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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姿勢 “別再扭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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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姿勢 “別再扭尾巴了。”

周書快步移到操控臺, 對上時景舟轉身後從容的神情,並未掐斷設備,而是滾動播放結束後, 無縫銜接上睿思獸藥產線的宣傳片。

“小插曲, ”時景舟說。

厘不清臺上人情緒, 只見他特地拉開距離,饒有興致地又看了看大屏, 隨即冷靜沈著地將話筒遞給助理。

米妍妍心臟跟著他的動作驟停了幾秒。

主桌前排, 灼灼目光把她包圍, 哽住的心臟在時間流淌中終於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腦子一片混亂。

這種場合,她是聽不到起哄和喧囂的, 四下安靜,只有宣傳片裏的旁白擲地有聲介紹著蓬勃激昂的企業進程。

眾人也在對視之時,藏住驚愕換上飽滿、理解、我們都懂的慷慨笑容。

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時景舟從臺上下來,安之若素回到桌邊。

米妍妍手肘支在桌沿, 捂住嘴巴咬牙切齒, “怎麽回事啊, 為什麽會有我上班的照片......”

時景舟聳聳肩, 挨過來握住她冰涼的手,輕拍兩下,“沒事, 周書查監控去了。”

“噢。”米妍妍左手翻動手機, 屏幕上李詢消息連發三條。

【???】

【什麽情況?】

【醫院有鬼?】

她剛要回覆,周書已經幾步走到時景舟身邊,兩人耳語一番,他揚手指了指對面。

嚴歌扶著時懷之正從外面回來,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餐具被收拾幹凈,連同椅子都被撤掉。

“回家吧。”時景舟面帶微笑,仿若無人地向米妍妍伸出手。

米妍妍放下捂住心口的手轉了轉玉鐲,毫無磕碰,光澤如常,又搭上時景舟胳膊。

等到家門口還是驚魂未定,餘晚看好戲地發來內部群截圖,說老板娘恃寵而驕就算了,現在更是明目張膽出軌醫院同事,傳聞她在外面還有不少荒唐事。

而時家也就是深谙其中故事,才有意撮合言和藥業長女,大小宴席都陪伴時懷之左右,無奈時景舟不買賬。

餘晚爆笑又發來幾張。

【她們說時總是戀愛腦,沒救了,哈哈哈。】

秦牧川也沒饒了時景舟,特發來賀電,接通就問:“聽說你被綠了,真的假的?”

時景舟蹙起眉頭不說話,把手機遞到米妍妍嘴邊,“他說我被綠了,真的假的。”

......米妍妍對著話筒,“小秦總又想被拉黑了?”

“嫂子在呢!我就是問問,知道你倆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米妍妍“哼”一聲,“好著呢,掛了吧。”

幾張照片肯定是醫院拍的,米妍妍思前想後一大圈,沒框出什麽可疑人物。

難道真是嚴歌搞的鬼?

她撐著鞋櫃,問旁邊人:“真的是她嗎?”

時景舟明擺著是撤了嚴歌的臉面,老爺子表情也難看得很,當下就拽著人離席。

他很是無所謂,回說:“不確定。”

“......那你還當面讓她難堪。”

嚴歌嘴唇顫抖死盯著時景舟,一副不能相信會被如此對待的模樣,時不時鉆到米妍妍眼前,要說可憐,看著也是很委屈的。

“她沒讓你難堪過?”時景舟眼風掃來,狠厲無情,說話間又變幻為目光落寞,“成天搞這些事,我也不舒服。”

好小聲,好違和一句抱怨。

說完幽幽怨怨看向窗外不吱聲。

是噢,致辭剛結束就被橫擺一道,這口氣肯定難咽。

米妍妍感同身受,如果是自己被置於剛才境地,多數要哭鼻子。

提提裙子,湊到時景舟身邊,討好安慰道:“我和徐敞就是普通同事關系,另外……嚴歌的事你做主吧,她就不是什麽好人,偷拍的事李詢已經下了死命令,嚴查。”

“扯平了,”時景舟欺身壓來,戒指摩挲在一起,“能不生氣了嗎?”

