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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賬務分明: 早晨,沈婉晴走進正院的時候,只覺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鎖著脖子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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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賬務分明:   早晨,沈婉晴走進正院的時候,只覺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鎖著脖子雞……

早晨,沈婉晴走進正院的時候,只覺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鎖著脖子雞崽子一樣,連呼吸和腳步聲都比平時更輕。沈婉晴走到正屋門口不著急進去,沖守在外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才知道早上發生了什麽。

“你倒好,連老太太跟前的人都收買了。”

“毓大人連毓慶宮的太監總管都要拉攏,我這才哪到哪兒。”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兩人對花錢買方便這件事上一拍即合,毓朗半點不覺得妻子把手伸到老太太跟前有什麽不對,以前沒娶媳婦兒很多事自己不方便,現在有了媳婦兒他只覺得自己就是樹生了根船定了錨,舒坦極了。

兩人進屋子的時候有說有笑,佟佳氏見他倆這樣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臉上的神情都緩和了不少。就該是這樣,越出了事越要笑,哭喪著臉做什麽?有點好運氣也被哭沒了。

以前看電視劇,沈婉晴一直覺得那些瀕臨破產卻還要死要面子的豪門有病,或是自己工作中面對明知道資金鏈或是項目有問題,卻怎麽都要嘴硬強撐到最後一刻的合作方腦子不好使。

總覺得他們完全沒必要那樣,把錢花在沒用的排面上都是浪費,省下這點錢給供應鏈多做一點結算多好。

現在換成自己攤上這種事,即便比起破家滅族還遠得很,但看看坐在上首還是那副老祖宗模樣的佟佳氏,和依舊微微仰著下巴看誰都自帶幾分優越感的福璇,她才真正明白這種時候還真就得要這個架子。

家裏越出了事就越要穩得住,西院這幾天是全然慌了手腳,連帶著西院的奴才一個個的也偷懶耍滑。

昨晚上西院幾個婆子找了間雜物聚在一起吃酒說主子的閑話,一不小心醉過去直到今天早上沒人去開西院的二門,這才把幾個醉眼惺忪的婆子給找著。

昨夜東小院幾乎一夜沒消停,管他外面天翻地覆也顧不上。還是佟佳氏派了人去西院把那幾個吃醉酒的婆子拿了起來,當眾一人罰了二十個巴掌,打得胖頭腫臉牙齒都掉了幾顆,這會兒人還關在柴房裏等著發落。

“你們二嬸又懷上了,大夫說她懷向不好要靜養保胎,從今天起這家裏的鑰匙和賬本就都交給阿朗媳婦,你們看你們誰有意見。”

舒穆祿氏沒來,赫奕也沒見人影。福璇難得老實坐在佟佳氏身側不做聲,鈕祜祿氏倒是有些詫異擡頭,先看看佟佳氏後看看自己的兒媳婦,最後眼神定在自己兒子身上停了一小會兒,才重新垂下眸子靜靜點頭。

“老太太,孫媳婦年輕不知事,這家裏好多事情都還一知半解……”

“我知道你是什麽心思,今兒我這老太婆也勸你一句,咱們都是一家子,誰吃虧誰得意不能算得太清楚。”

二兒子的事佟佳氏已經知道了,知道以後當即就給了兒子一嘴巴,要不是看在二兒媳婦懷了孩子還不穩,舒穆祿氏她也要打。

她原以為舒穆祿氏拿了銀子是自己出去買地買鋪子去了,哪怕是貼補了娘家也比拿去放印子錢好啊。帥顏保當年官至尚書,佟佳氏是當尚書夫人的人,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不能沾她心裏門清。

放印子錢這種事,其實早在鈕祜祿氏和舒穆祿氏兩個兒媳婦進門是她就曾說過不要碰。這麽多年兩個兒媳婦從來不沾,她也就把這種事全拋到腦後。誰曾想自己老了不濟事了,就連說過的話兒媳婦也敢當個屁,壓根不往心裏去了。

“前幾年你二嬸多占了,你也拿回來了一些。如今該你當家,只要把這個家當好,你還怕吃過的虧拿不回來?”

這話說得夠直白,直白得沈婉晴也很坦然地點點頭,“二叔是給了我和毓朗三千五百兩,可老太太方才也說了前幾年二嬸多拿了些,現在把這個銀子還回來一點難道不對?”

“老太太您的話向來有道理,一家子人是不該把賬算得太清楚。所以我只收了二嬸還東院的銀子,等會兒吃了早飯還得帶毓朗回去一趟找我爹,一份銀子了了兩樁事還不成?”

