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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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翻來覆去的書頁,文字就像是無形的,出現又消失,不知道是第幾遍從頭看了。

這幾天安每天都會來書店,同樣的時間同樣的位置同一本書。每天做著同樣的事,仿佛進入了循環,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頁碼又往後翻了一頁。

“早上好。”

“早上好。”

白憶看了眼時間,今天晚了半個小時,看來這個循環要打破了。

安每天的光臨也給白憶增添了一些樂趣,白憶最喜歡的就是觀察和猜測,這幾日他對安的觀察很多,但唯獨沒有猜測。

最後一排最後一個位子,眼睛看的是安看了幾日才看到一半的書。這本書很無聊,每次看一會兒就會走神,然後每一次都要回頭看一遍。

雖然很無聊,但安還是要把這本書讀完,這是他的習慣,做完一件事再去做另一件事。

安坐的那個位子,頭頂上的燈永遠是關的,不知道為什。但安感覺這樣很好,因為不會很亮。

白憶單手撐著下巴,看著垂頭的安。棕黑的頭發下隱藏著一雙鉛灰色的眸子,像月亮,也和月亮一樣神秘。

安的眼睛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霧,而安就隱藏在霧裏,隱隱若現,看不透又猜不透。

白憶覺得安不像這裏的人,或者說不像基地裏的人,看什麽都一股淡淡的感覺,好像這裏的所有都和他沒關系,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放空自己的時候又在想些什麽,白憶很想知道,他好像猜得到,但答案好像不止一個。

安沒有在想什麽,就只是在放空,他的視線是模糊的,思想也是模糊的。空白的紙上寫著文字,而安依舊空白。

看了很久,白憶終於起身走向安,走向這團未知的霧。

“你似乎有很多疑惑,需要我幫忙解答嗎?”

“……”安垂著眸,沈默了許久,緩緩開口:“人類為什麽要守護這一切?”

依稀記得,墻上第三排書架上的最後一本書,安讀了十幾遍。那是一本關於人類歷史的,以前的人類,光輝時代的人類文明。

安曾經也問過米勒斯,但米勒斯卻沒有回答他。他想知道人類在面對著毫無抵抗力天敵,他們在堅持著什麽。

白憶笑了笑,很溫和詢問:“你不覺得你問這個問題很奇怪嗎?”

“你不是知道了嗎。”陳述句,安終於擡頭看向白憶,臉上沒什表情。

“原來你知道啊,我還以為要等很久呢。”白憶拿過安的書,看了幾行又合上,“這個問題不是我來回答的。”

安聽不懂白憶說的什麽意思,不是他來回答,那又是誰來回答呢。

“安,請看著我。”白憶的眸子動了動,他近距離觀察著安的眼睛,“你,在想些什麽?”

想些什麽,在想我是誰,我的任務是什麽,為什麽要來到人類基地,我又是誰。“我是誰?”安問出了那個問了很多遍的問題。

“你是誰,這不是由你自己定義的嗎。”

自己定義,但是安對自己一無所知,又要怎麽定義自己。我是個異種,我的名字叫安,但為什麽要叫安呢,換了一個名字我還是我嗎……

一個問題延伸出無數個疑問,但這些疑問都無法從常理中尋找答案,那這些疑問還會有意義嗎?

“會的,你所有的疑問都會有意義,沒關系,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會知道所有答案,請耐心等待。”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白憶笑道,“沒有,我只是剛好猜到而已。”

剛好猜到正確答案,換做別人安可能不會相信,但白憶好像不是普通人。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白憶,你的指引者。”

“安。”

“你在這裏...等了很久嗎?”安問道。

“很久?沒有吧,可能我這個人喜歡等待吧。”

“那如果,我的目的不在這裏,你會在哪裏?”

白憶沒想到今天的安會問這麽多問題,他是一個耐心的指引者,所以他會回答安的所有問題,但僅限於他能說的。

“你在哪,我就在哪,別忘了,我是一個很有幫助的指引者。”

“……”

白憶笑了笑,“接下來你的方向,就是要去尋找你剛剛的答案,沈眠在沈眠之庭可不是什麽一件好事。”

經過上次那件事之後,安就很少離開住宅了,這幾日的行程就只有書店和居住的地方。

漫無目的的向前走真的好嗎,沒有目的,沒有計劃,只剩下無數個變數與未知。

“你不就是一個未知嗎?”白憶說。

安不喜歡未知的結果,但奈何自己就是一個未知體。

安走在前往商業街的路上,他決定要先適應一下人類。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今天的商業區不是人擠人。如果要安自己決定,那今天就是幸運的。

安走近自由市場裏,大大小小的商攤店鋪,在外面的商攤努力吆喝著路人前往光顧,而店鋪就靜靜等待著顧客前往。

安穿過整條街道,剛抵達結尾就看見兩個壯漢把一個人從一道黑漆漆的門裏扔出來,被扔的那個人還被砍斷一只左手,鮮紅的血往外流,地上的人痛苦哀嚎。可路過的人連看都不看一眼,似乎已經司空見慣了。

“呼籲~”旁邊一個蹲著的男生朝安吹了一口哨,“有點眼生啊。”

“……我剛來。”

“剛來?從哪呢?”