米妍妍再一次體會到自己不是時景舟對手,無論何時與他談條件,總後知後覺自己吃了大虧。

已知條件鋪陳開來。

她在家宴被嚴歌偷拿時景舟外套搞得心浮氣躁,時景舟在藥企宴會被架得下不來臺。

馬馬虎虎能算勢均力敵,都很煎熬。

“不生氣啊,就是家裏不如酒店舒服,真怕您住不慣。”

有家不回住在睿思旁邊該死的酒店套房,天天倒是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餘晚幾次給她敲警鐘,說公司裏想攀附時景舟的美人時不時冒出來幾個,到處打聽房號想深夜假裝偶遇。

“結果呢?”米妍妍問,她只關心有沒有人睡到。

“你老公包了一整層,兩保安日夜堅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聽罷米妍妍臉色更黑,好會糟蹋錢啊,想及此眼前全是金幣掉落的痛心聲響,皺著眉頭狠瞪一眼。

時景舟笑出聲,把人揉到懷裏,“看來還得哄。”

適時門鈴響起,時景舟起身去拿,米妍妍疑惑問他,“什麽呀?”

透明塑料袋熱氣縈繞,他往餐桌走去,背著身子回:“哄人道具。”

蝦皮和蔥香竄到鼻尖,她才想起來宴會上自己說想吃小餛飩,接連出事她自己都忘了還有這茬。

兩人坐下舉起勺子,才覺得詭異,尤其是米妍妍,一會要捂著胸口,一會兒又要撥弄頭發,生怕辣椒油沾到身上。

小動作過於頻繁,欲蓋彌彰的氣息湧動。

特別是單手握住一把烏黑蓬軟的發,纖細手臂就揚在半空,她皮膚薄,牽扯下比月光還皎潔白皙。

小腹和腰身距離愈發緊密,唇周因為熱辣而隱隱泛紅,米妍妍吃完已經全然忘記晚上幾個小時都食不下咽,坐如針氈的不自在,仰躺在餐椅上用冰水漱口,消解熱意。

對面的時景舟慢條斯理,顯然是作陪姿態,骨骼脈絡清晰的手指帶著白瓷小勺攪動湯汁,看得米妍妍不自覺緊了緊裙擺下雙腿。

沒事吧?

她都有點害怕自己了……

雖說大姨媽剛走,躁動點是正常現象,可這是在飯桌上。

想法來得未免太不合時宜。

“你......”時景舟擡眼,發現米妍妍碗裏空了,目光在他手上流連,“想吃我這份?”

“我不吃。”她咬了咬滾燙的唇珠。

“那你盯著我。”時景舟說完忽然想到什麽,又按亮手機掃了眼日期。

米妍妍瞬間明白過來,奪過他手裏的碗,“逗你的,就是想吃你的餛飩。”

時景舟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嘴角揚起,抽兩張紙巾遞過去,又趁著她擦嘴空隙把碗收走。

“晚餐後不能馬上劇烈運動,再吃今晚都不能了。”

米妍妍眨了眨眼睛,假裝聽不懂,“都到家了,運動什麽,裙子好勒,先去洗澡了。”

說完快速推回椅子,在時景舟註視下上了樓。

花灑水流散在身上,她難得把溫度稍稍降低。

洗好出來渾身還是布滿細若游絲般啃噬的微妙感覺,強行套上放置已久的毛茸茸兔子睡衣,長袖長裙,蓋住整條小腿。

還是不行,再加上一雙棉質柔軟的乳白堆堆襪,看著鏡子裏和性感毫不相關的造型,這才平靜一些。

時景舟洗完澡出來,目光所及是床榻邊地毯上半趴著的小白兔,正扭動腰肢……

和花生米比誰的尾巴更靈活。

“米米,米米,媽媽也有尾巴噢,不過是圓圓的,你是長長的。”

花生米很是開心,配合著打轉,米妍妍又戴上帽子,驕傲道:“看,媽媽的耳朵是豎起來的。”

