯一透光的就只有那小小的窗戶,因此二樓要更暗一些。安坐在地毯上,腿上是看到一半的書,他的是現在窗戶外面,但在裏面能看到的除了灰白的天空再無其它。

安心裏隱隱約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有誰要來找他了。

“嘀——”豆大的雨滴打在窗戶上,把安拉回神。算了,可能是最近沒有休息好出錯覺了,安想。

安站起身,走神太過忘記腿上還放著一本書了,書本隨著安的動作掉落在地板上,書被打翻到最後一頁,而最後一頁就只有一句話。

請遵從自己的你內心。

安拾起書放回桌子上,下樓對白憶說:“我要走了。”

白憶給他拿了一把傘,“路上小心。”

雨越下越大,安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因為下雨人們都躲進了屋內,現在路上基本沒人。雨水打濕了安的褲腳,褲腳貼在他的腳腕上,安感覺到有些不適。

他繞了路,走到上次為落枙購買食物的店鋪,溫欣說那是基地唯一一家出售加工食品的店鋪。食物難得,能開一家食品加工的店鋪背景應該不小。

這是安第二次進入這裏,店裏很暖和,安收起雨傘走進去,拒絕了店員的服務隨便挑了幾樣看上去有食欲的食品到前面結賬。

“您的東西請拿好,歡迎下次光臨。”

“謝謝。”安出了店門打開傘,傘剛舉過頭頂就看見一位三個月不見的人出現在他眼前,不過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怎麽不走了?”陸珩身邊的開口問道。

安的手上有兩個袋子,一個是給他自己的,另一個是給面前這個人的,他知道陸珩不會吃,但他就是想買,沒有理由就是單純的想。很幸運在這裏遇到了陸珩,不然得多跑一趟了。

“Bonjour,Tu m'entends(哈嘍,能聽見我說話嗎?)”

維克托再次說話安才將視線轉移,這頭白毛很紮眼,安不會忘記,是上次訓練場抓住他的那人。安看著維克托不僅頭發是白的,連睫毛都是白的,然後沒由頭的來了一句,“像生病了。”

“什麽,你是在說我嗎?”維克托毫不客氣的走到安的傘下,因為維克托畢安高上許多,於是他直接從安手中拿過傘柄,傘下維克托與安相互對視。

“哇,好小一只。”很突然的,安的臉被維克托捏了一下。

安的表情變了變,側過臉躲開維克托的手,站在後面的陸珩表情也變了,不自覺的捏緊傘柄。

“很美的一雙眼睛。”維克托一直在說話,但安一句都沒有回,他也不在意,擡手就要去碰安眼尾的那顆痣,一旁的陸珩立馬將安拉到自己身邊。

剛剛維克托捏安的臉時陸珩的眉頭就已經蹙起來了,他沒想到安沒反抗也沒想到維克托會得寸進尺。

“你自己回去。”說完就拉著安離開了,維克托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笑了笑,“還說不是,裝什麽。”

陸珩腿長,走路速度還快,安小跑才能跟上。“能慢點嗎?”

陸珩停下來,安喘著氣,手還被陸珩抓著,陸珩看著安不說話,安被看的有些慌,剛要說話就被陸珩一把抱住,這下弄的安有點不知所措了。

雨水弄濕了陸珩的背,但傘的方向依舊傾斜在安的那一側。安把另一只空閑的手撫上陸珩的背,問道:“你怎麽了?”

“沒事,我送你回去。”

陸珩把安送到樓下就離開了,安的手上還是有兩個袋子,那一份還是沒有送出去。

“記得要回我的傘。”

回到訓練場,陸珩前腳剛進辦公室維克托後腳就跟上來了,他很隨意的坐到沙發上,仿佛辦公桌後面坐的人不是他的頂頭上司一樣。

“這麽快就回來,跟小朋友鬧別扭了?”

“我們不是這樣的關系。”

“我沒說什麽關系啊。”維克托一臉壞笑。

“……”入套了。

維克托像個大爺一樣靠在沙發上,雙腿腳交疊放在桌子上,對著陸珩吹了個口哨,“你喜歡他。”

陸珩蹙著眉看向維克托,滿臉寫著怎麽可能,維克托則是挑了一下眉,“我只是頭發沒有黑色素,不是眼瞎。”

“不可能。”陸珩反駁道。

確實,論誰想都不會想到這方面,喜歡這個詞跟陸珩根本就不搭,所有人都覺得他像個機器人一樣沒有感情,腦子裏除了計劃就是計劃,之前許徊還評價陸珩在情感方面就像退化了一樣,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當時的陸珩思考了一下,覺得許徊說的是事實,父親死後的第二年,他的母親也死了,自那開始陸珩的感情似乎全都消失了,父母雙雙死去,他都沒有掉過眼淚,他很傷心,但眼裏始終沒有眼淚流出。

世間的牽掛都沒有了,還哪來的情。

“好吧好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維克托也懶得和陸珩說了,這個無情的人什麽都不懂。