安回憶著萊溫給他說的身份信息,“南方。”

“怪不得,我叫塞西,你呢?”

塞西看起來是個小男孩的模樣,看起來有十六十七歲,黑色頭發和偏棕瞳孔,對安笑時還有一顆小虎牙露出來。

“落安。”

“很好聽的名字。”塞西誇道,拍拍自己旁邊的位子,“要坐一下嗎?”

安猶豫了一下,然後坐到塞西旁邊的石階上,走了這麽久他也累了。

“你不害怕嗎?”塞西見安一直看著躺在地上的那個人,好奇的問道。

安搖頭,可能是在深淵看到那些惡心的異蟲殘肢看習慣了,覺得這個沒什麽。

“我在等我姐姐,你呢?”塞西是個話嘮,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安說話,安一句也沒回,塞西也不惱繼續說自己的,也不管安有沒有聽。

“那裏面是什麽地方?”安看著那黑漆漆門外,門連接著一棟很普通但又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房子,一共就四層。

“那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塞西說。

“另一個世界?”

“霓虹樓你不知道嗎?南方那邊沒有嗎?”

安搖頭,他不知道有沒有。

“霓虹樓分為兩層,第二層是賭場,又叫霓虹墓場,是塊銷金地,有錢賭錢,沒錢賭命。地上那個人就是一個結果,一抵翻盤,一抵喪命,有錢人的歡樂谷,窮人的生死門。”

“那知道自己可能會死,為什麽還要去?”

“賭徒就是這樣啊,贏了一次以為自己的運氣好,還想再試一次,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踏進了生死門,一次又一次的,就把自己的命抵進去了。”

無盡的貪婪吞盡理智,最後將自己獻祭給貪婪。

“那第三層呢?”

“第三層可以說是找工作的地方,又叫黑金窟,裏面的工作都是一些違背法律的事情,在那裏找工作等於把自己賣了,基地不管不代表可以肆意妄為,一旦被發現就是被抓起來。”

“……”不是說法律管不到嗎。

“還有那裏的老板超級狠,叫伊芙琳,你小心一點別惹到她了,”

安看向最頂樓,問:“最上面一層呢,那又是什地方。”

“那個我不知道,沒有人上去過,基地裏的人都不知道。”塞西說,“反正很神秘,有人說那是用來專門放死人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沒人見過。”

安站起身朝著霓虹樓走去,塞西立馬抓住他的手,“你要幹嘛去?”

“上去看看。”

“?你沒事吧?上去了就下不來了。”

“我就看一眼,很快的。”

“別怪我沒提醒你,上去了就真的下不來了。”

安丟下一句我自己有辦法,塞西拗不過安只能松手,反正他已經勸過了,剩下就看安自己了。

安走近那道門,卻發現裏面燈火通明,不知道外面為什麽看不到。

一樓空空如也,只有一個很大的旋轉樓梯,安順著樓梯上去,二層是賭場,金黃的燈光顯得裏面金碧輝煌,欲望滿足的笑聲中混著痛苦的哀嚎聲,濃重的香煙味混雜著酒精的味道,安感覺自己要呼吸不了了。

安往裏面看了一眼,正好裏面的一個男人也看向了他,並且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僅對視一眼安就察覺不對,他擡腳剛要走就被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擋住了去路。

是剛剛在上面扔人的那兩個,其中一個男人擡了擡手,示意安往賭場裏走。看著兩個體型比他大幾倍的人類,如果只是一個安可以打得過,但兩個人就不一定了,況且他的身份還不能暴露,安只能順著他們的意。

站在外面看裏面就已經覺得很亮了,別說進到裏面了,也不知道基地哪來這麽多電提供給他們。安的眼睛在這明亮的環境下有點不適應,只能半垂著眼緩解一下微微的刺痛感。

男人翹著二郎腿,慵懶的坐在沙發上,另外一個沙發上則坐著一個艷麗的女人,手指尖掐著正在燃燒的煙,女人吐了一個煙圈,單手撐著腦袋隨意的看著安。

在往旁邊看,旁邊的人剛結束了一場賭局,一個高大的男人壓著一個看起來有些病態瘦弱的中年男人,他的前面站著一個體型略微臃腫的男人,男人手裏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刀,小刀在男人的手裏把玩了幾下,然後直至刺入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安平靜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內心沒有太大的波動。