她抱著靠枕笑得嬌氣,因為包裹嚴實,絲毫不在時景舟面前掩飾。

從時景舟的方向看過去,趴著的兔子兩腿交叉豎起,那條自以為很長的裙子已經挪到大腿之上一覽無餘,純潔無暇的堆堆襪此刻更有奇怪的扮演寓意。

米妍妍楞癡癡看他:“站那兒幹嘛,不早了快睡吧。”

“別再扭尾巴了。”

他聲音很沈。

毛線球跟著下面弧度晃動,著實考驗人性。

“就扭。”

“……”

米妍妍沈浸在和花生米母慈子孝的歡樂時光裏,況且很自信,對於時景舟的喜好,她大抵也是能摸清些門道的。

皮質、絲質是禁區,高跟鞋不可描述。

但是這種小兒科的卡通睡衣,就倆字——安全。

說罷繼續晃動半空中小腿,哼著歌擺弄手機。

“花生米,過來。”

小狗應聲回頭,看到零食袋子飛奔而去。

咬膠凍幹丟在地上,小兩只飛快占領各自底盤,咬得嘎嘣脆。

時景舟蹲在原地,看著爆米花翻開肚皮兩個爪爪緊緊抱住凍幹啃。

“好可愛啊他!”米妍妍在地毯上掉了個方向,蹭蹭蹭挪到邊上,戳戳爆米花的小腦瓜。

它以為有人要搶凍幹,厭世地表情“嗷嗚”抱緊。

兩人一個蹲著,一個趴著,觀賞米家崽崽吃播。

畫面溫情,米妍妍不由自主說起來,“我記得你之前是不喜歡小動物的。”

“也不是,”時景舟席地而坐,掌心覆在米妍妍肩膀,不輕不重地揉著,“到睿思以後,時間不由我做主,總覺得養了也不能全身心照顧,只希望生活井井有條,不要有任何有可能會分神的地方。”

花生米和爆米花搬到鐘山別墅以後,一開始不算聽話,好在都過了幼貓幼犬最調皮搗蛋的時間段,無非是啃啃桌子腿,或者把玩具零食藏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米妍妍回憶著片段,時景舟時常從沙發縫裏撿出狗玩具的樣子,也是不帶討厭的,喊花生米訓話,往往都是寵溺慈父的眉眼。

“那現在呢。”米妍妍問他。

“很好,他們很有趣,”時景舟撈過濕巾擦手,“你呢,為什麽做獸醫。”

“以前想養小動物,父母不同意,後來搬到大院,錢姨有些怕狗就算了,每次看到人家懷裏抱著小狗小貓,都好羨慕,想著等我獨立了,一定要養好多好多。”

“所以你就把愛好變成了職業?”

“是啊,他們希望我學醫,也算曲線救國了。”

“聽他們說你成績考醫學院也夠。”

米妍妍點頭,“不想過多攪和到明源的鬥爭裏去,勾心鬥角的事都讓我很抗拒。”

又一次,兩人的對話不經意談到爭搶,米妍妍這次沒有回避,臉頰蹭了蹭他手背。

“我知道你在睿思有必須肩負的責任,所以我是我,你是你。”

很認真的語氣,說著寬人心的話,時景舟有短暫的恍惚,最近常會冒出此類新鮮的想法。

比如睿思也不是必選項,以前鉚足勁要去爭得頭籌的事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又隱約能懂為什麽父親當初早早放棄,寧願被爺爺罵一輩子沒用也泰然處之。

大概也是真的體會到很多事不可兩全,這種埋藏在生活瑣事中的細碎安穩和幸福,相比做企業,同樣難能可貴。

他擔心說多了又會成為米妍妍無形的壓力,只是會心一笑,聲線柔和,“謝謝太太理解。”

“理解理解,”米妍妍耳根被“太太”兩個字叫紅,支著下巴,“你怎麽把零食拿臥室來了,不要養成習慣,以後他們倆都會叼著玩具零食上這兒來......唔......”

手機掉地,時景舟帶著她陷入地毯,唇齒間,房間的溫度驟然上升。

漫長的糾纏以後,米妍妍才微微別開臉,仰頭看他意猶未盡的眼色,難以置信說:“時景舟,你變態啊,這也下得了手?”

