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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要相信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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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要相信組織

長安城西,寒窯看守所。

灰色的高墻聳立,隔絕了外面的天光與喧囂,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與鐵銹混合的冷冽氣味,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肅穆與壓抑。

沈聿川陪著沈令寧,在一名表情嚴肅的公安幹警引領下,穿過一道道沈重的鐵門。

每過一道門,身後的世界便似乎遙遠一分,唯有腳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的清晰回響,敲擊著沈寂。

“她情緒很不穩定,提出的要求也很突兀。但鑒於她聲稱涉及其他線索,組織上希望你能配合一下,聽聽她到底要說什麽。”

公安同志低聲解釋,語氣公事公辦,卻也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畢竟,讓一位立功的軍屬、一位優秀的廠長來見一個如此不堪的故人,並非什麽愉快的體驗。

沈令寧神色平靜,微微頷首:“我明白,配合調查是應該的。”

她今日未施粉黛,烏黑的長發紮成一束利落的高馬尾,身上穿著一件裁剪極為合體的黑色錦棉雙層布長風衣。

這風衣款式簡潔大氣,挺括的翻領更襯得她脖頸修長,肌膚勝雪,在這昏暗壓抑的環境裏,宛如一株傲然獨立的白玉蘭,清冷而奪目。

會面室狹小逼仄,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鐵窗透進微弱的光,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門從外面被打開,一個身影被帶了進來。

昔日那個燙著時髦大波浪、穿著列寧裝、眼高於頂的陳曼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頭發被剪成參差不齊的短發、穿著臃腫灰布囚服、眼神渾濁渙散的女人。

她手上戴著銬,走路時微微佝僂著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然而,當她擡起眼皮,看到端坐在對面、光彩照人、神色淡漠的沈令寧時,那雙死寂的眼睛裏仿佛瞬間被投入了燒紅的炭火,爆發出駭人的怨毒與嫉恨!

“沈!令!寧!”

她幾乎是嘶吼著撲過來,卻被身邊的公安幹警牢牢按住肩膀,強行按坐在椅子上。

手銬撞擊在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瘋狂地刮過沈令寧一絲不茍的發髻、光潔的額頭、精致合體的風衣,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在加劇她的瘋狂。

“憑什麽?!啊?!你告訴我憑什麽!”

陳曼麗猛地捶打桌面,聲音尖利得破音:“憑什麽你能好好的坐在這裏!穿得人模狗樣!憑什麽周衛國能升官發財!

憑什麽那個老不死的趙老頭那麽幫你!明明你應該被踩進泥裏!

你應該嫁給山裏的老光棍!一輩子生孩子當牛做馬!變得又老又醜!像豬一樣在泥潭裏打滾!憑什麽你就能爬出來?!

憑什麽好運全都讓你占了?!我不服!我不服!!”

她嘶吼著,唾沫星子橫飛,狀若瘋癲。

強烈的恨意扭曲了她的面容,看起來格外可怖。

沈令寧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閃爍。

她只是那樣看著,目光清冷而平靜,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拙劣而吵鬧的鬧劇。

那種極致的冷靜與漠然,比任何憤怒的回擊都更具殺傷力。

她身後的沈聿川在聽到陳曼麗說沈令寧應該嫁給老光棍之類的話時,眼裏迸出厲色,想要上前一步,被沈令寧一只手輕輕按住。

等陳曼麗吼得氣喘籲籲,暫時停歇的間隙,沈令寧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溫度:

“如果你千方百計要求見我,只是為了發洩這些毫無意義的,如同瘋犬吠日般的嫉妒和怨恨。

那麽,我想我們沒什麽好談的。你的不幸,從來都是你自己選擇的後果,與我何幹?”

她作勢欲起。

“不!不準走!”

陳曼麗猛地尖叫,身體前傾,被手銬勒得手腕通紅:“你不能走!沈令寧!你救救我!你幫幫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的語氣陡然一變,從極致的怨恨瞬間切換成搖尾乞憐,淚水混合著鼻涕流下來……狼狽不堪:“令寧,令寧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啊!

我們一起跳皮筋,一起偷吃我家廚房的白糖...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幫幫我!

你去跟首長們說,跟公安說!我不是主犯!

都是我爸爸逼我的!

我是被利用的!你救救我,我不想待在這裏!我不想死啊!”

她哭得渾身顫抖,語無倫次,試圖用蒼白無力的“童年回憶”進行道德綁架。

沈令寧的眼神依舊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清晰的嘲弄:“情分?陳曼麗,從你和你父親聯手構陷我父親,將他逼上絕路開始;

從你一次次在背後散播謠言中傷我開始;從你甚至惡毒到想毀掉我的福寶開始...我們之間,早就只剩下你欠沈家的債了。”

“至於救你?”

沈令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癱坐在椅子上、哭得毫無形象的女人,風衣下擺劃出利落的弧度。

“法律自會給你公正的審判。而你口中的‘其他線索’……”

她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我相信組織自有手段查明,不是你用來要挾我的籌碼。”

說完,她不再看那個徹底崩潰、嚎啕大哭的女人一眼,轉身,決絕地走向門口。

陽光從緩緩打開的鐵門外照射進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身後那絕望的哭嚎和詛咒,仿佛來自另一個遙遠而汙濁的世界,再也無法沾染她分毫。

沈聿川立刻上前一步,護在她身側。

公安同志嘆了口氣,關上了那扇沈重的門,也將所有的陰暗與瘋狂,徹底鎖死在其中。

沈令寧深吸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氣,微微瞇起眼,適應著明亮的光線。

“令寧?”

沈聿川有些擔心。

“沒事。”

沈令寧搖搖頭,目光已然投向更遠方,清澈而堅定:“走吧,還有很多正事要忙。無關緊要的人和事,不值得浪費心神。”

她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沈穩有力,一步步遠離那象征著她過去苦難與如今勝利的高墻,走向屬於她的、更加廣闊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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