“再說了,這三千五百兩也不足數啊。”最後這一句沈婉晴是自言自語嘀咕的,看著像是再偷偷抱怨,可就是這話的聲音一屋子人誰都能聽見。

“西院的事你真打定了主意不管?當年……”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老太太用不著拿當年那點兒事一直說,且不說當年我還沒過門,便是過了門這幾年東院的日子過得到底好不好,您心裏有數家裏上下也都看得清楚。”

“恩情這個東西金貴,留著不說等到了要緊的時候能救命,老掛在嘴邊可就不值錢了。”

沈婉晴就知道佟佳氏又要拿西院之前的事來說,便先發難堵了她的嘴。

“且不說二叔到底什麽時候能赴任,又是去哪裏當官。便是都安排好了,二嬸現在這個樣子真的能跟著去?這事我看還是緩一緩吧。

倒是東院的賬目和鑰匙老太太給了我可得收下,往後便是二嬸留在京城,她一個人管著西院裏裏外外的事,到時候肯定是忙不過來的。東院和正院當家主事的只能是孫媳婦了,到時候我要是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老太太千萬多擔待著些。”

沈婉晴的重音落在當家主事四個字上,說完也不等佟佳氏再說什麽,就主動上前把東西兩個院子的賬冊和鑰匙都分開來,拿走東院和正院的,留下西院的碰都不碰。

福璇坐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她怎麽都沒想到沈婉晴會膽子這麽大,這麽決絕不講人情。偏現在西院還就得求著她,連帶老太太也跟著投鼠忌器。

再說她的話沒說錯,二哥出京十有八九,以後自己和老太太就是要跟著大房過日子。這本也是福璇盼著的,可不知怎的看著沈婉晴這幅盛氣淩人的模樣,她心裏還是高興不起來。

不過沈婉晴才不管她們高興還是不高興,該自己的東西拿到手了就行。現在不高興,等過幾天習慣了也就高興了。

“老太太、額娘,昨晚上我娘差人給我送了消息,說是過幾天我嫂子過生日,家裏忙不過來讓我回去住兩天,您看成嗎。”

“多住兩天,中秋的時候你沒能回去,毓朗又整天在宮裏當值,剛嫁人的姑奶奶哪有不想家的。這些東西帶回去給親家母,這麽好這麽能幹的閨女嫁到咱們家來,實在是咱們家的福氣。”

都知道沈婉晴回去是幹嘛,都不明著說。佟佳氏比福璇更識時務,知道眼下不可能再把西院硬塞給沈婉晴,就幹脆再不提這一茬了。

而是轉身示意身邊的丫鬟,前後擡了好幾個大小適中的箱籠和托盤出來,都是連夜挑出來要讓沈婉晴帶去沈家的東西。

眼下只有沈家搭把手幫老二把這一關扛過去最合適,東西不東西的不打緊,佟佳氏就這麽一個兒子了,總不能眼看著他就這麽栽了。

“那就先謝過老太太了,老太太給我準備這麽多東西是給我撐面子,我都知道呢。”

佟佳氏不再糾結西院的事,沈婉晴又換回了平時那副乖順溫柔的樣子。可她越是這樣旁人看了越覺得發毛,就連毓朗都忍不住扯扯她衣袖,讓她快別裝乖了,瞧著都瘆人!

佟佳氏準備的東西真不少,沈婉晴和毓朗帶著東西到沈家的時候,門房上的人都嚇著了。

給沈家看了二十年大門的老吳頭一腳踹在一旁偷懶打盹的小廝,讓他進去找太太回話,一邊趕緊扯了扯有點皺巴的袍角衣襟,確定沒有失禮的地方這才微微弓著腰一路小跑迎到毓朗的馬前。

“五姑爺、姑奶奶回來了。”老吳頭笑著看了一眼毓朗馬上就往後看,馬車後面還跟著一輛驢車,上面大箱子小箱子都裝滿了,看得人一頭霧水實在不知道這是什麽陣仗。

“老吳叔,你快回去喊兩個力氣大的小子來搬東西,前幾天毓朗在宮裏當差中秋節都沒時間回來。今兒好不容易又等咱們毓大人下值在家,可不得回來看看。”

沈婉晴下了馬車,十足一副小媳婦高高興興回娘家的樣子,看得一條胡同裏因為好奇而出門來看的鄰居一個個都露出艷羨的目光,都覺著沈家這個女兒是嫁對了,瞧瞧赫舍裏家這排場這架勢,人家便是旁支那家底子也厚著咧。