他咬著還紅潤的唇瓣不放,比平時更囂張的力道直接到底。

“......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愛。”

……可愛。

他的愛好還真是,過分,廣泛了。

時景舟趴在她耳邊問怎麽已經是濕的。她眼裏水光泛泛,解釋是激素問題,和她純潔的心靈毫無關系。

又倏地想起什麽,輕推他一把。

“沒戴,去拿。”

時景舟不說話,鏡中看去,他一點要離開的意思沒有。

“反正也不會中。”他聲音悶沈,不帶任何調情意味,仔細聽還有點失意。

米妍妍眉頭一緊,又聽到他說:“為什麽一直吃藥?”

她沒想過要隱瞞,放的位置也是隨手可見,不假思索回覆。

“我不想要孩子。”

密不可分的觸感抽離,米妍妍腰間一松,被溫柔放回羊絨地毯裏。

“以後別吃了,我會註意。”

她躺著看向單手撐在身邊的人,嘴唇微張,以極其細小的聲音喘了口氣。

以前沒和時景舟正經討論過孩子的問題,可是卻在剛才明確地表達了自己決定性意見,對於正常婚姻關系來說,是武斷又殘忍的回答。

她也不敢再問時景舟真實想法,萬一和她相悖,再討論下去恐怕也不能隨他心意,抱愧地挪到他懷裏蹭了蹭。

“長效的沒關系,只是怕不保險。”她說。

“那也是藥,副作用包括但不限於早孕反應、色素沈著,還有可能引起胸部脹痛、分泌物增多。”

雖然她沒有類似癥狀,仍舊聽不了他一派教條恍若教學的嘮叨,趕緊回道:“好了好了,不吃了。”

“已經扔了。”

“啊?”

時景舟翻身過來,漆黑雙眸盯她,“啊什麽啊,不是答應不吃了。”

米妍妍感受到腹部被頂撞的熱意,咬了咬唇回:“扔了就扔了吧,”她渾身燥熱也未褪去,指了指床那頭的櫃子,“那你倒是去拿啊。”

“不想去。”他身影籠罩,啞著嗓子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倦意。

“那就算了?”米妍妍手肘撐地,托著腰往旁邊撤去,很快被他按住手腕拎回來。

真是好看,特別是六神無主用潮濕杏眼望過來的時候,就把他弄得招架不住。

也是這張看著沒主意的粉嫩小臉,能狠狠對他字字誅心說很多話。

更要緊的是,完全不溝通就做決定。

尤其是傷害身體的決定。

米妍妍看出他心情不好,小手纏住他腰湊近,“別生氣,補償你好不好。”

說完輕輕在他下巴上留下吻,又尋著脖子用舌尖濕潤喉結。時景舟哪兒能抗住這種操作,光是幾秒鐘就費了太多功力。

見人又要往他身上坐,趕緊喊停。

“不要孩子的話,這個恐怕是不行的。”

不要孩子的話,哪個姿勢都不行。

米妍妍當然知道這會兒不上不下,時景舟就是故意為難她,倒也不惱火,湊到他耳邊。

“可是這個姿勢我可以到。”拿捏,分分鐘的事。

可惜今晚還想不太奏效,時景舟一副油鹽不進的散漫回她。

“忍著,”他眉梢揚揚,“不是補償我,總得分個先來後到。”

一團火被勾起來,米妍妍淚眼朦朧乖乖點頭,“可以啊,你先。”

一室旖旎。

潮濕的水汽彌漫,米妍妍半睡半醒間趴在床邊,垂落的手臂向上,無名指上那顆鉆戒在月色中熠熠閃耀。

好大,好漂亮。

冰糖戴在手上心裏也會甜啊。

米妍妍笑出聲,又覺得很丟臉,還好浴室水聲未停,她將手放到腿上,頭搭在床邊,營造出一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小天地。