剛剛和安對視的那個男人突然笑出了聲,安的視線回到了這裏。“你還真是有趣。”

安沒說話,平靜的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兩人。

“看你的樣子是要去三樓。”安沒有說話,那個男人又接著說,“不用去了你的老板就在這裏。”男人朝女人的方向仰了一下頭。

安順這方向看過去,原來她就是伊芙琳。紅色吊帶裙,腳踩高跟鞋,身材高挑。女人看著安笑了一下,很淺,但也能夠吸引人了。臉上的濃妝突出女人臉部的各個優點,波浪卷發配上上挑的眼睛,慵懶的姿態配上曼妙的身姿,就像萬花叢中那一朵最漂亮的帶刺玫瑰,嫵媚又不失威嚴。

“成年了嗎,就來這裏。”女人開口,聲音引人,但又給人一股危險的氣息。

安沒有任何動作,伊芙琳又開口:“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安點頭,“我...我只是來看看。”好奇心果然不能太重,不然下場就是這個樣子。

聽到這個回答,兩人都笑出了聲,“既然知道,那上來就不只是看看了。”男人說道。

“親愛的,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伊芙琳看著沒有任何表情的安,“沒人會像你這樣,既然來了就已經做好了賣命準備,不管是這裏還是去上面。”伊芙琳又吸了一口煙。

“……”

“我看他挺合我的,給我吧。”男人對著伊芙琳說道。

伊芙琳笑了笑,“傅老板價格給的好我就給。”

安沒想到他剛下來一會兒,就已經被當成商品給販賣了,或許他剛踏進這裏的第一步就已經是一個商品。

安明白了萊溫為什麽不讓他來這裏了,也明白剛剛塞西給他講的是什麽意思了。這裏基地管不到,法外之地沒有人會遵守規則,這裏只有數不清的欲望。

傅老板動了動手指,安身後的兩個男人立馬按住安,安開始掙紮,這種觸碰讓他感到不適,但越是掙紮他們手上的力道就越緊。

生死門,死門的後面又是一道道的折磨。

“等一下。”安的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女聲,她走到安的身邊。

“你怎麽跑下來,我不是讓你在上面等著嗎?”女生給伊芙琳陪笑道:“不好意思芙琳姐,這是我弟弟,可能是等久了下來找我了,抱歉啊。”

伊芙琳挑了一下眉,笑道:“原來是阿欣的弟弟啊,那沒事了。”伊芙琳揮了一下手,安身後的兩個男人走開了。

傅老板看到現在這個情況,沒有惱只是對安挑了挑眉,沒什麽也沒說,眼裏是安看不懂的意味。

“賬都算好了?”伊芙琳問。

“好了,花束我也給您擺好了,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伊芙琳從桌上的花瓶裏拿出一朵黑玫瑰遞給了安,安接過花心卻是紅色的,黑紅相交,就像伊芙琳一樣,迷人又危險。安還看到一片黑色的花瓣上還有一個鮮紅的點綴,不知道是不是他們把玩的血液。“下次看好了,不該來的地方不要來。”

“好的好的。”女生拉著安回到地上。

“下次不要再跑到這種地方了,如果我今天不在你就完了。”

“謝謝。”

“沒事,你是要找工作嗎?”

安沈默了一下,最後選擇點頭。

“那你可以來幫我,不嫌棄工資少的話。”

“沒事,我可以不要工資。”因為萊溫每個月都會給他打錢。安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小,但還是被聽到了。

“這怎麽行,沒有錢你怎麽生活?”

對於女生的問題,安不知道怎麽解釋,只能說一句好吧。

“我叫溫欣,你呢?”

安剛要說話,一道聲音打斷了他。“姐!”塞西跑到溫欣的身邊,他看見安也叫了一聲,“落安?你怎麽跟我姐一起上來了?”

“你們認識?”溫欣問。

“剛剛在那聊天。”塞西回答,不過大部分是塞西單方面說話。

溫欣把剛剛的經過和塞西說,塞西聽了眼睛都瞪大了,說安是一個苦命的,剛進去就遇到兩個不好惹的主。

塞西註意到安要成為他姐姐的員工了,她高興的跳起來,“好耶!我們又可以一起聊天了。”

“你們不是剛認識嗎?”

“你不懂,這是直覺,我第一眼就看中他這不凡的氣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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