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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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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她有點甜

出口處來來往往, 背景音喧擾著。

虞悅只覺得溫熱的吐息掃過她耳蝸,連帶著心口處都被拂過一層淺淺的酥麻。

她耳根微熱,指尖蜷縮了下。

半晌, 耐不住地別開臉, 壓住唇角的笑意,小聲嘀咕:“哦。”

“......”

陸儲鳳眼低垂, 輕捏她指尖, 沒再多說。

虞悅小小地掙紮下, 手上力道稍松時, 她眨了眨眼,正要說話,忽地, 松開的指尖再次握住她, 擠進她的指縫。

修長的骨節撐開白皙纖細的手指,牢牢握住。

十指相扣。

讓她再也無法掙脫。

虞悅眨了眨眼,被他拉著往外走。

直至看到小跑著進來的徐邵時,虞悅正要掙脫,卻被握得更緊。

徐邵站定, 將目光落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看清自家老板不容掙脫地牢牢扣住人家小姑娘的手時, 緘默幾秒。

“......”

徐邵默默想到老板昨天讓他訂回江北機票的情形。

那會兒徐邵正盯著網上關於陸城那篇報道的輿論,但陸儲那邊似乎並不著急,反倒是徐邵著急地給自家老板發了個消息, 問需不需要他陸創科技官博給出回應。

陸儲只淡淡回了句不用。

徐邵作罷, 問要不要開始訂回程的機票, 老板沒拒絕。

下一秒, 老板就將一個身份證號發了過來, 言簡意賅。

CY:【兩張。】

徐邵稍楞,立即福至心靈地想到是誰。

他回覆了好的,沒有任何疑問。

可沒隔一會兒,自家老板的消息再次發了過來。

CY:【我女朋友,虞悅。】

CY:【別訂錯。】

看清消息的一瞬,徐邵徹底緘默。

他做了多少年的特別助理了,什麽時候訂錯過機票!

更何況,自家老板特麽也從來沒在意過他會訂錯機票的小事!

徐邵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往上翻了翻,又再次翻到最近的聊天上。

滿屏簡潔的對話中,兩句格格不入的叮囑,他只看到了一個近乎炫耀的信息。

女朋友。

虞悅。

“......”

徐邵緘默著回覆了好的。

作為一個優秀的特助,既要看出老板炫耀的意圖,還要不動聲色地達到老板想要的結果。

可真不容易。

虞悅自然不清楚徐邵在想什麽。

她的手還被緊緊握著,虞悅眨眨眼,察覺到徐邵的目光掃過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時,心虛地挪開視線。

陸儲低眸瞥她眼,拇指指腹很輕地摩擦下她的手指。

徐邵沒眼看。

他眼觀鼻鼻觀心地挪開視線,緘默幾秒,才想起來自己的來意。

“陸總,鑰匙。”

他將手中的車鑰匙遞給陸儲,三人邊往外走,徐邵邊說起了誠誠科技最近的動向。

陸儲聽著,單手將虞悅往自己身邊拉了拉避開來往的人,低嗯聲,思忖幾秒,語調淡淡道:“讓分部那邊做好準備。”

聞言,虞悅狐貍眼稍擡,禁不住道:“影響大嗎?”

“不會。”

陸儲順著她的話應道,想到什麽,鳳眸微瞇,可轉瞬間,壓住眸低的陰鶩,語調放緩道:“不會有事。”

他稍頓,看向徐邵:“陸城的慶功酒會在一周後?”

徐邵稍楞,了然道:“是在一周後,江北知名的企業和財經媒體幾乎都收到了邀請函。”

最近陸城鬧出的動靜太大,各家也都在隔岸觀火。

想到這,徐邵沒多說了,從機場出來時,他沖兩人笑笑,先行離開。

虞悅稍楞,疑惑道:“徐特助只是來送個鑰匙?”

陸儲意味不明地瞥她眼,“兩次。”

虞悅狐貍眼微瞇,揚起小臉不解道:“什麽兩次?”

“......”

陸儲神情淡淡地睨她眼,目光卻幽深,語調更淡道:“今天,你提了他兩次。”

“?”