翻動、伸展著細長的手指。

以前對於婚姻的芥蒂在無聲無息中煙消雲散了,生活在虛情假意婚姻模版中養成的抗拒,就這樣被一點一點捂化。

兩個人,兩個小動物,從閑聊到纏綿,都自然的不像話。

想著腦袋變得昏沈,臨近快要睡著的點忽然渾身輕盈,朦朧中被抱著送去更柔軟的地方,她努力睜開眼,有一滴水珠,從時景舟發梢落在她鎖骨,涼涼麻麻的觸感。

她聽到耳畔傳來很輕的一句,“愛你。”

隨之閉著眼睛也彎了彎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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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診中心的調令蓄勢待發,米妍妍開始準備將手頭城北分院的客戶轉交留任醫生。

她的病例向來留檔細致,從任職第一天起,小到皮膚病、打疫苗這類,都有詳細記錄,交接起來甚是繁瑣。

“妍姐,你這麽卷讓我很慌。”孫思遠跟著收拾,看其他兩個來撿漏的主治醫生也焦頭爛額。

吐吐舌頭,小聲嘀咕:“上周的病例我還沒寫全......”

米妍妍難得嚴肅敲敲桌子,“今日事今日畢,小學老師就告訴你了。”

“回去就補!”

“病例看完順手就寫好,你今天補上周的,下周又要補這周的,免不了會忘記,客戶來了兩眼抹黑,浪費的是自己的時間。”

對方委屈巴巴,“人手不夠嘛,這邊看著,前臺又喊急診,搞不好還要抽空去住院部搭把手,忙完一看,已經下班兩小時了......”

旁邊小姑娘猛點頭表示讚同,擡眼對著米妍妍整整齊齊的材料,又不好意思多說。“不是分了一批實習生過來?”米妍妍問。

“別提了,最近轉診中心要開張,南城幾家醫院的醫生醫助到處亂調,還沒來及打招呼,一轉眼又沒影了。”

“就是,其他院私下也在傳,客戶就診情緒很大,前臺天天打電話求爹爹拜奶奶讓刪差評,簡直了。”

她又怎麽會不知道,礙於創始人的身份,大家平時不會無端在她面前發牢騷,這回米妍妍要調任,才敢多說兩句。

亂,總而言之就是一團糟糕。

米妍妍沒再多說,安撫地拍了拍大家肩膀,掏出手機。

“喝不喝奶茶?”

耷拉下去的頭瞬間擡起來,異口同聲:“喝!”

忙到中午吃飯點兒,她不餓但是極困,滿目淚花打了個哈欠,猛地起身小腿一酸,又重重倒回椅子。

時景舟昨晚大概是瘋了,新買的睡裙早晨起來兔子耳朵少了一個,小圓球尾巴竟然被揪下來,可憐的滾在地毯角落。

不是她挑的事,但是也有縱火嫌疑。

也算是知道了他喜好無上限,雲裏霧裏她聽到時景舟說,什麽樣他都有興趣。

大放厥詞。

下次買一套奧特曼的試試,期待能讓他無力支起,氣懷疑人生。

悶悶拿起手機給陳姨留言,請她抽空收拾些當季常用物件送去公寓。

在奧特曼來之前真心遭不住他這麽折騰,借著工作調動避避風頭很有必要。

轉診中心籌備群這幾天忽然沒了動靜,她總是心中不安,琢磨著要不要問一嘴。

好半天群裏依舊靜悄悄,正好下午沒排診,決定親自去看看才放心。

裝修味道沒散盡,蕭蕭條條零星幾位工人分散收尾,設備擠在大廳中央無人問津。

米妍妍剛想在群裏問話,瞧見李詢西裝革履皮鞋鋥亮,迎著人話趕話往門裏請。

“呂總、高總,這是我們嘉諾在南城首家轉診中心,上下四層2000平米,承擔接待分診、病例診斷、檢查化驗、簡單處置、留觀待查的功能。門診室細分專業,設備一流,未來將成為南城乃至整個江蘇省最密集的動物接診平臺。”

又不知道是五湖四海哪兒來的友商,滿面春風聽他白話。

米妍妍含笑站到一邊,視線撞上李詢,他聲音昂揚頓挫,“這位是我們城東分院的主治醫生米妍妍,南農動醫本碩連讀,傅國芳老師學生。”

說完還覺分量不夠,又補充道:“轉診中心新任職院長,徐敞,是倫敦大學皇家獸醫學院畢業歸國,相信嘉諾在寵物醫療方向的前景會越來越好,也能給旗下合作醫院帶來最強口碑。”

很強,米妍妍掃視四周,只想問李詢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真的能如期開業嗎?

