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幕:晚宴初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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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晚宴初見(一)

“你怎麽沒走?”好歹剛才聊過幾句,祁吉馨自然跟他熟絡了一點,邴捷看她走近,便擡手在面前揮了幾下:“過來接個電話。”

祁吉馨停在陽臺門邊,離他大概一米遠,她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謊言:“是要來這裏抽煙吧。”說罷,她還挑了下眉,似乎在為自己的明察秋毫得意。

邴捷點了點頭,正想誇她機敏時,她卻轉身就走,不帶絲毫猶豫的。

“你要走?”他問。

“當然,我討厭煙味。”她說的坦誠,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是針對你,我自小到大聞到煙味就會想吐,這個毛病改不了的。”

望著她身影消失在走廊,邴捷心中五味雜陳,她這個毛病自己當然知道,而妙手回春的“邴神醫”也為她治好了這毛病,可想起自己是怎麽對她時,邴捷頭痛欲裂。

兩人剛在一起的蜜裏調油時期,他還承諾要為她戒煙,當時她開心的抱著自己親了好幾口,為了獎勵自己,她可謂是予取予求。

後來呢?邴捷記不大清,自己從哪天開始再度抽煙了。

他只記得,在她皺眉重提戒煙的事情時,自己是怎麽做的——他深吸一口煙,銜著她的嘴渡了過去。

剛開始常常嗆的她淚眼婆娑,但每次被她撞到抽煙,邴捷就如法炮制,她的抵抗在自己看來,就如同小貓撓癢般好玩,久而久之,她不再說不喜歡煙,也會在某些時間刻意躲著他。

邴捷想起以前的事情,突然楞在原地,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

那段婚姻最岌岌可危的日子,她什麽難聽的話都說遍了,邴捷向來沈默著不跟她計較,只當她是心情不好鬧脾氣,過段時間會好的。

可當簽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眼前時,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怒火,那是他第一次朝她發那麽大的火,對她之前歇斯底裏的控訴一一反駁,還譴責她不懂表達,純靠自己猜,能知道她想要什麽嗎?

當年的斥責猶如一顆撕裂時空,呼嘯而來的子彈,直直打在他的心口,不用子彈造成什麽空腔效應,他的心口早就空空如也了,空心人會痛嗎?

邴捷幾乎痛到無法呼吸。

她怎麽沒有說?只是自己不在意而已。怪不得,她當時那麽面如死灰,自那以後再沒有高聲詰問,她像是一夜雕零的花,再也沒了生機。

新劇開機前幾天,祁吉馨可謂是忙到腳不沾地,到處跑著做活動,閑下來的時間還得背新劇的臺詞,又抽時間把頭發染成黑色。

沒辦法,她私底下聽人說,邴捷拍戲時很嚴苛,也有傳言,他退圈是忍不了搭戲的人很蠢……雖然很抽象,但她莫名覺得,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早些備好戲,現場快些拍完,她也能早些遠離他。祁吉馨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雖然他文質彬彬、舉止得體,但她總是下意識排斥他。

轉眼就到了開機的時候,慶典活動完畢後,一切都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第一幕戲是兩個人晚宴初遇,劇中的女主角是豪門繼承人,所有天之驕子的特質她都有:玩世不恭、瀟灑肆意、再加上能力卓越,殺伐果決,可以說,她就是一個標準的霸總。

而男主角,則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影星,他單純如一張白紙,甚至還為參加頂級晚宴而沾沾自喜。

接下來的故事很俗套,站在世界中央的女主註意到了男主,主動上前攀談,開啟了兩個人都未可知的孽緣。

這個導演很是奇怪,她反覆強調盡量用長鏡頭,甚至提議這兩個人一次走完晚宴的所有鏡頭。

祁吉馨慶幸自己背了整場臺詞,對於導演的提議,她欣然答應。邴捷對此也沒有異議,所有的劇情都刻在他腦子裏,他要做的,就是全身心地投入進去,扮演曾經的祁吉馨而已。

在熟悉完鏡頭調度後,便正式開拍了。

在金碧輝煌的慶功宴席上,來來往往的人無非就兩樣,相貌平庸但背景夠硬的諸位老板,以及他們帶來的樣貌出眾的各式可人,其中不乏有帶自家藝人來投其所好的老板。

業內傳聞,祁總除了在經營投資上天賦異稟外,在更換情人這方面,也是別人難以望其項背的,簡言之,她眼光挑剔又行事多變,身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老板,你說的祁小姐是哪一位?”邴捷一旦入戲,身上的生人勿近結界悄然消彌,他表現的好奇又克制,真的很像初出茅廬的稚嫩小生。

