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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去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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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去縣裏

那個雨夜裏焦急奔跑的身影……

那個在醫館門口拍門時濕透的後背……

那個笨拙地哄著哭鬧小女兒的聲音……

模糊的、久遠的、帶著一點溫度的畫面,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

這短暫而真實的回憶沖擊,像一把鈍刀子,狠狠捅進了林三全早已腐朽的心!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酸楚和……

遲來了十幾年的、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愧疚,混雜著更深的恐懼和絕望,猛地沖垮了他最後一絲頑抗的意志!

他眼中的瘋狂和怨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灰敗和空洞。、

緊握的拳頭無力地松開,繃緊反抗的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瞬間軟了下去。

他不再掙紮,任由民兵將粗糙的麻繩死死捆緊。

喉嚨裏的嘶吼變成了意義不明的嗚咽,渾濁的淚水混著冷汗,毫無征兆地從他死灰般的臉上滾滾而下。

這一刻,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只剩下一個被往事和罪孽徹底壓垮的空殼。

再也無顏看女兒一眼。

“帶走!”

老支書馬振山看著林三全這副徹底崩潰的模樣,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決斷。

李鐵柱和民兵們不再猶豫,像拖死狗一樣,將徹底癱軟的林三全、哼哼唧唧的張芳琴、蜷縮呻吟的林有才,捆成一串。

在鄉親們憤怒的唾罵、鄙夷的指點和扔過來的爛菜葉中,狼狽不堪地拖出了這個他們自投羅網、最終身敗名裂的審判場。

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福寶在媽媽懷裏擡起小腦袋藏在紅色頭巾裏的小臉粉白粉白的可愛,晃著小手地鼓掌。

沈令寧心裏響起她興奮的松鼠叫:“哇哇哇,今天的滿月宴辦得叫人乳腺通暢啊!媽媽,你帥呆了!”

沈令寧最近聽習慣了福寶的瘋言瘋語,抱著她狠狠地親了一下臉蛋。

輕聲說:“林三全說得不對,媽媽還有你和你爸爸!”

當喧囂和怒罵聲隨著押解的人遠去而漸漸平息,小院裏一片寂靜。

陽光依舊溫暖地灑落,卻仿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風暴。

沈令寧緊繃如弦的脊梁終於微微松弛,巨大的虛脫感和遲來的、為母親而流的悲愴瞬間席卷了她,身體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王嬸牢牢扶住。

“丫頭……苦了你了…你媽媽……能閉眼了……”

王嬸聲音哽咽,緊緊抱著不知何時停止哭泣、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看著母親的福寶。

沈令寧看著王嬸懷裏懵懂卻仿佛感知到風雨已過的福寶,又看向院子裏一張張帶著同情、敬佩、劫後餘悸般神情卻無比溫暖的淳樸面孔。

淚水終於洶湧而下,無聲地滑過蒼白的面頰。

這淚水,為枉死的母親,為不知所蹤的丈夫,也為這艱難人世中,給予她最後庇護與溫暖的鄉情。

擦幹了眼淚,沈令寧露出笑容招呼大家:“正好大家都動嘴又動手,快吃點東西補補吧。”

院子裏發出陣陣笑聲:“確實不能浪費!”

幾日後,公社公安部和縣組委會的聯合批覆迅速下達:林三全,殺妻、盜竊貴重財物、敲詐烈屬,罪大惡極,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其妻、子參與敲詐勒索,情節惡劣,判處十年勞動。

一切塵埃落定。

周衛國的撫恤金和蓋著鮮紅大印的烈士證被老支書馬振山鄭重地交到沈令寧手中。

老人布滿皺紋的手重重拍了拍她的手背,嘆息沈重如山:“令寧啊,仇報了,天理昭昭。帶著福寶…好好過。日子…還得往前看。有啥難處,跟大爺說。”

沈令寧含淚點頭,指尖卻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這筆用丈夫生命換來的錢,是她尋找他、奔向那渺茫卻無比珍貴希望的唯一路費!

沈令寧現在空間裏有糧幾十斤,布料十幾卷,錢財近1000塊錢。

但這幾年她窮怕了,要去山區裏隨軍,以防萬一,她還是要再多準備些糧食和錢。

——

已是農歷的二月下旬,窗外的寒風終於帶上了絲絲暖意,晉南的凍土開始松動,農歷二月下旬的田野已透出點點新綠。

沈令寧的身體在靈泉的滋養下恢覆得極快,出了月子,行動已無大礙。

通過民兵隊長李鐵柱私下透露的模糊路線:城西老槐樹胡同,第三個破院門,對暗號‘買老山貨’”,沈令寧心裏有了譜。

她抱著出生一個半月、眉眼越發清秀可愛的福寶,找到老支書馬振山。

“馬大爺,”

沈令寧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懇求與堅韌:“福寶眼看著一天天長大,奶粉票實在難弄。我想著,帶她去趟縣裏,一來去信托商店看看有沒有舊奶粉罐子碰碰運氣;

二來……也給她扯塊新布做件春衫。這開春了,孩子總裹著舊布也不是事兒。”

她理由充分,情真意切,還特意提到了福寶。

馬振山看著繈褓中睜著烏溜溜大眼、不哭不鬧的福寶。

又看看沈令寧雖清瘦卻異常堅定的神情,沒多問,爽快地開了張“探親訪友、購置生活必需品”的介紹信。

這薄薄一張紙,是通往“外面世界”的通行證。

清晨,突突作響的“東方紅”牌拖拉機冒著黑煙,停在村口。

沈令寧抱著裹在粉色舊方巾裏的福寶,和幾個去公社辦事的鄉親、還有兩個背著帆布包、打算去縣裏新華書店“碰碰運氣”的知青張啟安、李紅梅,一起擠在拖拉機後鬥擺放的矮小馬紮上。

拖拉機手搖動車把,車身瞬間劇烈顛簸發動,塵土飛揚。

“哇哦!這就是傳說中的手扶拖拉機?突突突的,自帶BGM啊!”

福寶的心聲帶著新奇和一絲屬於“總裁”的調侃,大眼睛透過方巾縫隙,好奇地打量著飛速倒退的田野和灰撲撲的村莊。

“土坯房,黃土路,塵土飛揚,天特別藍,路邊麥苗青青…嗯,年代感拉滿了!空氣是真新鮮!”

沈令寧緊了緊裹著福寶的薄被,用手護住她的小腦袋,聽著女兒的心聲,嘴角不自覺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未來的華國?

她想象不出,但福寶話語裏那份超脫的“見識”,總讓她覺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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