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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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那些零散的線索忽然具象起來, 一點一點串成了清晰的畫面。她突然想起,當年風靡天海一中的校園女神,名字就叫姜琳。

溫珍旎對這個女人有印象, 還是因為她經常和慈恒搭檔參加各類知識競賽, 名字總是和慈恒同時提起。

按理說,她是和慈恒齊名的學霸,又同是學校重點培養的學生,關系近點也無可厚非。

可是看到她居然把兩人的合照作為鎖屏背景, 溫珍旎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怪異感。

這種不舒服實實在在影響了她的心情,一直持續到去總裁辦公室送文件。

慈恒沒在,她把文件壓在鼠標下。但是一想到狗男人到處招蜂引蝶,過去了這麽多年, 還能讓高中同學惦記,她就一肚子郁悶。

“狗男人, 不守男德。”

溫珍旎對著空氣揮拳,還不夠解氣,又從衣兜裏翻出便簽本, 畫了只醜陋的豬頭,一起塞到文件裏。

“溫助理沒見到人,就拿辦公桌撒氣?”

涼薄的聲線裹著冷氣在門口響起, 嚇得溫珍旎一哆嗦。

“你走路都沒聲音的嗎?”她拍著嚇壞的小心臟,轉頭撞進慈恒似笑非笑的眼。

不知道什麽時候倚在門邊的, 西裝外套還穿在身上,應該是才見完客戶回來。

“什麽表情?做虧心事了?”他摘掉眼鏡, 桀驁的眉眼卸下鋒芒,倒真有幾分像舊照裏那個風華正茂的少年。

“沒有,我在好好工作呢, 絕對不會叫你抓住我的小辮子。”

溫珍旎反駁完,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

她還在生氣,怎麽看到這張臉就把腦子丟到十萬八千裏外了。

沒骨氣!

“慈總,您要的數據分析已經送到,我回辦公室繼續工作了,再見!”

她忙著要走,被慈恒拽住衣領按在原地,“急什麽。”

窗外陽光偏斜了幾分,暖色落在男人冷白的皮膚,青灰暗影顯得眸底有些厲色。

“上班第一天,你對上司就這態度?”

“是啊。”溫珍旎像只被抽幹了氣的氣球,焉巴巴地耷拉著腦袋,“上班第一天就見識到了社會的險惡。”

聽她長聲短嘆,顯然是有小情緒。

總裁辦就在旁邊,就算不刻意去關註,也會有風聲走漏出來,送到他耳朵裏。

慈恒撐著桌子欺近,打量時,眼鏡晃出冷光,“是誰吵著要來上班的,半天時間就想打退堂鼓了?”

“才不是因為工作的原因。”

這張臉懟在眼前,溫珍旎覺得氣勢格外地壓人,不禁吞了吞口水。

“同事霸淩你了?”

“沒有。”

她後退半步,望著男人戲謔的眼神,很不服氣地提了提胸,“除了個別,大部分同事都很和善,倒是你……”

“我怎麽了?”

慈恒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才見到你,怎麽惹到你了?”

“那我問你啊……”

溫珍旎別扭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姜琳跟你什麽關系?高中白月光?”

“從哪得出的結論?”慈恒瞇起眼,一副被雷轟過的表情,“藝術固然來源於生活,但也不能太脫離現實。跟我同班就是白月光,那你跟我同床,是不是月光中的月光。”

“……”溫珍旎噎住。

她說一句,他能陰陽十句。

這張嘴咋這麽能叨叨。

慈恒輕聲笑,“所以你不是來告狀的,是來查崗的?”

“對,我來抓奸。”

陽光照在臉上,一個不小心,溫珍旎又被他的臉晃了神。

她吞咽著口水,向後反撐住辦公桌,手腕被寬大的手掌扣住。

“溫珍旎。”

他溫聲念她的名字,像舌尖碾著蜜糖,“你似乎很在意我跟別的女人有關系?”

像是抓到了她不為人知的秘密,男人揉了揉她發頂的丸子,臉上露出得色。

“別不開心,我和她僅限於合作關系,和你才是共生關系。”

該說不說,這狗男人不溫不火,永遠掌握著主動權,溫珍旎還真的有被哄到。

她眼尾揚起狡黠的弧度,“嗷”了一聲。

“嗷是什麽意思,小狗叫喚?”