眼看李詢點頭哈腰就要跟著去簽合同,米妍妍保持微笑把他拽到一邊。

“姑奶奶誒,有事回頭說,趕著簽合同。”

他是看不得讓精準客戶多等一秒,這邊應付著眼睛還瞟外頭,作揖抱歉說馬上就來。

“最近各家分院客訴多得嚇人,您把主治醫生滿世界外調支援新店,不行啊。”

城東分院要不是人手多,加之徐敞和米妍妍連軸倒班,也要糾纏在客戶申訴裏脫不開身。

“臨時的,緩過這陣就好了。”

“那轉診中心呢,設備怎麽還沒到位?”

米妍妍語氣稍硬了些,原定到場的大型設備遲遲不來,代理商說款項不到,李詢說在運輸途中。

她沒點破,只說:“現在賬上資金夠用,該添置的設備不能少,否則轉診中心和分院有什麽區別,不過是大點兒的殼。”

“你握著明源又有時家撐腰,哪知道柴米油鹽貴。”

“……”

這一句成功激起米妍妍不悅,在嘉諾擴張上她已經竭盡忍耐,創業期間合夥人意見不合是常態,唯獨不能辜負患者是底線也是紅線。

徐敞私下提起,李詢愛人去年住院,罕見病病程慢花費高,大刀闊斧往前沖不外乎經濟原因。

她忍住想要回懟的怒氣,好言好語再勸。

“轉診中心運轉優良,嘉諾的品牌才更有價值。當真遇到什麽困難,說出來別憋著。”

李詢緊了緊拳頭,自知剛才的話說重了,米妍妍上學到合夥做生意,從未和他紅過眼,任勞任怨撐起分院大小事務,這些年兩人也算患難與共,自然是知曉她當初加入的原因。

滿身休閑恬靜的打扮,鼻尖還沾著不知道在哪兒蹭上的灰,和大學時候幾乎無差,再也不像晚宴賓客嘴裏說的嬌氣大小姐。

只是眼下,前有狼後有虎,要他考慮定奪的事情委實太多,他不再敢如以前般無條件信任。

放緩語氣,別過臉去,回說:“知道,我再催催。”

“行,快去吧。”

送走考察一行人,工作群裏消息頻繁響動,孫思遠轉發幾條平臺差評截圖,左右都是關於嘉諾人手不齊,就診等待時間過長的負面評論。

沒辦法辯駁,就是事實。

不僅是就診時間,術後恢覆服務群裏也因為人手不夠。回饋消息驟然壓縮,引得本就關心則亂的客戶一肚子牢騷。

就剛才她還收到消息。

——小米醫生啊,按說你們醫院越開越多應該服務更好,怎麽還不如以前了呢?

陪伴多年的老客戶大姐語重心長,她臉上一陣紅白交錯,臊得說不出話。

米妍妍尋到洗手間,打開龍頭一股帶著鐵銹的水流率先湧出,她開關幾次等逐漸清澈,捧一把涼水往臉上澆透,也不顧水珠打濕領口,兩手垂落在混沌不清的大理石臺面邊緣。

是啊,怎麽就弄成這樣了。

嶄新的紙巾盒裏空空如也,她從包裏翻出幾張手帕紙胡亂擦完,低頭再看,垃圾桶還沒買來,只好擠幹水分又團了團塞進口袋。

晚上吃飯,米妍妍心不在焉,兩次夾起的冬瓜都掉回湯裏,還楞著神繼續。

時景舟按住她手,把剛盛好那碗遞到她面前。

“拿冬瓜湯給我洗澡呢?”