老板大驚失色地朝他噓了兩聲,雖然各位同行都是心知肚明,來就是為了攀扯祁吉馨,但如此明目張膽地說出來,還是讓人臉上掛不住。

“祖宗,管住你的嘴!她來了我自會告訴你,再說——”他四處張望一番,這才壓低聲音繼續說:“什麽祁小姐,你得叫她祁總。”

邴捷滿不在乎地嘁了一聲,他不奢望什麽攀龍附鳳,一路走來,他信的只有自己,比起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倒不如多去喝兩杯酒,吃兩口大餐。

在老板端著酒杯,跟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侃天侃地時,邴捷擡手扯松頸間的領帶,朝菜式繁多的餐桌走去,他不緊不慢地吃著東西,才有閑暇時間去觀看四周的境況。

富麗堂皇四個字,用在這個晚宴上毫不誇張,盛裝出席的人們三五成群談論著什麽,一切祥和而美好。

攝像機跟著他的視角轉動,最終停留在廳中最不容忽視的地方——正中央鋪著紅毯,欄桿都金光閃閃又點綴著的鮮花的超寬樓梯。

一看,就是主人翁閃亮登場的地方。

邴捷剛好吃完一塊小甜點,微甜不膩,很合他的胃口,在他再度向甜點餐盤伸出魔掌時,廳中的人先是全部噤聲,接著都望著一個地方鼓掌。

祁吉馨就在這時出現在二樓,她身著幹練又簡潔的襯衫西褲,烏黑發亮的長發隨意在腦後束了個雞毛丸子,發尾的頭發甚至東倒西歪地朝四周散著,與盛裝出席的人來說,她太過隨意了。

可只看一眼,邴捷就呆住了,只顧著傻傻看著她。

緩步下樓的人泰然自若,一出場,便是全場的焦點,她只需要做自己,其餘的人或事務,都會上趕著迎合她。

祁吉馨站在兩級臺階上,跟簇擁而來的合作夥伴說著場面話,應付這種場面,她太過得心應手了。

笑著跟人閑談的間隙,她透過攢動的人群,跟邴捷透過來的眼神對上了,她嘴角微微上揚,卻什麽都沒說,只是揚了揚手中的酒杯,仿佛在隔空與他碰杯。

邴捷突然覺得口幹舌燥,是了,得去找點酒喝。

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慌亂,被攝像頭完美捕捉下來,而他心底的糾葛卻只有他自己知道。

自己真是有夠卑鄙的,邴捷現在很會批判自己,但對於錯誤,他死都不改。

方才的情況與現實幾乎相同,可他暗含私心改了劇本,那晚的祁吉馨並未看向自己,她在餐桌邊吃得開心,在不察之時便被自己盯上了。

現在的祁總可謂是坦蕩的很,她對眼前的人感興趣,便直接表露了出來。

邴捷脫離劇情嘆了口氣,怎麽互換人格後,你還是那麽坦蕩呢?

劇情仍在繼續,祁吉馨一邊跟人閑聊,一邊走到指定的機位,展示完她祁家總裁的權威形象後,是時候跟朋友們閑聊,披露一下她不羈的生活作風了。

“祁總,怎麽不見那小歌星了?你又給人踹了啊。”一個姐妹笑著調侃她,祁吉馨不在乎地歪了下頭:“膩了,就換唄。”

這人相當八卦地追問:“哎,今晚上來的人這麽多,你有沒有對眼緣的?”

另一個短發颯氣的年輕女子跟著感慨:“讓我看看今晚誰會交好運,跟著你這個金主一夜飛黃騰達啊!”

祁吉馨頗感好笑地搖頭:“今晚沒有,所以我要溜了。”

這幾個朋友說著笑著,簇擁著她去了隔壁房間,邴捷看著她離開,小聲腹誹道:“真是個任性又自負的家夥,這麽大個場面,她只露個面就走了?”

不一會兒,她的朋友們從房間中接連出來,唯獨沒有祁吉馨。那短發颯爽的女人徑直朝他走來,饒有興致地打量他。

“恭喜你,中大獎了。”

邴捷有些局促不安推門而入時,祁吉馨正站在鋼琴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按著琴鍵,聽到人來,她並未回頭。

“過來。”

邴捷站在她身邊後,祁吉馨用下巴給他指路:“會彈鋼琴嗎?”說罷,才擡眼看著他。

“不會。”他回答的幹脆。

祁吉馨嘖了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你該會的。”

邴捷不得不承認,她的壓迫感很強,在她嘖聲後沈默的兩秒中,他的心仿佛被抓了一把,幾乎忘了怎麽跳動。

“為什麽?”他不解,下意識地追問,卻在對上祁吉馨淩厲眼神的瞬間,小聲倒抽一口涼氣。

祁吉馨表情突然放松,她勾唇笑著,一如剛才樓梯上的一瞥,亂了邴捷的心,而她接下來的話,更是讓邴捷心亂如麻。

“那樣,我會更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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