“就是知道的意思啊。”

溫珍旎感覺被他觸碰的耳根在發燙,那點灼熱順著血液的沸騰燎上了耳尖。

怪熱的,怪癢的。

兩人鼻尖相抵的瞬間,須後水清冽的氣息混著他的呼吸,湧進她的鼻腔。

溫珍旎觸電般地往後仰去,掌心抵住西裝下的胸膛,趕緊從懷抱中掙脫出來,扶好快要掉落的眼鏡,“我回辦公室了。”

反應還挺快!

慈恒指尖殘留著她耳尖灼燙的溫度,面上卻不動聲色,“以後文件要當面交到我手裏,記住了?”

溫珍旎大聲回道:“記住了。”

“還有冰箱裏的黑森林蛋糕,記得吃。”

“那個是給我的?!”

這就尷尬了吧。

溫珍旎支吾,“我以為是給客人準備的,就送給你的老同學了。”

該說她什麽好。慈恒無奈扶額,“林諾早上開車去城東買給你的。”

他自己沒長嘴,那怪誰!

溫珍旎更無語,“……慈總,有一種東西叫微信,麻煩下次微信告訴我。”

她嘀咕了一句“老古董”,朝他皺了皺鼻子,“不跟你說了。”

看著人慌不擇路,差點撞在門上,慈恒搖著頭在身後提醒,“慢點走。”

回應他的只有匆忙的背影,和高跟鞋快步走遠的聲音。

返回到辦公桌,翻開那份數據報告,一張便簽紙便隨之飄落。

看到上面小學生畫風的豬頭塗鴉時,他楞了兩秒,只覺好氣又好笑。

姜琳敲門進來,便看到慈恒捏著一張便簽紙,淩厲的下頜線被柔化得近乎溫柔。

不過只是一瞬,察覺到她進來,慈恒將便簽收回抽屜,眼鏡重新架回鼻梁,那個刀槍不入的掌舵人又恢覆了公事公辦的模樣。

就仿佛窺見的溫柔,只是她的錯覺。

**

入職第一天,溫珍旎被李薇支使得團團轉,幾乎跑斷了腿。

熬到下班時間,她就像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頓,還抽掉了脊骨,渾身酸得幾乎要散架。

慈奶奶把慈宇叫回樟園了,慈恒晚上有應酬,讓司機送她回去。

溫珍旎直接拒絕了,一通電話把奚渺約出來吃飯。

從進餐廳開始,她就一副焉了吧唧的樣子。

奚渺忍不住揶揄,“我們的大明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怎麽啦,社畜生活不順利?”

“哪有不順利的!”

溫珍旎點了一份沙拉,把銀叉戳進沙丁魚,“比拍戲吊威亞輕松太多了。”

“可是旎寶,你臉上都寫著不高興三個字了。”

奚渺托著腮,“跟姐們說說,遇著什麽事了?”

溫珍旎沒胃口,無聊地翻著沙拉,“你記得天海一中的學霸女神姜琳?”

“我知道。”

奚渺有點印象,“總跟你老公搭檔參加競賽那女的。”

溫珍旎小口吃著牛油果,點頭,“我見到她了,她代表方勝集團跟泰華談合作。”

“今天我給她送牛奶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她手機鎖屏,是跟慈恒比賽領獎的合照。”

“呵!”奚渺一點都不意外,“高中就捆綁慈恒拿獎,我就知道她心思不單純了。你看現在,都結婚三年了,還賊心不死呢。”

吐完槽,她又追問,“慈恒那裏怎麽說的?”

“解釋了,跟她只是合作來往。”

“……原以為我不會在意,可想起來,心裏還是很郁悶。”

剛開始還好,現在她回想起來,那股怪異的感覺就從胃裏翻湧上來。

“我覺得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了。”

奚渺挑眉,表情戲謔:“你別告訴我,你打滿分的優秀基因經不起考驗,精神出軌了。”

溫珍旎瞪她,“不可能。”

奚渺不調侃她了,“你要的是配得上自己又能給你錢花的男人,你提供情緒價值給他,大家各取所需而已,要什麽心理負擔,心安理得地享受不就得了。”

說的好有道理啊。

“這麽一說,我好像還是比較賺的那個。”

溫珍旎的心情瞬間好了很多,狠狠塞了一大口沙拉,“唔,好吃!”