虞悅櫻唇輕啟,眼神濕漉漉的帶著茫然。半晌,意識到什麽,她狐貍眼睜大,不可思議地看向陸儲。

剛好行至車旁,陸儲松開她的手,見纖細白皙的指尖毫不留戀地從自己指縫兒抽出時,沒忍住輕捏了下,才俯身正欲打開車門。

虞悅被他捏得指尖發癢,不禁很輕地摩擦了下指尖。

想了想,實在沒忍住地深吸口氣,小聲嘀咕:“陸總,你這也太——”

話沒說完,虞悅目光掃過副駕,徹底頓住。

副駕上擺放著滿滿一大束香檳玫瑰。

香氣緩緩彌散開來,縈繞在虞悅的鼻尖,心上。

她松怔幾秒。

陸儲思忖著瞥她眼,“太什麽?”

“......”

虞悅啟了啟唇,緘默幾秒後,輕眨眼,唇角不自覺地彎起。

她也不想這樣的。

可,那是香檳玫瑰誒。

瞥見虞悅唇角輕淺的梨渦,陸儲眸低也閃過很淡的笑意,沒再逗她,“先上車。”

他彎腰抱起,遞給虞悅。

虞悅無聲彎唇,輕輕哦了聲,接過裝了她滿懷的香檳玫瑰坐到副駕上,忍不住闔眸湊近聞了聞,唇角梨渦愈發顯眼。

陸儲目光沈沈地落在她唇角的梨渦上,須臾,才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繞到另一側上車。

八點鐘的江北,夜色薄薄地籠罩著。

陸儲低眸看了眼時間,若有所思道:“先去吃飯,再送你回去?”

虞悅點點頭,眼神濕漉漉地看向陸儲,“想吃醉蟹。”

她稍頓,頗為民主地補充了句:“你覺得呢?”

“......”

小姑娘眼神濕漉漉地看著他。

陸儲喉結緩慢地滾動下,“好,去聽楚軒?”

虞悅點頭。

-

車子停在聽楚軒門前時,虞悅才將懷裏抱了一路的香檳玫瑰繼續放到副駕上。

陸儲正欲帶著她到慣用的包廂,剛好,沿木階往下的一對年輕人在說著頂層的古琴表演。

虞悅稍楞,驚訝道:“哪裏有古琴表演?”

穿著旗袍引路的年輕女人輕笑,擡手指了指,“在樓下,應該還沒結束。”

聞言,陸儲看了眼虞悅頗有興致的模樣,“想去?”

虞悅點頭。

陸儲低嗯聲,索性兩人直接到了樓下。

剛到樓下大廳坐下,虞悅就看到兩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坐在覆古鏤空窗後,低眸撫琴。

琴聲相合。

她眨眨眼,忍不住輕戳陸儲手臂。

陸儲鳳眼低垂,側目看她,“怎麽?”

“看,美人。”

虞悅狐貍眼瞇了瞇,一副欣賞美人的姿態。

“......”

陸儲緘默幾秒,神情淡淡的,眼皮都沒掀。

他打開折扇看了眼,點了小姑娘想要的醉蟹後,又添了幾樣,才遞給工作人員。

轉頭時,見虞悅還在托著腮看著彈琴的人,他倒是沒在意,給小姑娘添了杯熱茶放到她掌心中。

虞悅察覺到時,輕眨眼,忍不住再次和他分享:“你看到彈琴的兩個美人了嗎?好漂亮的。”

“.......”

陸儲意味不明地瞥她眼,見虞悅滿是分享欲的神情時,緘默幾秒。須臾,不輕不重地輕捏她手腕,沒在意道:“自己看,我回下消息。”

說著,他一手把玩著纖細的指尖,一手摸出手機看著徐邵發來的幾份電子合同,時不時給虞悅添點熱水。

漂亮淩厲的鳳眼被隔絕在銀絲鏡後,眸底壓住幾分無奈與柔和。

直到琴聲停止,虞悅回神。

身後一對情侶的聲音也傳了過來,男生叫著疼壓低聲音:“幹什麽......”

“還看呢?”女生不滿道:“漢服美女都抱著琴走了,在這看不過癮吧,你怎麽不過去湊近看啊!”

男生聲音更低道:“不就看一眼麽......”

虞悅一楞,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頓時後知後覺地看向陸儲。

卻發覺陸儲好看的指節端著裹了醬汁的蟹肉擱在她面前,察覺到虞悅的目光時,鳳眼稍擡:“怎麽了?”

虞悅輕搖頭,正欲出聲,旁邊情侶的低聲吵鬧再次傳了過來。

“說我無理取鬧?”女生深吸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旁邊那位帥哥長成那樣,人家可一眼都沒看?你不要給自己找借口,你......”

