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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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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臟六腑

美夢有了具體素材以後,到底應該算是夢,還是預設好了的回憶?

前二十幾年沒開過竅的郁不覺,曾經也對人家花前月下的行為嗤之以鼻,覺得談個戀愛而已,哪有那麽多念念不忘。

一朝被美人師父啄了一口,從此他再也不敢看觀音。

閉上眼,祝隱之顫動的睫毛和柔軟的雙/唇,仿佛近在眼前。

昨晚一開始,郁不覺光是震驚,五官和四肢好像都被祝隱之突然吻上來的行為麻痹。緊接著爆炸般的喜悅,從接觸到的那一小塊皮膚開始,呈放射性往全身狂奔。

郁不覺整個人都戰栗了一下,緊接著,想要更多、更深入的想法瞬間席卷了整個大腦。

他本能地伸手按著對方的後腦勺,用像是要將對方,揉進懷裏,合二為一的力量,深深地回吻。

單純的觸碰行為,變成了舔/舐和啃/咬,變成了互相掠奪僅存的空氣。

最後幾乎是因為祝隱之快要喘不上來氣,才將郁不覺推開。

他的皮膚很薄,因此嘴唇旁邊區域和被郁不覺揉搓的臉頰,都有明顯的紅痕。即使郁不覺知道從科學角度來講,這只是毛細血管在外力作用下的舒張效果。

但在郁不覺眼中,這簡直就像是最危險也最誘人的陷阱。

導致郁不覺回家後根本沒合上幾小時眼,鬧鈴還沒響,他兩只眼睛就瞪得像銅鈴了。

荷爾蒙和多巴胺退卻後,他開始思考人生。

祝隱之雖然主動親了人,但他當晚迷迷糊糊就被這個吻糊弄過去了。郁不覺現在像是被無良公司騙過來先幹活兒的實習生,既不給簽合同,也不給買保險。

“那我們現在到底是什麽關系?”郁不覺深深地嘆了口氣。

微信提示音響起,熱戀中的人聽不得這個聲音,立刻就得查看,是否是對方發來的信息。

預備熱戀的郁不覺也一樣。

看到屏幕上顯示一個冰淇淋的emoji,他就更加急躁了,解鎖手機這麽個碎片時間都嫌長。

祝隱之發來了一條邀請,問:“醒了嗎?陪我出來吃個飯?”

那必須去啊!郁不覺立刻就鯉魚打挺起了身,刷牙、洗臉、噴發膠一氣呵成。

臨出門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戴上了他的標配,黑色眼鏡框。

他想好了一肚子問題,今天不管祝隱之如何老奸巨猾地想把事情糊弄過去,郁不覺都不會妥協。

然而走到飯店門口的一瞬間,郁不覺就洩了氣。

他沒問祝隱之桌號,但是飯店大門口的樹蔭下面,站著兩個紮眼的人。

身著修身旗袍的大波浪卷發女士,和她最忠實的人形大型犬。

郁不覺想,如果他有罪,他甘願接受懲罰。

而不是在他以為要和祝隱之約會的時候,站在馬路對面,看著他的好兄弟,因為想湊上去聞傅姐姐發尾的餘香,而被傅姐姐打手心。

太超過了,郁不覺想,你們真是太超過了。

他一點都不羨慕。

傅連蓉一扭頭,趕緊朝著郁不覺招了招手。

郁不覺也不能繼續站在原地了,小跑了兩步。

還沒等郁不覺站定,傅連蓉就招呼著他進了二樓的包間。

這是一家本地土菜館,做大做強了之後,找了個雅致的地兒開了分店。

升級菜品擺盤的同時,沒有丟失菜品原本的美味,算是將煙火氣和小資情調融合得較好的餐廳。

包間建成了類似亭臺樓閣的新中式風格,傅連蓉訂的包廂還能觀賞到江景。

郁不覺剛剛坐下,傅連蓉就遞過來一盞茶。

他急忙起身,傅連蓉比他師父祝隱之還大上幾歲,是實打實的長輩,郁不覺剛想推諉,傅連蓉卻執意,要給他敬茶。

“這次的事件,如果不是你的幫忙,恐怕我和小新都只能委曲求全,我再怎麽感謝都是應當的。”

郁不覺就不再客氣,喝了口熱茶,上好的茶葉,唇齒留香,回味悠長。郁不覺一個常年被廉價美式侵染的消化系統,都瞬間感覺到了洗滌。

“傅姐姐,那這件事算是解決了嗎?感覺沒有這麽簡單。”

傅連蓉點了點頭。

“的確,因為異界裏死亡的人類,會在綠洲世界直接被抹消其存在,所以厲卓遠這個名字,恐怕只有我們還記得。”

她說的厲卓遠就是燈泡哥,其實在傅連蓉提起這個名字之前,郁不覺根本對這個名字沒印象。

“厲家現在應該在莫名其妙地內部重新洗牌吧。”郁不覺手捏著下巴思考。

傅讓新趕著插嘴。

“總之沒了燈泡哥,現在暫時不會逼婚姐姐了。”

傅連蓉笑著搖了搖頭。

“沒那麽簡單,逼婚也只是為了穩固根基,現在抑靈系統那邊缺了厲家的支持,我必須想辦法,取代他們。”

傅連蓉突然轉向郁不覺,再次舉起了茶杯。

“那麽我有件事,就不得不再拜托你。能不能……幫我引見一下,你的母親?”