奚渺托起腮,意味深長地看著把自己塞成松鼠的女人,“溫大小姐,你難道就沒發現,你嘴上總是說什麽強強聯合,其實你的心……早就向他偏移了,你其實,非常非常在乎他。”

溫珍旎的手猛地頓住,玻璃外流動的霓虹映在眼底,像碎了一池的光,把她的兵荒馬亂都藏了起來,卻藏不住砰然跳動的心。

還好手機屏幕亮得及時,她遮掩著垂下眼睫,伸手撈起手機。

慈恒在問她有沒有回家。

溫珍旎望著對話框上方的“正在輸入中”,突然發現結婚的這三年,她從未問過慈恒,作為商業聯姻對象,被她評估為完美的男人,會不會為別人心動。

“承認吧。”

奚渺指甲敲著桌面,看她快要把手機屏幕摳出一個窟窿,“你們青梅竹馬,就算是商業聯姻,那也是建立在喜歡的基礎上的。”

“你如果實在不放心,就死纏爛打,把他的心拴住好了。”

落地窗外,江面上的游輪忽然拉響了汽笛,冗長的鳴笛聲驚醒了溫珍旎。

剩下的沙拉吃不下了,她快速拿過包包,晃著手機,“不聊了,我得回去了。”

“餵,你是不是好的也太快了?”

奚渺還沒反應過來,溫珍旎的身影已經到了門外。

**

錦煌夜宴,貴賓包廂裏的應酬已經接近尾聲。

滿室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後,只剩一桌殘羹冷炙。

“千言萬語,還是感謝慈總的肯定,願意給方勝一個機會。”方勝的總經理全程陪著笑,感謝的話重覆了一次又一次。

一桌的人,沒人敢勸慈恒的酒,但男人那點惡趣味一點沒少。

他們表面捧著慈恒,話裏話間卻擺老資歷的款,酒喝上頭了,個個臉紅脖粗的,又開起姜琳的玩笑。

方勝的人都知道,這次能順利拿下雲頂度假區項目,姜琳這層關系是少不了的。

顧忌到慈恒的已婚身份,玩笑不好太過火,便只是提了提兩人學生時代的交情,感謝他的人情。

慈恒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笑得客氣又敷衍。

“是姜總能力出眾,談判技巧和她的實驗數據同樣出色。”

他對這個飯局始終興致缺缺,但還是出於教養,維護了姜琳的體面,肯定了她的工作能力。

姜琳心裏自然感激的,她看向擡腕看表的慈恒,“都是過去的事了,以前我們是好搭檔,現在是很好的合作夥伴。”

說著是合作關系,目光卻一瞬不瞬地停留在慈恒身上。

眾人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流轉,似乎都察覺到了姜琳的心思,眼神裏多少帶點暧昧。

不過在觸及慈恒冷冽的眉眼時,紛紛收斂住窺探隱私的欲望。

誰都知道,泰華的這位掌舵人英年早婚。雖說在這個圈子裏,貌合神離的夫妻不少,已婚根本代表不了什麽。

慈恒根本不在意旁人的所知所想,聽了兩個小時的奉承話,早就膩了。

他神色不耐地轉動著婚戒,忽地起身,濃濃的壓迫感震得在座之人屏氣凝神。

“諸位,太太還在家等,先行一步。”

他一動,其餘人自然跟著起身。

有人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笑著恭維道:“慈總歸心似箭,原來是心系家裏的太太。”

慈恒垂目點頭,“太太年紀小,比較粘人。”

說罷接過侍者遞上的大衣,帶著一眾高層,提前結束了這場應酬。

桌上怎麽都撬不開的嘴,卻在離開的這一刻大方坦白了他和妻子的感情。

橡木門合攏的瞬間,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仿佛還縈繞在包房裏,留下高層們面面相覷。

車子停在樓下,慈恒坐進後座,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老公,今晚回香山路。】

溫珍旎的最新回覆定格在兩個多小時前。

他盯著看了好久,仿佛能想象到她敲下消息時的表情。

“阿恒,順路送我一程可以嗎?”

姜琳追出來,攏著大衣跟到了車邊。

她彎腰看著車裏的男人,夜色下,酒後的酡色明顯,睫毛上的黑色膏體有些暈染開了,像是被淚水侵濕。

“抱歉,不方便。”

慈恒直接了當地拒絕了她的請求,交代陸方洋,“重新安排一輛車,送送姜總。”

看著他轉動婚戒的動作,姜琳的笑容僵在臉上,還未說出的話堵在了喉嚨。

慈恒將車窗升起,吩咐林諾開車,“回香山路。”

黑色賓利發動了引擎,絕塵而去,留下一臉黯然的姜琳。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駕駛位上的林諾調高了空調溫度,從後視鏡偷瞄了老板一眼。

“先生拒絕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酷。”

這三年他負責照顧慈恒的飲食起居,見識了各種女性,花瓶名媛有,精英麗人也不缺,總的來說,姜琳要不是占了個同學的優勢,還真排不上號。

“你覺得我刻薄了?”

