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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偷偷起來去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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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偷偷起來去報覆

夜深了,家屬院的喧囂徹底沈寂下去,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蟲鳴。

煤油燈被撚得很小,豆大的火苗在燈罩裏跳躍,映得屋裏光影幢幢。

福寶在炕裏頭睡得香甜,發出均勻細弱的呼吸聲。

沈令寧側耳聽了聽身旁周衛國的動靜,他的呼吸低沈平穩,似乎也睡著了。

她輕輕掀開薄被,動作極緩地坐起身,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響。

木質的炕沿發出極其細微的“吱呀”聲。

幾乎是同時,身邊閉著眼的周衛國立刻有了反應。

低沈的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你去哪?”他下意識地就想跟著起身,牽扯到左臂的傷口,讓他動作一頓,悶哼了一聲。

沈令寧心頭一跳,連忙伸手輕輕按住他未受傷的右肩,聲音壓得極低。

帶著一絲刻意的不自在:“……去茅房。你躺著,別動。”

她能感覺到手下他肩胛骨繃緊的肌肉。

周衛國皺眉,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她模糊的側影:“外面黑,我陪你去。”

他作勢又要起來。

這幾乎成了習慣。

當初她剛跟著林三全回到晉南,人生地不熟,最怕的就是夜裏去那簡陋又嚇人的旱廁。

每次她都嚇得默默流淚,又不敢出聲。

是他細心發現了,之後每個夜晚都默默陪著她,守在外面,才讓她漸漸心安。

“不用!”

沈令寧的聲音急促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羞惱:“我自己能行!你……你身上有傷,別折騰了。”

她怕他堅持,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語氣放軟了些,“再說……你跟著,我……我不方便。”

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有一個可以隨時進出避難,裏面有一座洋房的空間吧?

還有她能聽見福寶心裏說話吧?

這匪夷所思的事,除了她和福寶,實在也不知道怎麽給別人說。

包括她的愛人周衛國。

周衛國沈默了,黑暗中,他似乎嘆了口氣,沒再堅持:“那你小心點,快去快回。”

他重新躺好,但眼睛在黑暗裏睜著,聽著她輕手輕腳地下炕,穿上布鞋,拉開房門又輕輕掩上。細微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

初夏的夜風帶著涼意,從門縫裏鉆進來,吹散了屋裏悶了一天的汗味和藥味,也送來院子裏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周衛國深深吸了一口這清涼的空氣,試圖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疑慮。他告訴自己,只是去趟茅房而已。

這次回來見到妻子,他總覺得哪裏不一樣了,好像令寧比以前膽子大多了?

也勇敢了,原本是好事,可是一想她以後沒那麽依賴自己,需要自己。

周衛國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手不自覺輕輕地拍著炕另一邊的小福寶,等著沈令寧回來。

沈令寧並沒有走向院角的茅廁。

她像一道融入月色的影子,貼著家屬院低矮房屋的墻根陰影,腳步輕快而無聲地移動。

月光很亮,銀輝灑滿地面,反襯得陰影更加濃重。

空氣中彌漫著夜露的清冷和草木的微腥。她目標明確,朝著姜維藝那間位於一排平房盡頭的單身宿舍摸去。

她已經熟悉這裏的每一處角落。

很快,她來到姜家姜維藝的後窗外。

窗戶關著,裏面黑漆漆的,靜悄悄的,沈令寧在窗根下陰影裏蹲了片刻,屏息凝神,確認裏面沒有異常響動。

她像一只靈巧的貓,悄無聲息地繞到宿舍另一側堆放雜物的地方,借著雜物和墻角的掩護,迅速而精準地將一件東西塞進了某個不起眼的縫隙深處。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快得如同幻覺。做完這一切,她立刻原路撤回,腳步依舊輕捷。

與此同時,宿舍內。

姜維藝驚魂未定地關上宿舍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心臟還在狂跳不止。

下午的羞辱和開除的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

她摸索著找到桌上的煤油燈,顫抖著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這間狹小淩亂的屋子。

她想換下那身沾著泥土和屈辱味道的臟衣服,剛解開兩顆扣子,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麽滑膩膩的東西!

“啊——!”

她短促地驚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後摔倒!

“砰!”

一聲悶響,手肘狠狠撞在旁邊的木頭桌角上!

“嘶——!”

鉆心的劇痛讓她瞬間飆出眼淚,倒抽著冷氣,半天爬不起來。

她蜷在地上,捂著劇痛的手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好不容易緩過點勁,她掙紮著想爬起來,目光下意識地掃向自己的床鋪——她想爬到床上去緩緩。

這一看,她渾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枕頭旁邊!

她那雙沾滿了家屬院土坪汙泥和不知道什麽汙穢的、被她尖叫著扔出窗外破布鞋!

此刻,正端端正正地、鞋尖沖著她,擺在枕頭上!

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那鞋底幹涸的泥塊和可疑的深色汙漬,仿佛正散發著幽幽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啊——!!!鬼啊!!!”

姜維藝的尖叫撕破了夜晚的寂靜,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她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抓起那雙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窗戶!

“哐啷!”

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外面另一間房裏姜維民和馬鈴花披著衣服站在院子裏問:“小藝,你咋啦?”

姜維藝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渾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牙齒磕碰作響,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咽了咽口水。

這才啞著嗓子說:“哥,嫂,我沒事,摔了一下,你們睡吧。”

她不能再連累哥嫂了,現在已經沒了工作。

再鬧下去,嫂子要趕自己出去了。

都怪沈令寧,都怪那個賤人!

姜維藝哭著喃喃自語:“我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如果我得不到……”

“那我就毀了他!”

姜維藝心裏的恨意滿腔,這一夜睡得也是噩夢連連。

沈令寧悄無聲息地推開自家院門,腳步放得更輕。

院子裏彌漫著夜露打濕青草的清新氣息,她的布鞋底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些草屑和濕潤的泥土。

她剛走進屋,反手關上門,就對上炕上周衛國在黑暗中看過來的目光。

“怎麽去了這麽久?”、

他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嗯……肚子有點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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