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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極必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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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極必反

為什麽江湖人士一出手,懂行的人立刻就能通過一招半式,看出對方的門派。

因為名為徒弟的小枝丫,都是按照師父的喜好來修剪、塑造的。

依葫蘆畫瓢,瓢上自然有葫蘆的影子。

郁不覺在自己的異界裏,看著他師父朝自己刺出的每一劍,都十分熟悉。

甚至不自覺地會在記憶裏和過去的師父做對比,三心二意地玩起了找不同的游戲。

祝隱之朝著他猛刺,郁不覺又不可能還手,只能猛躲。

期間他無數次抓住了祝隱之的手腕,嘗試用各種方式勸人恢覆正常。

喊“隱之寶貝”哄過,佯裝生氣喊“師父自重”訓過,甚至還威脅說:“再這樣我就還手了!”,但所有方法都如同石沈大海,祝隱之一點反應都沒給過。

郁不覺回憶起來,曾經在酒吧裏遇見過一個假的“祝隱之”。那位“假人”是南楓用妖獸制造出來的幻影,所以不能開口,是個“啞巴隱之”。

眼前的“祝隱之”也不言不語,只一味地想要郁不覺的性命。

郁不覺的心裏已經對面前的“隱之”身份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但即使猜到面前的人並不是真的祝隱之,他面對著這張臉,依然下不了狠手。

兩把完全相同的承影劍對峙在一起,劍尖的交鋒處迸發出眩目的火花。

郁不覺趁“祝隱之”招架不住,長腿一掃,借著身高和體重優勢,將這個“祝隱之”放倒,進而牢牢地壓制在了地上。

郁不覺的劍鋒逼近了他的脖頸,壓低了聲音問他。

“你到底是誰?”

不知為何,距離近到呼吸相聞的程度後,郁不覺突然就覺得眼前放大了的五官細節,和記憶裏真正的祝隱之,有微妙的不同。

白發柔順的程度不同,這位更粗糙。紅瞳的花紋也不同,這位的美瞳看起來比較廉價。尤其是祝隱之看著自己的眼神,天差地別。眼前的“祝隱之”看向自己的眼神裏不帶著絲毫溫度,看著十分空洞、麻木。

郁不覺見身下這位“祝隱之”已經放棄了抵抗,便用手撐著,站起了身。

本想撤開一點距離,觀察“祝隱之”的動向。

卻忽然感覺到背後有輕微的風聲,和來勢洶洶的惡意。

他反應極快,一側身,就躲過了那道朝他襲來的劍氣。

看到承影劍的一瞬間,郁不覺已經在內心大叫不好。

他轉身的過程中,朝著揮劍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他無比熟悉的臉龐。

“還有另一個‘祝隱之’?”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郁不覺還在大腦裏整理信息之時。

新來的祝隱之,收不住劍勢,竟一劍刺入了剛和郁不覺對峙了幾個來回的“舊祝隱之”的心臟。

郁不覺下意識驚呼出聲,隨後他看到“舊祝隱之”也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了看胸前的傷勢。

隨後步上了之前妖獸的後塵,‘舊祝隱之’逐漸變得渾身透明,並消散在了空氣中。

而完成這一殺戮行為的新版“祝隱之”將手肘屈起,用肘部的衣物擦拭劍身上並不存在的血痕。再次舉劍,轉向郁不覺所在的位置,虎視眈眈地看著下一個獵物。

而郁不覺原本就無法平覆的心情,正跟著局勢不斷揪緊。

身後傳來了千軍萬馬般,整齊且雄壯的腳步聲。

郁不覺回頭一看,粗略數了數,大約有上百個“祝隱之”。

如果此時再不反擊,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郁不覺將承影劍插入地面,擡起頭,朝著天上的紅月大吼了一聲。

“祝隱之!”

他感到身後有人朝他逼近,郁不覺伸手抽出了承影劍。

看也不看,徑直向後一劃,提劍跑來的“祝隱之”的手腕處,便出現了一道極深的血痕。“祝隱之”當即無法握劍。假承影劍“哐當”落地。這只妖獸暫時喪失了攻擊能力。

而郁不覺的吼聲還沒有停止。

“你就是來討我命的吧!什麽都不告訴我!眼下還成為了我異界裏的心魔!”