一聽這話,男生好脾氣地道著歉:“好了好了,我錯了,不過也不能這麽說啊,那你也不看看人家女朋友多——”

話沒說完,男生剛好瞥見原本還神色淡淡的年輕男人忽地瞇了瞇鳳眼,冷漠且淩厲地看過來。

壓迫感十足,矜貴且陰鶩。

男生腦子一懵,忙無聲道了句抱歉。女生見他不反駁了,也收斂了脾氣,安安靜靜地開始吃東西。

不經意聽到全程的虞悅尷尬地眨眨眼,只好低眸小口咬著蟹肉。

倒是陸儲收回目光,神色淡淡地低聲提醒:“慢點。”

虞悅輕哦了聲。

這一頓飯吃得莫名詭異又尷尬。

直到兩人用餐完沿著木梯往下走時,虞悅一臉鄭重地拉住陸儲的衣袖。

陸儲緩慢地挑了下眉。

虞悅深吸口氣,神情肅穆:“以後再來,還是去包廂吧。”

聞言,陸儲意味深長地看她眼,道:“不看美人了?”

虞悅一楞,忙搖頭,“不看了。”

陸儲低嗯聲,唇角帶有很淡的笑意,面上不動聲色道:“想聽琴,下次帶你去劇院。”

他想了想宗淮家老爺子上次請來的年僅七十的古琴大師,覺得可以考慮。

虞悅點點頭。

陸儲反手握住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沿著木階往下。

時間太晚,兩人沒在外面多待。

陸儲送虞悅到紀園門口時,彎腰將車內的香檳玫瑰遞給她。

虞悅彎唇,正欲轉身,倏地,手腕被人輕輕一拉,整個人連帶著玫瑰花香一同撞進陸儲懷中。

同時,耳畔有溫熱的氣息掃過。

“再抱一會兒。”

-

直到虞悅回到房間洗完澡出來,還是忍不住地輕摸耳朵。

須臾,她揉了揉臉頰,將自己跌進被窩裏。

困意逐漸襲來時,她倏地驚醒,從床上坐起來,臉頰微燙地點進陸儲的消息。

已閱不回:【小貓貓探頭.gif】

剛發出去,陸儲秒回。

CY:【怎麽了?】

虞悅深吸口氣,才繼續打字。

已閱不回:【衣服。】

已閱不回:【我衣服還在你行李箱。】

收到消息的一瞬,陸儲輕扶銀絲鏡,目光落在收進衣櫃的衣服,緩慢地挑了下眉。

CY:【嗯。】

已閱不回:【?】

虞悅詫異地盯著屏幕幾秒。

隔了一會兒,對方才又發了個消息過來。

CY:【先放這裏。】

CY:【備用。】

備用。

備用?

虞悅手一抖,砰地一聲,手機砸在膝蓋上。

她輕嘶一聲,耳尖卻越來越紅。

紂王死了。

她忍不住捂臉,紂王真的要死了。

這件事情的直接後果就是虞悅夜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裏狐貍精勾著紂王不早朝。

被鬧鐘驚醒時,虞悅忍不住蒙住頭。

要命。

不早朝什麽的,都怪狐貍精太勾人。

一早,虞悅就到了公司。

剛拿了早餐進去,就被周周堵在了辦公室。

周周一臉八卦地湊近她,“小虞總,你和大佬成了?”

自從上回在電話裏聽到陸大佬的聲音,周周就一直想問了,憋得實在太難受。

虞悅又想到那個害她差點不早朝的夢,眨了眨眼,默認。

周周輕嘖聲,“果然商場失意,情場就得意。陸創科技股票跌得這麽厲害,陸大佬卻多了個女朋友,古人的話還是有道理的。”

“......”

虞悅沈默須臾,沒多說。須臾,她瞇了瞇狐貍眼,若有所思地看向周周:“陸城要舉辦酒會?”

“對。”

說起這個,周周就來了興致,她拉過一旁的轉椅甩了下短發道:“就為這事,趙晌已經跟我吐槽幾天了。人家不光要辦酒會,還要在景豐園的陸公館辦,擺明了就是惡心陸大佬和陸韻阿姨的。現在遺囑這個事,鬧得沸沸揚揚的,連我家老爺子也在觀望。”

“陸創科技這兩年發展勢頭太快,不知道多少人趁著這次的醜聞想要分一杯羹呢。表面上說著是別人自家的事兒,可一個一個比誰盯得都緊,我家老爺子自從知道我和趙晌認識後,還想讓我從趙晌那裏打探一下口風。”

“我是那麽容易出賣兄弟的人嗎?”

