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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飄搖 “大哥古板,小的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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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飄搖 “大哥古板,小的莫名其妙……

時景舟抵達實驗室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長途飛行後不得休息。

新藥研發到關鍵時刻,睿思時局動蕩,必須最快速度穩住董事會, 才能應付這次的眉睫之禍。

睿思近三年審計報告披露, 大額資金涉及違規支付銷售公關費用的傳言一夜爆發, 時懷之怒斥時景舟做事沒有分寸,引火自焚。

他吩咐周書留在南城調查是誰放出的消息, 自己只身前往實驗室拿最新成果回去堵悠悠眾口。

一連三天, 陳姨沒見到太太和先生回家, 時景舟兩夜沒合眼, 以為米妍妍住在新房。

周書稍有眉目,耳邊就傳來消息, 說米家老爺子危在旦夕,以及時景舟工作郵箱裏收到的兩張照片。

他猶豫須臾,走出會議室,還是撥通電話。

明源醫院院長辦公室。

米家從未像今天這般盡數全到, 圍坐在沙發邊各懷心思, 時不時有人挑頭說上幾句, 得不到一致意見又陷入死寂。

只有米妍妍不在。

她還是裹著素色羽絨大衣, 靠在ICU床邊,了無生氣。

老爺子手指頭這兩天動過幾次,人卻始終昏迷不醒。主治醫生查房過來, 拍了拍她, 勸慰道:“姑娘,不能這麽熬,老爺子沒醒再把你熬進來。”

眨了眨幹澀雙眼,她勉強擠出一點笑, 啞著嗓子回:“劉主任,沒事兒,我再陪他一會兒。”

這哪是一會兒,已經整整坐了三天。

“ICU不能陪床,這麽坐著身體吃不消啊。”

劉主任之前在東部戰區任職,後調來明源。也算瞧著米家孫女兒長大,一晃十來年不見,多漂亮的丫頭熬得面黃肌瘦,眼角淚痕幹了濕,濕了又濕。

“中午我不休息,換你去吃個飯,小妍,聽劉叔的。”

一家十幾口,成天賴在辦公室“共商大計”,就剩這麽個小姑娘死守,轉念一想,老爺子就這麽走了也算是眼不見心不煩,比睜眼鬧心強多了。

劉健民語氣強勢不容商榷,米妍妍沒法兒拒絕,這才緩緩起身往外走。

一路繞到走廊盡頭,她扶住窗框向外望去,南城鬧市區車水馬龍,沒有一人不是行色匆匆,步履不停地大步向前。

身後院長辦公室姑媽和父親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章喬舒偶爾冷言冷語發表意見。其他親戚各站陣營幫腔做勢。

誰會記得為這個家奉獻最多的人,他是老了,但還沒有死。

米妍妍捂住嘴唇,哪怕經歷過無數次對親情的深惡痛絕和失望透頂,仍在此刻萬箭穿心般難以接受。

她打開對話框,很想和時景舟隨便說點什麽,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時差顛倒,她收起手機去往食堂,飯菜香氣剛竄到鼻尖,頭重腳輕的惡心感覺瞬間湧來,下意識扶住不銹鋼扶手,掌心濕汗滑膩向下脫落,再無清醒。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米妍妍在夢中真就回到小時候,躲在奶奶懷裏問爸爸媽媽今年什麽時候回家。

米振華剛下班回來,捧著西瓜朝屋裏喊人,姜靜刮她鼻子,“去問老頭子,我可不知道。”

她跳下床看爺爺在廚房劈西瓜,一刀下去直呼不好,抱歉地切出一片,“又買成沙瓤了,咱們小妍最不愛吃沙瓤西瓜。”

她完全忘了要問爸媽的事,哇一聲哭了出來,“這周第三次沙瓤了,這不是欺負人嘛。”

祖孫三人又哭又笑,最後拿上鑰匙出去找老板理論,換回家一個脆生生的甜瓜。

時間再一轉到不久前,相親當晚米振華臨時叫她回家一趟,米妍妍心中了然,肯定和時家兩兄弟有關。

家裏就爺孫兩人,米振華笑瞇瞇問她印象如何,米妍妍老實道:“大哥古板,小的莫名其妙。”

老爺子整整楞住兩秒,才反應過來米妍妍口中“小的”是指時景舟。

“爺爺希望你和時景舟結婚,澤楷抱負心太重,不適合你。”

米妍妍楞神,問道:“都說時家老二才是野心家,大哥穩妥些啊。”

老爺子言有未盡,笑問米妍妍:“一點都不記得時家小子啦?”

胸中悶堵襲來,米妍妍在夢境中艱難睜眼,消毒水氣味混合熟悉香水後調縈繞,撞進視線的是幾天不見的面龐。

她動了動被緊緊握住的手,茫然問道:“時景舟,我們以前見過嗎?”

等待許久的人倏地楞住,反握米妍妍手心,語調是前所未有的寧靜溫柔,沒回答這個問題,著急關切道:“好點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下了飛機趕來才知道米妍妍暈倒在食堂門口,這些天她只字不提守在醫院,沒有一人知道。

也有。

照片裏那個男人知道。

“就頭還有點暈,”話說一半她才反應過來,“我睡了多久?你怎麽來了?”