他揮舞劍尖,將一層層靠上來的“祝隱之”們,一個個擊倒,卻也都留下了活口,使得這場戰爭無休無止。

“難道這一步也在你的計劃當中嗎?”

雙拳難敵幾何倍數增長的敵對人數,郁不覺手臂和背部的衣服,被“祝隱之”們的亂劍劃破。

傷口輕則劃拉布料,重則使他皮開肉綻。來不及被抹去的血跡,洇濕到他的黑色大衣裏,血色被黑布吸收、掩蓋,讓人看不出他身上和心上的傷痕。

“你算無遺策,你老謀深算,那你倒是告訴我!應該怎麽配合你演好這出戲啊!”

反正異界裏除了他,也沒有別的活人。郁不覺便將近期對祝隱之積攢的怨氣,一股腦地朝天倒。

約有一半“祝隱之”們倒下後,郁不覺自言自語的聲音變得很微弱,僅他一人可以聽到。

“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啊,隱之……”

他立於“屍山血海”之中,像個失常的瘋子一般喃喃自語。

此時還有行動能力的“祝隱之”們,再度集結完畢。看著郁不覺伺機而動,準備同心協力給郁不覺最後一擊。

果然,正當郁不覺累到用劍撐地之時。

所有“祝隱之”一擁而上。將郁不覺埋沒在人山人海之中。

…………

“哈哈哈哈哈!”

偷偷窺視著郁不覺所在異界情況的南楓,發出了心滿意足的笑聲。

一改之前在郁不覺面前搖尾乞憐的作派,他此時將雙腳翹在了茶幾上,對郁不覺現在的下場感到幸災樂禍。

開心了會兒,便打算繼續他的大業,他伸手按鈴,讓手下的除妖師進門來領任務。

南楓豎著一根手指,對其手下指指點點。

“目前群眾對於異界,了解得太多,太明確了。我們需要一次性回收他們的記憶。我會將綠洲世界內所有的異界同時開啟。你們現在就帶隊到各個異界,放其中的妖獸出來攻擊,死百八十個人也沒關系,正好趁此時一起把記憶收了。”

聽到如此殘暴的要求,除妖師沒有太多反應,而是將手放在肩膀上,對南楓行禮後,轉身離開。

卻在推開門的一瞬間,背對著南楓,露出了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嫌惡。

很快,南楓就操控大量異界的通路一同打開,和綠洲世界的大街小巷連接到一起。

他看到監控裏,剛剛領命的除妖師,第一時間帶隊沖了出去。

如此高的效率讓南楓很是順心,便忽視了同一時間,郁不覺所在異界的新情況。

郁不覺被數不清的“祝隱之”圍剿後,被壓制在最底層,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作“甜蜜的負擔”,原來抱在懷裏都覺得輕盈的“祝隱之”們疊加起來,竟會如此沈重,壓得他物理意義上喘不上來氣。

郁不覺左手掐訣,嘴裏暗暗念起了咒語。

“驚雷,速來!”

瞬間異界內“轟隆隆”聲乍起,黑暗空間一瞬亮如白晝。

四面八方召來的閃電使“祝隱之”大軍分崩離析。

郁不覺站在“屍山血海”之上,看著眼前的“愛人”們,精神幾近崩潰。

他明知道這都不是真的祝隱之,但他就是做不到看著滿地“祝隱之”的殘骸,而無動於衷。

他咬緊了後槽牙,一把甩幹承影劍上沾染的血跡。

做出了一個外人會無比費解,但他自己堅定不移的決定。

他將刀鋒放到雙眼前,閉眼之前,再次看了一眼朝著他沖過來的祝隱之姣好的面容,那是他那麽想再見一面的容貌,卻被南楓用作斬殺自己性命的武器。

他不想再自我糾纏。

於是他將劍鋒紮入了雙眼,忍痛揮劍。

隨著劍尖的動線,他的血液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

劇痛和血淚一同侵襲了雙眼。

但郁不覺卻笑出了聲。

下一秒,他再度揮劍斬斷襲擊上來的妖獸,如今再也沒有了顧慮。

“反正異界也是全黑的世界,隱之,只有這樣我才能毫無顧忌地以我的生命為最優先。”