米妍妍應聲擡眸,這才發現他襯衫胸口已經濺上好幾朵油沫星子,趕忙抽了紙,起身彎腰去擦。

“出什麽事兒了?”時景舟示意她坐下,也沒管油漬,捏著遞來的紙問她。

米妍妍不訝異於時景舟能洞察出她的心思,甚至回來的路上反覆思考過,或許可以咨詢下他的意見。

“嘉諾最近擴張速度太快,現有醫院人手調動頻繁,客訴好多啊。”

時景舟忽然想笑,第一次聽她主動談及工作層名煩心事,還夾雜著惱火又撒嬌的語氣。

深得他心。

米妍妍嘟著嘴就看到時景舟微微上揚的嘴角弧度,瞬間有點後悔。

怎麽想起來跟他說的,這點芝麻蒜皮的小事在睿思老板眼裏應該不值一提,更別說給她支招。

“擴張不是重點,嘉諾管理團隊構建有問題,又要管長線還要做手術,門店制度看似一團和氣其實分工混亂,就算不擴張,忙不過來核心成員異動驟增也是遲早的事。”

時景舟眉眼嚴肅疏離,說得倒是頭頭是道,三言兩語把嘉諾遮羞布扯了個幹凈,難聽又一語中的。

“小團隊嘛,大家都想著能多做點就多做點。”

“全國醫院數量越來越多,你們幾個創始成員,最好是全都能長出三頭六臂,不吃不睡不猝死才行。”

好歹毒的話,從他漫不經心的嘴裏洋洋灑灑說出來,怎麽還有點帥?

她很想反駁兩句,酸痛的腰和烏青黑眼圈不可阻擋舉雙手讚成,就差沖出來高喊。

他說的對!他說的全都對!

放下筷子,米妍妍托著腮幫子真誠發問:“依您之見,該怎麽辦才好呢。”

米妍妍加入嘉諾之前,從沒想過會有如此艱難的境地,她所考慮到的無非是忙一些,多加班,勞心勞力,而不是因為品牌拓展而煩惱前進方向和人際關系。

“把人喊回來,談。”

“把人請回來,幹。”

“把盈利差的醫院篩出來,關。”

兩周後坐在會議室,米妍妍腦子裏還在反覆閃現時景舟簡潔明了的三句話,又由此衍生出他在睿思做管理時,不近人情的冰塊形象。

光是主動提起股東開會,她已經覺得好麻煩。就著幾個醫院的手術安排,招呼遠在幾千公裏外開疆擴土的人趕回來,還要面對上次尷尬離場的徐敞。

會還沒開,腦細胞已經死亡過半。

徐敞也剛從外地研討會回來,風塵仆仆,徑直拉開她身邊椅子,遞上開水。

“都沒到?”

米妍妍晃晃手機,“在路上啦。”

“最近我不在,辛苦你了。”

米妍妍抿了口水,“沒事,我也在交接。”

“聽說睿思晚宴出了點事,你......還好吧?”

牙齒磕在一次性紙杯上,留下不深不淺的印,米妍妍輕輕吹拂熱水,聲音含糊,“我沒事,就是現在李詢也沒查出來是不是醫院人弄的。”

她問過時景舟,說監控裏那塊恰巧是死角,看不清,讓她放寬心,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而已。

米妍妍自己倒是無所謂,她和徐敞本身並無過界行為,就是擔心時景舟不痛快,也怕傳出去對徐敞不好。

“給你造成困擾了,抱歉。”

沒想到徐敞先她一步說出這句話,她趕忙放下杯子,“是我給你添麻煩了才是。”

徐敞面色寧靜,手裏握著鋼筆,似有似無地敲著筆記本。

半晌轉過頭來,“這種事男生不會吃虧,我不麻煩,只希望不要影響到你。”

“真沒有。”米妍妍對上他的視線,笑著說。

“那就好......”徐敞深吸一口氣,“雖然說得遲了點,還是要祝你幸福快樂。”

米妍妍微微一怔,回了句:“謝謝。”

他手裏的筆沒停,會議室只來了他們兩人,安靜得落針可聞。

“小妍,上高中開始我就喜歡你,後來分班,是我主動和老師說不想換位置,她才把我調回去又和你做了兩年同桌。”

米妍妍眼觀鼻鼻觀心,卻也沒打斷他。

總覺得這不是告白,是告別,或許現在聽完,就是她最大的尊重。

“拒絕保送,一是因為媽媽當時身體到了晚期,我想多陪陪她;二來,也是看你在心儀大學那欄填了南城農大,可能很幼稚,但是總覺得多和你在一起,就還有機會。”

“你之前從來沒說過......”