沈家的奴仆哼哧哼哧把佟佳氏準備的禮物往裏搬,得著信迎出來的是大房的老二沈文淵和二房的老大沈文遠。

兩兄弟名字發音相近連模樣也有五六分相似,區別就在於沈文淵身板更壯實,厚實的背脊胳膊把衣袍撐得鼓鼓的,連脖子都比尋常人的更粗一點,一看就是個練家子。沈文遠則文氣許多,連袍角衣袂間都帶著淡淡的墨香。

上次來還是回門,那時候毓朗是新女婿什麽人都不認識,也沒心思去關註別的。現在心裏記著昨天晚上妻子說過的話,再仔細去看沈文淵,從身板到走路的姿勢再到他虎口手掌的老繭,他就知道沈婉晴昨晚的話半點不假。

“回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弄得這手忙腳亂的。”

“一擡腿就到了的地方,難不成我回來還要下個帖子啊。”

“嫁了人怎麽變得牙尖嘴利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沈文淵拉著毓朗走在前面,沈文遠扯著妹妹落在後頭。說是說跟親妹子說悄悄話,說話的聲音卻足夠讓跟在沈婉晴身後的青霜聽見。

青霜板著臉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在強忍著笑。大奶奶過門滿打滿算半個月多一點兒,就已經把東院的管家權從二太太手裏搶回來,還要了西院那麽多銀子。這麽個厲害人兒誰敢欺負她啊,不被她賊上就阿彌陀佛了。

厲害人兒回了娘家一下子就成了菟絲花,沒了筋骨一般倒在徐氏身上,“娘,幸虧有你在外邊幫我,要是那天你沒把二太太放印子錢的證據送給我,我還真就不敢上馬車去逼二太太一把。”

“我還覺得沒那一下更好,反正放印子錢的事都是要鬧起來的,你不去嚇唬她她可能還不這麽記恨你,你們東院的帳她也得還給你。現在可好,明明這事跟你沒什麽關系,反你成了惡人。”

沈婉晴沒瞞著徐氏這些天自己在赫舍裏家發生的事,自己和她是這世上最親近的血脈相連,她要是個不能幹不管事的也就罷了,既然又聰明又有本事那什麽事都瞞著她,豈不是少了個最天然最堅固的夥伴。

“誰知道萬歲爺真拿這事做筏子呢。”幹什麽事都是賭,想要做到萬事周全只占便宜不沾腥臊是不可能的,“娘,要你猜你能猜著這次的事會鬧得這麽大啊。”

廣源行的老板掌櫃和幾個管事的都抓起來了,養的打手和專門負責討債的抓了一大半跑了一小半,錢莊還開著門但銀子卻兌不出來。

這麽多把銀子存在廣源行的人,有舒穆祿氏這樣眼下壓根顧不上銀子的,就有銀子比命還重天天等在廣源行門口等著兌錢的。

步軍統領衙門天天壓著還沒被關進去的廣源行的股東管事湊銀子兌錢,可放出去的銀子收不回來,又哪裏一下子拿得出這麽多銀子來。

急得實在沒法子了,據說今兒清早還吊死了一個小股東,人家明擺著就是知道廣源行完了,他這種小股東也得跟著傾家蕩產。他一死就禍不及全家,讓妻兒帶著家裏的銀子孩子回娘家,好歹還能留一條生路。

“是啊,誰都沒想到。”徐氏也後怕。家裏銀錢不少,除了拿去買地做生意和存在家裏庫房裏的,其餘的基本都存在票號裏。

為此當初廣源行還專門上門來問過,說是只要沈家把銀子存在他們錢莊,能給比別家更高的利錢。徐氏心動了但是又忍住了,她嫌廣源行名聲不大好,就還是選了另一家更大的更穩妥的。

“等這件事過了,存在票號的銀子我還得再兌出來些,一點利錢罷了我不貪了,還是實打實的銀子放在家裏安心些。”

“到時候娘就天天擱家裏守著銀子,誰來都不讓進門,說不定過個幾年這些銀錠子還能給娘生個小銀錠子。”

“編排到你娘頭上來了是不是,想說我是個守財的就直說,你娘我經得住。”

徐氏管了沈家多年,名聲有好有壞。但不管是好是壞誰都認她是個摟錢的耙子,管家這麽多年一直都是賺錢的時候多吃虧的時候少。

“倒是你到底為什麽今天把姑爺帶回來了,還帶了那麽多東西,別不是把赫舍裏家都搬空了吧。”

“還不是爹之前和他二叔商量的事,現在出了變故就把我和你姑爺推過來了,想讓你閨女和姑爺把臉舍出去,給他求個好官位回去。”

“那他們家這算盤可打錯了,你爹那人……”徐氏搖搖頭,自己的枕邊人什麽性情徐氏最清楚,官場險惡沈宏世向來謹慎,赫奕他還用不用怎麽用,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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