慈恒扯松領帶,名貴的百達翡麗腕表在昏暗的光線裏泛著光,“跟人說些模棱兩可的話,惹人厭煩。”

林諾聽出老板的不快,如果不是教養使然,只怕當場就跟人翻了臉。

如此看來,太太在他心裏是有位置的。只是相識多年,習慣成自然,還不曾意識到,其實這段商業婚姻是建立在感情基礎上的。

濃黑的夜色浸透香山路時,賓利慕尚緩緩泊在樓下。

指紋解鎖進客廳,喉間還殘留著灼燒感,酒後的不舒服一股腦全湧上來。

慈恒煩躁地將領帶扯下來,連同大衣一起扔進沙發。

溫珍旎在門把手轉動時已然半醒,被子掀開一角時,她睜開眼,撞進慈恒染了醉意的眸子。

床頭燈將他的輪廓鑲上了一層暖光,男人背著光俯身,骨節分明的手撐在她的枕畔。

“幾點了?”她問。

“十一點半。”

溫珍旎迷迷糊糊地摸他的臉,有些燙。

慈恒扣住她的手,交疊著指尖按在臉上,“今天給我畫豬,還沒找你算賬。”

溫珍旎嘟囔,“我的畫功怎麽樣,是不是很形象?”

慈恒忽然想吻她,便真的低頭吻了她的眼睛,“是不錯,像你。”

溫珍旎反駁,“像你。”

一股酒氣撲在鼻息間,她掙紮著想躲,被慈恒強硬地裹進懷裏,疲憊的嗓音落在耳畔,“乖乖,睡覺。”

不然就別睡了。他咬著耳朵威脅她。

溫珍旎不信,當她傻呢,誰喝了酒還能那個的……

動彈不了,她也懶得浪費力氣了,由著他把自己當作抱枕。

結果就是,隔天早上起來渾身都酸疼。

聽到衣帽間傳來的窸窣聲,溫珍旎裹著被子翻了個身,瞥見慈恒扣著袖扣出來。

“今天打算曠工,還是打退堂鼓?”

瞧,大清早的就調侃她。

但是班都上了,還能怎麽著,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上了。

溫珍旎抓了抓頭發,慢吞吞地爬起來洗漱換衣服。

家裏沒有阿姨準備早餐,林諾來接兩人的途中,事先買好了早餐。

但是上班快要遲到了,溫珍旎只能在車裏速戰速決。

不得不說,林諾這個生活秘書是真的稱職,不光能照顧好慈恒的飲食,連她的喜好也一清二楚,全是她想吃的。

“這個杏仁酥好吃。”香到迷糊的點心,咬一口就掉渣。

“你喉嚨有洞?”

碎屑掉的到處都是,慈恒嫌棄地抽了一張紙巾,墊在她下巴,單手幫她接住酥皮,“吃東西就吃東西,別說話。”

“噢。”溫珍旎嘴上應得好好的,還是繼續說自己的。

“我想起一件事,林秘書,你幫我配一輛價格實惠的代步車吧。”

林諾還沒開口詢問,後座翻動文件的聲響驟停。他好奇地看了眼後視鏡,只見慈恒皺起眉頭。

“大小姐當膩了,要下凡體驗凡人的生活了?”

“也不是啦。”

溫珍旎咽下最後一口杏仁酥,酥皮沾在了唇珠上,“你出去應酬的時候,我可以自己開車下班,省得林秘書來回跑了。”

林諾笑著表示:“太太不用擔心這個,我可以先送太太回家,再接先生。”

溫珍旎:“……”她就是想要一輛車而已。

見慈恒還是不表態,抱住他的手央求道:“老公,你說句話啊。”

“手擦過了嗎?”慈恒垂眼盯著她剛拿過點心的手。

溫珍旎趕緊松開。

慈恒在文件署名的地方刷刷簽上名字,“慈宇定了輛帕拉梅拉,拿給你開。”

“那車少說也有一百萬了。”溫珍旎對自己現在的定位非常清晰,“我的人設只是月薪幾千的小職員。”

慈恒把筆套上,隨手往文件夾裏一塞,“給你換個兩輪車就老實了。”

溫珍旎:“……還是帕拉梅拉吧。”

慈恒將她的小表情看在眼裏,環臂在胸前,“有些話說在前頭,自己開車上班可以,太晚了還是讓司機接你,我可不想在社會新聞上見到你。”

關心她的安全就直說,非得畫蛇添足加最後一句。

溫珍旎心裏一陣腹誹,甩下三個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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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的精神狀態應該比較適合發癲,每天腦子裏都會冒出各種奇怪的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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