“我見過肖亦馳,總在想你們大院裏的孩子心氣比別人高,不缺朋友也不缺愛慕的人,總告訴自己再等等,可能等我有實力了,才配得上跟你提一句喜歡。那時候也知道你父母管得嚴,生怕給你造成困擾。”

米妍妍暗忖,肖亦馳這個發小,真是替她擋了不少追求者,從小到大,跟她告白的人很多,但是敢繼續追求的寥寥無幾。

人家多看她幾眼,就會被肖亦馳無情瞪回去。

要不是她和時景舟領證飛速,肖亦馳人在國外毫不知情。

又要被他扼殺。

“再後來知道你去了嘉諾,我就回來了。”

米妍妍抿抿唇,有點尷尬的笑容,“你不知道我結婚了對吧。”

徐敞笑了,“是,你藏得太好,大家都不知道。”

沒等米妍妍說話,他又補充道:“不過這也不影響我回來工作,在外面待久了,總還是覺得南城好,想回來......也想見見你。”

“我一直拿你當很好的同學,其實在我心裏,你和肖亦馳一樣,都是很重要的人。可是感情,不是重要就可以的。”

“那就夠了,”徐敞手中的筆停下來,一道霞光從百葉窗折進來,跳躍於米妍妍手上的戒指,散在空白的橫條紙面。

“有點遺憾,又覺得還算美滿,至少現在的你,是開心的,自由的。”

米妍妍眼眶有些濕熱,徐敞的進退永遠張弛有度,在離她不近不遠的地方,直到現在她才深刻體會到他不露於表面的愛意,又感謝他及時停住,給她最舒適的距離。

“謝謝你啊,徐敞。”

“叫徐院,”他故作老練,眼尾漫出溫柔,“以後還是同事,合作愉快了,米妍妍。”

“合作愉快,徐院!”

會議室門適時被推開,兩人已經結束對話,相視一笑,準備共同迎接新一輪風雨。

大致情況匯報完,米妍妍難得主動發言。

“要做管理的上去,願意留醫院的下來,該招人招人,互不幹涉。”

她咬著簽字筆帽等待大家的意見,中心思想是時景舟給的,她盡力了,學不出一點氣派,只能是盡量轉述。

“沒意見,這麽下去不是事兒,人力資源部門不能再孤軍作戰,得建團隊,請專業的人來幹。”

鄭哲明和劉星耀早快累死,就等著誰能挑個頭把話說明白。

李洵同意,又問:“誰上去誰下來?”

其實好辦,不愛幹管理的就繼續下基層,嘉諾現在求賢若渴,只要是個人都能來試試。

米妍妍果斷回:“我留轉診中心。”

“我也留。”

她跟著聲音擡眸,徐敞目光堅定看向李詢。

“徐敞你這就大材小用了。”李洵邀請徐敞回南城的時候,本意也是讓他把技術帶回嘉諾,真接觸這段時日又折服於他的團隊管理能力,覺得窩在任何一家醫院做主治醫都是屈才。

“現階段吧,暫時還想在臨床。”

徐敞又重覆一遍,李洵聽出他不會走而且不容反對,索性回:“那成,老鄭老劉你們從醫院撤出來吧,最近又談了幾位同門師兄,能頂上。”

鄭銘哲回說他還要考慮考慮,畢竟城南分院是他和愛人一手打造出來,從零到有灌溉太多心血。

劉星耀早就不想在臨床,前些年他仗著年輕借蠻勁搬大狗,把腰傷了久站手術臺回去就躺不下床,躺下又站不起來,偏偏強項還是骨科手術,實在扛不住,笑盈盈回說。

“我沒問題啊,就是小妍,都快當嘉諾老板娘了,怎麽還堅持守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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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日是萬更 三合一[害羞][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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