郁不覺當即明白了今天這場飯局的真正意義。

不過他也沒有太多需要顧慮的,因為傅家姐弟,是現階段他能確認的共同戰力。

“沒問題,等祝師來了,我這邊還有點抑靈山的情報,要分享給你們。”

郁不覺的話語,像帶著點召喚魔法,話音剛落,祝隱之便推開包廂門,走了進來。

深秋的天氣使得他身上帶了些涼意,而他慣常穿黑、白、灰色系的衣服,今天卻破天荒地穿了件淡粉色的毛衣開衫,顯得他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剛一落座,郁不覺便覺得他的靈魂他的心,都已經從身體裏飛了出去,縈繞在祝隱之旁邊,具象化體現了什麽叫神魂顛倒。

直到傅讓新咳嗽了一聲,郁不覺才反應過來。

“祝師……你來了,那我們可以說正事了。”

郁不覺避開了眼神,動作僵硬得像上學時期,不小心和暗戀的人對上視線後,硬裝著四處亂看的青澀學生。

“我這次受傷後,在抑靈系統裏和系統直接對話了……”

“什麽?”

周圍的三個人都很驚異地看著郁不覺。

郁不覺便將他和幺零的對話,全數覆述給了在場的幾位聽。講到治療艙的治療原理的時候,他特地看向了祝隱之,想從他的表情看出他對此事是否感到心虛,是否還有什麽瞞著自己。

但祝隱之的表情很完美,看不出一絲破綻,甚至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慢慢品嘗。

話題聊得差不多,飯店包間裏仿照曲水流觴制作了一條無人傳菜的水流傳送帶。

一旦開席,源源不斷的美食就通過水流,傳到了餐桌上。郁不覺和傅讓新兩個小輩很自覺地起身布菜。

郁不覺更是仔細觀察,用公筷嘗試著給祝隱之夾菜。

因為心中各自都有在意的事情,也沒有人真的敞開了吃喝,三杯兩盞過後,郁不覺發現給祝隱之夾的大部分蔬菜都被消滅幹凈。而一些肉食,尤其是炸物或者調味較重的肉類,祝隱之竟然看也不看。

這確實和郁不覺的預想有一些差距,他本以為祝隱之喜歡吃冰淇淋,又帶著他去吃垃圾食品。口味應該會更符合現代年輕人,結果沒想到祝隱之竟然是標準的養生清淡口。

飯局結束後的路上,路燈將兩人的身影拉成長長的破折號。

像是預示著兩人都有千言萬語,需要解釋說明。

飯店離祝隱之的家不遠,郁不覺走著走著就送到了樓下。

該是把話說清楚的時候了。

郁不覺擡頭,卻發現祝隱之先轉過身看他,欲言又止。

“郁不覺……昨天夜裏那個吻,我其實沒太想清楚……”

郁不覺聽著這熟悉的開場白,僅花0.1秒,便猜到了接下來的劇情發展。

祝隱之慣常喜歡這樣,將一件事情做得表面圓滑,實則驢屎蛋子表面光,接下來大概會說很多甜言蜜語,但會婉拒和郁不覺的進一步發展。

郁不覺伸手將眼鏡框往上擡,掀起劉海,露出他的額頭和鼻梁,他不自覺地揉了揉鼻梁,覺得再聽祝隱之說下去,恐怕自己會爆發。

“祝隱之,我今天發現一件事情。”

“什麽?”

被打斷了也不惱,祝隱之偏了偏頭,看著郁不覺,姣好的面容和絕情的內裏將郁不覺的內心撕扯成了很多塊碎片。

落了一地,郁不覺想一塊塊撿起來,卻發現沒那麽好拼成原本的形狀。

他幹脆不拼了,他決定撿起來一塊,就朝著祝隱之扔一塊。

扔他的真心。

“我今天發現我並不是很了解你,小到你在飯桌上喜歡吃的東西,大到昨晚你對我做了暧昧的事情,卻不給我明確回應。我都不明白,你到底想幹什麽。”

“……就像你說的一樣,我並不是一個很好理解的人,我也不會是一個你想象中好接觸的交往對象,因此……”

郁不覺再次打斷了他,再向他扔了一塊。

“因此我不打算等你的意思了,喜歡你這件事不需要經你同意。我要主動去了解你喜歡的事物,主動去猜測、提問你的想法,我不給你簡答題,我現在開始給你選擇題。”

郁不覺主動往前了一步,牽起了祝隱之的一只手,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唯有祝隱之才可能是他心臟的粘合劑。

“問題:你是否願意和我在一起?”

他拽著祝隱之的手,叩響著自己的心門。

叩了一下。

“選項A:你其實願意,但你有很多顧慮,要我說,去tm的顧慮,你一個人解決不了的事情,多一個我只會幫你,不會連累你。”

又叩了一下。

“選項B:你現在不願意,沒關系,我有充足的時間追你,反正我們每天相處的時間這麽多,我有的是時間等你願意。”

再叩一下。

“選項C:你完全不願意,你捫心自問,你從沒有對我動過心,今後再也不希望我煩著你,甚至希望礙事兒的我原地消失。”

郁不覺說到這裏,笑了笑,笑得恐怕比咖啡、苦瓜、安眠藥打成粉末後泡水還要更苦澀。

他能滔滔不絕地說出三個選項,但無法承受祝隱之選C後,可能帶來的後果。

他預感到他的喉頭發緊,再次張嘴,聲音變得沙啞、哽咽。

他只能把眼鏡框從頭頂拉下來,掩蓋住逐漸發紅的眼眶。

“隱之,選吧,但你能不能……”

別選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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