周周深吸一口氣,義正言辭道。

聞言,虞悅點點頭。

這種結果,她自然猜得到。

莫名地,虞悅想到昨天徐邵來機場送鑰匙時,陸儲問起陸城酒會的事兒。

周周那邊也還在繼續,“說起酒會,我前段時間陪我家老爺子打高爾夫的時候,遇見虞叔叔了,虞氏也在受邀之列。你們虞氏香水主要依賴歐美市場,在江北一直走高端路線,市場比重小,所以虞叔叔好像並不關心這次的變動。”

“不涉及他的利益,他當然不在意。”

虞悅想了想,沒多說。

“對了,酒會咱們一塊?”

周周出聲問道。

虞悅輕搖頭,“這次恐怕不行,需要配白女士和虞恫一起。”

周周沒在意地點頭,“也行,那我只好陪著我家老爺子一起去了。”

虞悅彎唇,輕拍她肩膀:“辛苦周總。”

周周:“......”

-

接下來的一周,虞悅都在忙著視頻素材的剪輯工作,陸儲那邊也在忙著。

但固定的是,無論多忙,每天都能抽出一會兒時間陪她吃晚餐。

一直到周日這天,虞悅直接讓林叔送她回了景豐園。

她和虞恫的禮服及造型師都是白女士提前讓人準備的。

虞悅的是個黑色露肩小禮服,腰間以紫鉆鑲嵌的銀鏈搭著,勾勒出纖細不及盈盈一握的腰身。

她從衣帽間出來後,白女士分外滿意,又拿了件白色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笑道:“很漂亮。”

虞悅彎唇,道了聲謝,沒多說。

晚上時,她和虞恫陪同著虞維和白女士一起到隔壁的陸公館。

虞維和白女士由於陪著虞恫養病的緣故,很少參加酒會。故而,這次一到,就被人圍住寒暄著。

虞悅不感興趣,索性和虞恫先往裏進。

酒會場地布置在陸公館的花園裏。

虞悅和虞恫剛進去,就看到趙晌吊兒郎當地倚靠在吧臺上。趙晌看到他們時,也沖她們招了招手,邊給虞悅遞了杯酒邊吐槽著:“看到沒,這場面,可比陸氏年會的派頭都大,我媽最近每天被氣到頭疼。”

他揚起下顎,指了指一旁和人言笑晏晏的笑著交談的陸城,以及維持著笑意和人寒暄的陸韻。

虞悅正欲開口,倏地,花園內的裝飾燈展齊齊亮起。

她一怔,擡眼就看到陸城一手舉著杯酒,一手站在也亮起的大屏前。

不少媒體頓時舉起攝像機對準陸城。

而陸城身後的大屏,也緩緩亮起,展示著藍白相間的誠誠科技發展藍圖,背景確實被虛化的陸氏大廈。

陸韻臉色微變,正要上前,卻被進來的白女士及時攔住。

白女士輕輕搖頭。

陸韻輕捏眉骨,一副疲憊的模樣。

隨著話筒上響起,花園內也瞬間變得安靜。

趙晌輕嗤聲,湊近虞悅低聲道:“聽說他又拿到了歐美兩家投資機構的融資放款,緊接著就接了幾個歐美那邊的長線項目,已經跟我媽炫耀過好幾遍了。”

虞悅稍怔。

她想了想,還是點進了陸儲的對話框。兩個人最新的聊天記錄,還是半個小時前,陸儲提醒她少喝點酒。

其實誰都能猜得到,陸城這次刻意在陸公館舉行的酒會,就是沖著前段時間公布的遺囑來的。

她思索著,忍不住打字。

已閱不回:【你會來嗎?】

陸儲大概在忙,一時沒回覆。

握著話筒的陸城已經開始笑著說起了誠誠科技和歐美大型企業簽訂合作協議的消息。

一時間,酒會內,有恭喜,也有不言語的觀望。

“操,真不要臉。”

趙晌忍無可忍地爆粗。

說著,轉而看向穿著禮服的虞恫,又鄭重道:“小朋友不要學。”

“......”

虞恫一臉嫌棄。

虞悅也啟了啟唇,微微哽住。

她聽著陸城的話,忍不住皺眉,正要擡手拿起吧臺上的酒。倏地,手機震了下。

虞悅稍楞,忙低眸看了眼。

陸儲的消息。

她下意識點開看了眼,忽地,看清內容時,狐貍眼微微睜大。

只有三個字。

CY:【要喝酒?】

他怎麽知道的?