手刃面前的敵人後,郁不覺喃喃自語。

“千萬別怪我啊……”

他用衣角將眼部紮緊,他驚異地發現,雖然他割瞎了自己的雙眼,但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他又好似能夠看清每只妖獸的動向。

身旁不斷傳來劍氣和敵意,而郁不覺能用聽覺和對於危險的本能感知,探測到妖獸所在的位置。

像用鍵盤盲打拼音一樣,即使閉上了眼睛,依然能夠憑借熟練度和本能,打出想要的句子。

只是這裏的妖獸無窮無盡,郁不覺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他還能支撐多久。

他覺得承影劍都已經開始變得鈍重,手臂揮劍的速度也越來越慢,虎口和手腕被震得生疼。

怕已是強弩之末。

郁不覺迷蒙中歪歪扭扭,朝著不知道什麽方向前進,漸漸地,步行變成了用劍支撐著走路,最後他返祖成了爬行動物,手腳並用在地上匍匐。

他在黑暗的世界裏,好似看到了一束黯淡的光芒,明明滅滅,影影綽綽,卻又一直指引著他,向那裏前進。

一步。

兩步。

三步。

平時方寸之間的距離,毫不費力就能到達的距離,此時他卻像是愚公移山一樣力所不能及。

終於他摸到了一個柔軟的肢體,再靠近一步,他就發現他摸到的這具身體還有氣息,這個人好像正跪坐著。

郁不覺疑心難道還有妖獸?

他已經挽了個劍花,準備刺入面前人的心臟。

正當劍尖紮入表皮。

他卻突然聽到面前“妖獸”發出了一聲。

令他朝思暮想的聲音。

那是一聲用微弱氣息,輕輕地念叨自己名字的聲音。

“郁不覺。”

郁不覺的大腦像是被數道驚雷擊中,有那麽一瞬間,他全身無法動彈,隨後他驚覺這道聲音只有真人能發出。

於是他扔下劍,就去撫摸面前人的臉頰。

柔軟的發絲,占地面積較大的杏眼,高挺的鼻梁和微微翹起的薄唇。

郁不覺的眼睛應該已經喪失了流淚的功能,但他頓覺眼下一片濕滑。

他百分百確定,就是這個人。

他嘗試著輕輕喚醒面前的人。

“隱之……你還好嗎?”

那人的呼吸頻率變了,像是從噩夢中被人驚醒,劇烈地喘了幾口粗氣後,他強行壓制住自己呼吸的頻率,對著郁不覺猛猛砸問號。

“郁不覺,你怎麽了?你眼睛怎麽了?我們的計劃成功了嗎?我們現在在哪裏?”

雖然郁不覺現在看不見,但他完全可以想象祝隱之的神態和動作。

應當是焦急地四處亂看,並急於捧起自己的臉頰,一臉擔憂地端詳。

果然,下一秒,略帶涼意的手指就撫上了自己的臉頰。替自己拂去臉上混作一團的血液和眼淚。

郁不覺想象了很多次和祝隱之再會的場景,他認為自己應該笑一下,跟他說些情話。

但當下他的心理狀態很差,脫口而出的都是抱怨,沒有一句實話。

“我們的計劃?你設定計劃的時候,有考慮過我嗎?”

郁不覺用他看不見的眼睛嘗試去對上祝隱之的視線。

他仰著頭,嘴裏吐出他能想象到的最惡毒的話。

“我好恨你啊,祝隱之,我想了無數次,再見你我要不計前嫌,我要對你溫柔,要對你好。但你不領情,我決定不再慣著你了。我要表達我對你的恨意。”

郁不覺臉上血液和眼淚的混合物擦不幹凈,他每說一句話,祝隱之就要用袖子擦一下,但郁不覺的痛苦源源不斷,祝隱之付出的努力都無濟於事。

他數著,祝隱之一共給他擦了十四次血淚。

也就代表著,他說了至少十四次……

“我好恨你,我真的恨你,祝隱之。你為什麽要扔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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