陸珩垂著眸,想,真的是喜歡嗎。

安躺在床上,窗簾沒拉,但是他不想起身。下了一場大雨現在空氣變得清涼濕潤,夜間的風吹過,讓本就低的溫度又更加冷了一些。

今晚的月亮皎潔而明亮,天上的星星寥寥無幾。

不知道怎麽回事,安越睡越累,全身都是酸的,安坐起來看向外面的月亮,很奇怪,安感覺月亮在變化。

安的腦袋暈乎乎的,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他撐著腦袋往窗戶邊靠了靠,冷風吹著腦袋,他想這樣應該會清醒一下,但沒有用,腦袋還是暈的,而且還越來越嚴重了。

突然月亮在安的視線裏變成紅色,連帶著天空也染上了一抹紅。安有些恍惚,他閉上眼睛晃了晃沈重的腦袋,在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又恢覆如初。

大概是生病了吧,安想,他也會生病嗎。

安關上窗準備躺下,突然一聲耳鳴,他的眼前出現了重影,安晃了一下腦袋視線沒有恢覆,甚至出現了剛剛天空泛紅的現象,紅色渲染了周圍。

他感受到有液體從他的眼眶裏流出,臉上感受到濕熱的觸感。是淚水嗎,安伸手摸了摸,不是,淚水沒有這麽稠。他把手拿下來一看,是血液,他的眼眶在流血。

‘看著我。’一道空靈的聲音傳來,男女參半,‘看著我。’

安太起眼,視線突然恢覆正常離床的不遠處,一個虛影不斷閃現。那個虛影就站在那不斷閃現,安看不清它,它就像是安出現幻覺才能看到的東西一樣。

安看不清它的臉,或者說它沒有臉,它的臉是黑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不僅僅是臉,它全身都是黑的。

像一個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又出現重影兩人,影子被分成了五六個,然後站在中間那個影子擡手,五六個影子合並成了一個。

‘我等你很久了。’男女參半的聲音縈繞在安的耳邊,‘安。’

安沒說話,手上的血已經幹了,臉上也不再是溫熱的感覺,血液變得很冷。

安眨了一下眼睛,影子就突然閃現在他的眼前,距離很近,安的心臟好像停止跳動了幾秒。

影子擡手抹掉安臉上的血淚,安潔白的臉上也因此被人染紅了。影子輕輕撫上安的臉頰,‘我一直在等你。’

安看著影子,沒有五官的黑臉安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麽。‘時間快要到了。’

“你是誰?”良久,安終於開口了。

‘我是誰。’/‘我是誰’

他們並不處於密閉的空間裏。但影子說的話卻有回音。

‘看著我。’/‘看著我。’

“你是……”安的手像是脫離了大腦的控制一般,不知覺的撫上影子的臉,可以觸摸。

‘我是你。’/‘我是你。’

“是我……”說著安的眼睛瞬間變成淺藍色,隨後閉上眼向後倒去。

————

睜開眼,安處於一個全白的空間,影子就站不遠處,它朝揮了揮手示意安過去,但是安沒動,所以影子就像剛剛在房間那樣閃現到安的面前。

“你不是我,你是誰?”

‘找到我,知道你。’影子擡手指了指安,語氣裏帶著笑意。

找到他,知道我。安蹙眉,他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皺這麽深的眉,影子說的沒頭沒尾的,安根本理解不了什麽意思。

他問影子:“你在哪裏,我要怎麽找到你?”

‘我在中心。’

“中心?中心在哪?”

‘我在中心,快點找到我。’影子沒有告訴安中心在哪,只是一直重覆這句話。

說著影子擡起手,那只剛剛為安抹去血淚的手,因為全身通黑,所以暗紅色血液在他的手上沒有凸顯的顏色。

安不知道影子要幹嘛,剛想開口詢問,突然胸口一痛,安睜大眼睛低頭一看,那只手穿進了他的胸膛,他心臟的位置。

沒有五官,但安感覺影子在笑,無聲狂笑。緊接著影子抽出手,順帶著把胸膛裏的東西抽出。安跪倒在地,他身體的溫度降到冰點,他的手開始出現冰霜,安面無表情的看著影子,還有它手上那顆自己從未見過的心臟。

這是安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心臟,他不是人類,心臟自然和人類不同。他的心臟是一塊長似兩個棱錐合並起來的晶體,心臟的顏色是淺藍透明的,中間還有一塊像水滴形狀的鏤空,鏤空裏裝的是鮮紅的液體。

紅水滴的周圍有著無數細小的線鏈接著它,細線錯綜覆雜,分辨不出走向,像一張網。

‘你的心臟在跳動。’影子說,‘在為誰跳動?’

安沒有回答它,現在安只感覺到冷,無比的冷,就像把他摁進無盡的海底一樣。冬天是不是也是這個溫度,原來冬天這麽冷啊。

‘你有了情感,安,你不應該有的。’影子再次開口,‘你忘記你誕生的意義了嗎?’

