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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過去的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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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過去的長安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陳國棟。

任命書丟了,他怎麽去新單位報到?

工作關系沒了,他怎麽證明身份?

錢和糧票沒了,他們父女倆在長安怎麽立足?

他……

兩個人的瘋癲引起下車人的圍觀,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陳曼麗動作大,不小心露出了白皙的大腿根。

“啊啊啊啊!”

“爸!我的衣服!我的衣服也壞了!”

陳曼麗這時也發現了自己身上的不對勁,她尖叫中一激動,動作大了點,列寧裝的前襟縫線突然崩開,露出裏面的襯衣!

她慌忙想掩住,結果褲子襠部的縫線也“嗤啦”一聲裂開一道口子!

腳下一動,感覺襪子的大腳趾處破了個洞,涼颼颼的!

她低頭一看,那雙寶貝的半高跟皮鞋,一只的鞋帶不知什麽時候斷了一截!

“啊——!!!”

陳曼麗徹底崩潰了,又羞又氣,一手死死捂著裂開的衣襟和褲襠,一手徒勞地想擋住自己可笑的頭發,在站臺上像個瘋子一樣尖叫跺腳。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精心描畫的妝容早就花了。

父女倆一個暴跳如雷找行李,一個捂著頭哭嚎衣服破了,這奇異的組合瞬間吸引了整個站臺的目光。

旅客們紛紛駐足,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響起。

“謔,瞧那女的,頭發咋剃成那樣了?跟狗啃的似的!這不會是被逮去游街了吧?”

“嘖,衣服也破了,鞋帶也斷了,真夠狼狽的!”

“那男的急赤白臉的,丟東西了?大旅行包也能丟?睡覺睡死了吧?”

“該!瞧那幹部樣,肯定平時威風慣了,遭報應了吧?”

“小聲點,別是惹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火車上邪門事兒多……”

“這兩人不會是搞破鞋,被人收拾了吧?”

聽著周圍毫不掩飾的嘲笑和議論,還有那些像看猴戲一樣的目光,陳國棟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眼前發黑。

他陳國棟,堂堂即將上任的幹部,何曾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行李不翼而飛,女兒當眾出醜,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圍觀!

他猛地看向四周,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想找出是誰幹的,可滿眼都是陌生的、帶著看熱鬧神情的面孔,根本無從查起!

“爸!我們怎麽辦啊?我的頭發……我的衣服……”

陳曼麗哭得妝都花了,死死抓著陳國棟的胳膊,聲音裏全是恐懼和絕望。

“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

陳國棟低吼一聲,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解決身份問題!

他猛地想起什麽,手哆嗦著伸向自己的內袋——還好!貼身的錢夾還在!

裏面還有一點備用現金和最重要的身份證明!

這讓他稍微松了口氣,至少能證明他是誰,最起碼不用再讓人從滬上發證明了。

“走!先離開這鬼地方!”

陳國棟咬牙切齒,一把拽過狼狽不堪、還在抽泣的陳曼麗,粗暴地撥開圍觀的人群,幾乎是拖著女兒,朝著站外快步走去。

他得趕緊找個地方給長安那邊打電話,報告情況,看能不能補辦手續!

同時,他陰鷙的目光掃過混亂的站臺,心裏發狠:別讓我查出來是誰搞的鬼!沈令寧?那個賤人是不是也在這趟車上?

是不是她搞的鬼?

可她能有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能力?

……難道真有邪門的事?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莫名竄起一股涼氣。

他下意識地擡頭看看女兒的脖子,空空如也!

那塊好不容易從抄家物資裏昧下、準備用來打點更高層領導的冰種翡翠平安扣……

也不見了!

陳國棟的腳步猛地一頓,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完了!這才是最大的損失!

那個值大錢的東西……

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

趙老身份特殊,已由警衛員從特殊通道提前離開,但他安排的吉普車已經等在站臺顯眼處。

一輛刷著軍綠色油漆、掛著白底紅字軍牌的BJ212吉普車,旁邊站著一位身姿筆挺、穿著整潔軍裝的年輕戰士小李,正警惕地掃視著人群。

這輛車如同一個醒目的燈塔,瞬間吸引了站臺上無數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沈令寧不動聲色,將福寶摟得更緊了些,眼神平靜地走向吉普車。

對車旁站得筆直的小李戰士,清晰地表明身份:“同志你好,我是沈令寧,這位是福寶。首長安排我們乘這輛車去秦南。”

同時,她眼角餘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發現人群裏有幾個身影正裝作不經意地向這邊靠近。

小李戰士顯然已得到明確指令,立刻立正,利落地打開後車門:“沈同志請上車!擔架放後面。”

沈令寧微笑地跟小李打完招呼,她抱著福寶坐進吉普車後座,車門關上,隔絕了站臺的喧囂。

她透過車窗,遠遠地看到了陳國棟父女那場混亂鬧劇的尾聲——陳國棟拖著哭哭啼啼、頭發怪異、衣衫不整的陳曼麗,像兩條喪家之犬,狼狽地消失在出站的人流中。

福寶似乎感應到媽媽的心情,在她懷裏咿呀了一聲,小腦袋蹭了蹭。

沈令寧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輕輕拍了拍女兒。這只是開始,陳主任。

咱們在秦省再見分曉。

吉普車引擎低沈地轟鳴著,穩穩駛離了長安站喧囂的站前廣場。

車輪碾過有些坑窪的水泥路面,車身微微顛簸。

沈令寧抱著福寶坐在後座,車窗搖下一條縫,帶著煤煙和塵土味道的風吹進來。

她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象,這是與滬上截然不同的風貌。

滬上的洋樓、梧桐樹、電車軌道是精致而擁擠的;

而眼前的長安,街道更寬,兩旁的建築大多方正、厚實,刷著灰撲撲的墻皮,帶著一種沈澱下來的穩重感。

偶爾能看到高大的、灰磚砌成的古城墻段,沈默地矗立在城市邊緣。

“媽媽,看!大墻!好高!”

福寶的小手指著遠處一段完整的古城墻,興奮地咿呀出聲。

城墻腳下,確實有幾個穿著打補丁衣服的半大孩子,正手腳並用地在夯土坡上爬上爬下,追逐打鬧,揚起一陣黃土,旁邊還拴著兩頭慢悠悠啃草的黃牛。

‘哇!媽媽,網上說七八十年代的西安城墻有人放羊,原來是真的啊!’

福寶的心聲在沈令寧腦海裏響起,帶著孩子氣的驚奇,‘真的和書裏畫的好像!不過好舊啊,墻上還有草呢!那些小孩爬得真高!’

沈令寧輕輕拍了拍女兒,目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掃過那些城墻根下雜亂的景象。舊,卻充滿生活氣息。

這就是她們即將紮根的地方,秦南的前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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