記憶裏她是要去醫院食堂吃飯,趕忙撐著胳膊坐起來,“完蛋,劉主任還在替我看著爺爺,他下午還有門診呢。”

“小妍,”時景舟起身扶住她,那雙疲憊的眼睛露出罕見悲傷底色,頓了頓摟她到懷裏才敢開口,“爺爺走了。”

站在明源負三層,米妍妍遠遠看見殯儀館的車停在太平間門口。

除了米家老小站成兩排,昔日學生大約來了三五十人,視線受阻她只能看到被白布罩著的支架顫顫悠悠擡進漆黑車裏。

時景舟第一次感覺到她那麽輕,病號服下的身體好像隨便一折就會支離破碎。哪怕渾身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也輕如縹緲,無力而惆悵。

“要不要過去?”他問。

米妍妍搖了搖頭,那裏太多人要賣力表演,她站在這兒也是一樣,反正不管在哪裏,爺爺都不會再看見。

靈車駛出很遠,遠到所有人鞠躬完畢起身,米妍妍才對著空蕩蕩的出口揮了揮手,兩行淚落在領子裏,滑過心口,灼燒撕扯。

時景舟俯身抹掉她的淚,眼前人淺淺鉆入他大衣,柔軟似一根青草,斷了根離了土,消極飄搖。

病房外喧囂異常,時景舟看著護士給過藥,等她睡著走出去。這邊手還沒落鎖,米文忠已經迎上來,笑問:“女婿,老爺子最後說什麽了?”

時景舟到醫院還沒見到米妍妍,就被喊去重癥監護,說米家老爺子醒了,要見他。

兩頭放心不下,劉健民幫他拿主意,“小妍沒事,疲勞低血糖已經在輸液,你速去老爺子那裏,時間不多了。”

他這才沖去ICU,說完出來沒十分鐘,老爺子就走了。

後來時景舟才知道,他是米振華去世前唯一見的人,那一刻他萬分慶幸,自己第一時間回到南城,倘若沒能趕上,這輩子都不會明白老爺子的良苦用心。

“爺爺喪事在準備了嗎,哪天上山?”時景舟不理會老丈人的問話,徑直發問。

米文忠被時景舟這一弄搞得進退兩難,想問的沒問到,想遮掩的被挑明,只好回說:“就這兩天吧,小妍身體不好,咱們不講究身後事那些規矩,不參加也無妨。”

“父親說這話有點荒唐,誰不參加,米妍妍也不會不參加。”說話間目光狠狠掃過米欣兒,她怵時景舟不是一天兩天,被這麽一看,嚇得背過身去不敢說話。

章喬舒不管米文忠那套虛假迂回,上來就問:“老爺子留遺囑了?明源股份留給誰?”

“不知道。”時景舟說完抱臂靠在墻邊,靜靜看一家老小雞飛狗跳。

米文忠發話:“老爺子律師聯系不上,先考慮葬禮的事,姐姐沒孩子,小妍身體不好,按南城傳統,遺像就給欣兒捧著吧。”

章喬舒譏笑一聲,並不意外米文忠能說出這種話,老爺子走得急,他想扶正外面那位的心也跟趕死似的,“你們米家雖然不算什麽豪門,爸爸好歹也是有身份的,葬禮唉,不是什麽大喜事,犯不著這麽急把外面那些臟汙狼藉拿出來現眼吧。”

米欣兒只在母親方潔口中聽過章喬舒心狠手辣,歹毒嘲諷人的話能說三天三夜不停歇,過往這些年偶然碰上過幾次,全然看不出來。

只覺得知書達理,甚至比自己母親還溫柔幾分,直到現在,她才明白是自己眼界短了。章喬舒不過是在忍,寧死也要保全位置,不讓她們有任何可乘之機。

“老爺子在世,我沒辦法逆他,現在也該是咱倆好聚好散的時候了。”米文忠難得脫下笑面虎的皮,眼神掃過全是不屑和厭惡,章喬舒視若罔聞回道。

“大家都解脫最好,關鍵是明源,分得好,咱們確實能好聚好散。”

時景舟回頭瞧了眼病房,透過玻璃,只能看到她靜靜躺在那裏,蜷著身子捂住耳朵。

他忽然就懂了米妍妍為什麽會紋一只風箏在身上。

為什麽如此果斷甚至略帶草率的答應他結婚。

又是為什麽在感情裏每走一步都相當艱難,悲觀。

這不是她的錯,沒有人可以再搶走她任何東西。

米欣兒被米文忠勒令待在醫院好幾天,早就不耐煩,眼看兩人兵戈相見,終於能等來他們一家團圓的大結局,得意忘形地嘟囔一句:“要不就讓給米妍妍唄。”

她才不想抱遺像,又苦又累一大早就要起,她和米家老爺子沒見過幾次,人也不待見她,何必爭這個沒用的東西。

時景舟單手插兜,幽幽目光橫掃走廊每一張面孔,終是擡起眼眸,看向米欣兒。

“你讓給她?”

“是啊,她想去就讓她去唄。”

“輪得到你讓?”

“時景舟,你憑什麽管我們家的事?!”

時景舟笑了笑,聲音揚起幾分。

“可能是因為你沒名沒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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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舟子回來了!!!

謝謝大家的營養液 文在幼苗培育中[愛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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