誕生的意義?安怎麽會知道,他連他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影子蹲在安的面前,心臟在它的手上顫抖的漂浮著。

“別怕,我在。”陸珩的聲音突然在安的腦海裏出現,不知道為什麽安現在很希望陸珩能出現在他的眼前。

‘你要知道做錯了就必須從頭再來,現在你做錯了,從頭再來吧。’

從再來是什麽意思,忘記現在的一切從頭開始嗎,不可能,他不能再忘記了。

安擡起眼,淺藍色眸子亮著光,安看見影子在將他心臟裏的紅色液體抽出,抽搐了液體那些細線就像一條條裂縫,很紮眼,就像打碎了再拼接起來一樣。

“不行。”安擡起被冰霜覆蓋的手,掐住影子的脖子,眼裏充滿了殺意,神情也變了。

‘我的心臟,你也配。’心臟脫離影子的控制回到安的胸膛裏,‘你怎麽敢的,一個小小的分體。’

這時影子大笑起來,它抓住安的手,‘時間快到了,我在中心,來找我,主人。’

說完影子消失,安手上的冰霜也褪去,他也閉上了眼睛。

月光映照在那張平靜的臉龐上,血跡已經幹了留下淺淺的印子,安緩緩睜開眼看向窗外,有一個高大的建築屹立在那裏,那是北方基地最高的建築,中心塔臺,只要擡頭就能看見它,它就是北方基地的中心。

‘我在中心。’影子消失了,但是那道聲音依舊在安的腦海裏循環播放著。

安的心臟一抽一抽的痛,安蜷縮著身子躺在床上。

房間門很突然的被打開,安看見陸珩急匆匆的走到他旁邊,安不知道陸珩是怎麽進來的,他也不想去思考了。

當陸珩觸碰到安的那一刻,安的眼淚奪眶而出,淡藍色的眸子看著陸珩,似乎又很多話想和陸珩說卻又都藏起來了,安最想告訴陸珩他差一點就要再次忘記他了。

陸珩把安扶起來,將安抱在懷裏,什麽也沒說輕輕拍打著安的後背。

安推開陸珩,“你怎麽來了,已經很晚了。”眼裏流著淚,但安的聲音還是和往常一樣平靜。

陸珩沒有回答安,他看著安,就像之前的所有,不見掩飾的註目,見完他的目光很單純,沒有觀察,沒有揣測,就只是單單的看著。

陸珩擡手為安抹去淚水,血漬被淚水帶走,安的臉恢覆了以往的整潔無瑕的模樣。

安一只手緊緊抓著陸珩的衣袖,生怕陸珩走了一樣。他垂著眸沒有看陸珩,還能突然的,安做了一個驚為天人的動作,安擡頭親了陸珩。

但這個吻不像吻,只是輕輕碰了一下陸珩的唇,在陸珩看來就像是蜻蜓點水,但他還是因為安的動作楞住了,腦子停止工作了幾秒,也僅僅是這幾秒。

原來安唇不是冰冷的,很軟。

大腦恢覆工作時像是在那幾秒更新了一下,陸珩扣住已經退回去的安的後頸,回應了剛剛那個蜻蜓點水一般的吻。

“唔……”安悶哼一聲,陸珩的吻措手不及,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奪走了呼吸。他沒想到陸珩會追著吻上來,剛剛他只是想碰一下,想了也做了,現在輪到安僵住了。

陸珩的吻一上來就很兇,他咬著安的下唇,舌頭舔過安的牙關,安往後躲了躲,卻被陸珩摁了回來,“張嘴。”陸珩說道。

安也是聽話的照做了,舌尖探入,侵占安的口腔,奪取他的氧氣。

從沒有接過吻的陸珩無師自通,他的吻帶著攻擊性,讓安不能反抗,就像陸珩的身份一樣。陸珩迫使安仰起頭,回應這個兇狠的吻。

安緊緊抓著陸珩的手臂,他需要氧氣。

陸珩就像知道一樣松開了安,讓安獲取氧氣。安靠在陸珩的肩膀上喘氣,他還沒有平息呼吸又被陸珩捏著下巴擡起頭,陸珩的吻又落了下來。

這次的吻溫和了一下,但依舊很強勢,舌尖探入,勾著安的舌頭。陸珩松開捏著安的下巴的手,按住安的後頸,手指摩挲著安頸側的那顆痣,腰上的手探入衣擺中,緊緊扣住安的腰。

安的腦子一片空白,完全被陸珩帶著走,理智被淹沒在水聲中。

陸珩的吻就像是安撫劑,讓他感到安心,安感受到心臟在跳動,溫暖的感覺傳遍全身。

深眠吧,忘記這一切又記住這一切,在我將要瓦解之時,你的出現鞏固了我的身體,我不想忘記你想要看著你。空蕩冰冷的心臟被打開一條條裂縫,溫熱的血液填滿裂縫流向全身,今夜我將雕零,而你給了我新生。

時間要到了。

請沈眠吧,永遠記住這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