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老周家完了

關燈
第九章:老周家完了

眾人只見一個穿著半舊藏藍呢子中山裝、梳著整齊三七分頭的中年男人。

推著一輛二八自行車,有些費力地擠了進來。

他撥了撥額前被風吹亂的一撮頭發,自持地按了按胸前口袋那支鋥亮的鋼筆,

目光掃過被捆的周家人和圍觀村民,臉上帶著幾分公家人的矜持和一絲倨傲。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聲音:

“各位社員同志,打擾了。我是縣裏來的,姓孫。”

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似乎在找人:“聽說咱們馬家集,有一位……嗯,新寡的女同志,姓沈?模樣生得是極好的,可惜……聽說得了重病,怕是不大好了?”

他這話一出……

原本就緊繃的曬谷場,瞬間死寂,都齊齊看向沈令寧!

連老支書馬振山都皺緊了眉頭。

中山裝男人似乎沒察覺到氣氛的詭異,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談論貨物般的理所當然:

“是這樣,我那苦命的兄弟,前些日子剛……唉,還沒成家就走了。家裏老人心裏過不去,想給他尋一門‘親事’,在下面也好有個伴兒。

聽說沈同志這邊……情況合適,我就過來看看人。要是人還……還囫圇個兒,這事兒就……”

“轟——!!!”

他話沒說完,整個曬谷場瞬間炸開了鍋!

“陰親!真是陰親啊!!”

“天爺啊!王春花這個黑心爛肺的!真把活人往死鬼坑裏推啊!”

“畜生!簡直不是人!沈同志剛生完孩子啊!她怎麽敢!”

“對上了!全對上了!報應!這就是報應!”

憤怒的聲浪幾乎要將那中山裝淹沒!

所有目光都看向中山裝和他話裏所指的、那個“得了重病”、“不大好了”的沈同志——沈令寧!

王春花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第一眼,就知道壞了!

她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尖叫:他怎麽來了?!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完了!全完了!

她拼命地想縮起身子往周衛東身後藏,恨不得鉆進地縫裏去!

可憤怒的村民哪會讓她如願?

“黑心婆娘!還想躲?!”

站在她旁邊的李鐵柱媳婦狠狠啐了一口,一把將她從周衛東身後拽了出來,推搡到人前。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就是你給令寧妹子找的‘好親事’?給死人當媳婦?!呸!”

“就是她!王春花!就是這個毒婦賣的你弟媳婦!”

王嬸指著王春花,對著那中山裝男人厲聲吼道:“什麽得了重病?!令寧妹子好好站在這裏呢!她就是黑了心肝爛了腸子,想拿活人換錢!”

沈令寧抱著福寶,靜靜地站在人群中央。

在中山裝男人出現的那一刻,她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冰冷銳利的笑意,快得無人察覺——真是天助我也!

這送上門的“人證”現身說法,比千言萬語都管用!

她迅速斂去所有情緒,換上了一副被巨大震驚和悲憤擊垮的神情。

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仿佛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屈辱和痛苦。

她擡起那雙蓄滿了淚水、如同破碎琉璃般的眼睛,望向被推搡到人前、抖如篩糠的王春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顫抖:

“嫂子……”

她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泣血的喉嚨裏擠出來:“這……這就是你瞞著我,要給我說的‘好親事’?讓我一個大活人……去給一個……素不相識的……死人……當媳婦?!”

“周衛國可就這麽一個大哥啊!”

她猛地抱緊了懷中的福寶,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蒼白的臉頰滾滾而下,聲音陡然拔高地控訴:

“我沈令寧就算再不堪,也是衛國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孩子的娘!衛國屍骨未寒,你們……

你們周家搶他的撫恤金,逼他的孩子去死不夠……現在,還要把我賣了……去配陰婚?!王春花!

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

是石頭?

還是……比那毒蛇的芯子還毒?!”

這字字血淚的控訴,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剜在每一個村民的心上!

群情瞬間沸騰到了頂點!

“打死這個毒婦!”

“送她去勞改!槍斃都不為過!”

“周家沒一個好東西!”

那姓孫的中山裝男人,此刻早已沒了半分矜持和倨傲。

他臉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看著眼前這場景和那個被捆著、如同爛泥般的女人,終於明白了自己卷進了怎樣一樁喪盡天良的買賣裏!

他看看長得高挑、貌美的陰親對象,心裏直呼上當了!

條件這麽好的對象怎麽可能去地下陪個死鬼?

他驚恐地連連擺手,自行車都顧不上了,只想趕緊逃離這是非之地:

“誤會!誤會啊!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是活人!王春花她……她說人是快死的!我……我就是個跑腿的!不關我事!不關我事啊!”

他的辯解在怒罵聲中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老支書馬振山看著這一切,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他猛地一指嚇癱的中山裝,對民兵吼道:

“把這個人也給我扣下!一起送公社!買賣人口,搞封建覆辟,一個都跑不了!”

民兵們一擁而上,將癱軟如泥的周衛東、狀若瘋癲的王春花和昏迷的周婆子捆了個結實。

在一片唾罵聲中,如同拖死狗般押向公社。

曬谷場上,村民群情激奮,議論紛紛,看向沈令寧的目光充滿了同情和敬佩。

沈令寧緊緊抱著福寶,身體微微顫抖,是脫力,也是長久壓抑後的釋放。

她看向老支書,深深鞠了一躬:“謝謝馬大爺,主持公道。”

老支書重重嘆了口氣,眼神覆雜地看著她:“丫頭,委屈你了。帶著孩子……好好過。周家,完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曬谷場上,凜冽的寒風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暖意。

沈令寧低頭,看著繈褓中不知何時睜開眼的福寶,小家夥黑亮的眼珠映著晚霞,清澈無比。

沈令寧看到小福寶的可愛模樣,心中更加堅定:若是日後周衛國怪我害了他們周家,那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