虞悅櫻唇微張,正要轉頭去看時,忽地,肩上有暖意傳來。

同時,手邊的酒杯也被人端走,冷不丁的語調淡淡傳來:“拿杯牛奶。”

說著,戴著銀絲鏡的男人隨手將高腳杯挪到最遠處,轉而將一旁的牛奶推至虞悅面前。

像極了虞悅剛回國在陸公館參加生日宴的情形。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陸儲很輕地捏了捏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撫。

可轉瞬即逝。

沒等虞悅反應過來,手腕上的力道霎時消失,陸儲已然擡腳往另一邊燈光昏暗處的徐邵身旁,徐邵朝他點了點頭,湊近說了什麽。

陸儲站在原地沒動,矜貴冷漠。

仿佛剛才,路過吧臺處的人並不是他。

“......”

虞悅松怔幾秒。

同樣呆楞住的,還有趙晌,他懵了幾秒,不可置信地看向虞悅:“我小舅舅什麽時候來的?”

我也想知道。

虞悅側目看了眼站在燈光昏暗處的人。

其實虞悅和趙晌身旁的吧臺光線也昏暗暗的,卻不及陸儲站的地方。

陸城身後的大屏上逐漸開始放起了陸氏的發展歷程。

陸儲只單手插兜,站在原地,神色淡淡地看著。

他穿的是戧駁領西裝,禮服款,外套左側上是弓箭造型的鑲鉆胸針。站在黑夜裏,像是隱匿著的黑色狐貍,精致,危險,且隨時會反撲獵人。

沒一會兒,陸陸續續地有人註意到了他,開始小聲嘀咕著什麽。

“居然還有臉來?”

“是啊,陸老爺子將他接回陸家,誰知道人家連陸老爺子的葬禮都沒參加,還把陸老爺子的親生兒子趕出陸氏,陸老可真是引狼入室啊。”

“誰說不是呢。”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藏了遺囑,直到現在才公布出來......”

議論聲不由自主地鉆進虞悅的耳朵。

她闔了闔眸,抿起唇角,一時沒吭聲。

趙晌自然也在聽著,可越聽下去,他臉色越難看,正要忍不住起身過去打斷時,虞悅忽地擡手攥著他的衣袖,目光落在和徐邵說話的陸儲身上。她思忖幾秒,抿唇道:“先別動。”

趙晌稍楞,轉眼瞥見神色沈靜的自家小舅舅,安靜幾秒,停下動作。

虞悅這才松手。

這時,陸城剛好講完陸氏陸老爺子的陸氏帝國藍圖。

一旁的財經媒體忽地出聲:“陸總,能問個問題嗎?”

“問。”

陸城笑得格外和藹。

不知道是哪個財經報的記者點了點頭,“今日陸總報道中的遺囑,是真的嗎?陸創科技真的是挪用陸氏的資金作為創業基金的嗎?還有,陸老的遺囑中陸儲陸總為何沒有絲毫繼承權呢?這當中是否有什麽隱情?”

話音剛落,原本安靜的花園內頓時響起了交錯的低語。

時不時地,也有人將目光落在一旁的陸儲身上。

虞悅狐貍眼微瞇。

偏偏這時,陸城嘆口氣,惋惜道:“問題很犀利,但很抱歉,這次的酒會並不是新聞發布會。”

同時,另外一位記者拿著話筒靠近:“據說,陸老曾帶著陸儲陸總親自做過親子鑒定?這當中,又有什麽隱情呢?遺囑中的財產分配是否和親子鑒定的結果有關?”

聞言,陸城神色更為悲痛地捂了捂臉,“這件事,恕我不能相告。”

他稍頓,又道:“酒會結束後,會有媒體提問環節,還請各位媒體朋友稍等,之後的問題,將會統一回覆。”

“統一回覆個屁,清清白白的,他憑什麽來一句不能相告!”

趙晌咬牙切齒。

但他和陸韻早都被陸城扣上了和他家小舅舅共同謀劃陸氏的名聲,無論說什麽,都只是火上澆油。

想到這,趙晌緩了緩,正要和轉頭虞悅說話,忽地,瞥見虞悅握著牛奶杯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一楞。

陸城模棱兩可的引導還在繼續。

不知何時,陸氏和誠誠科技的藍圖放完後,大屏上竟然出現了陸城那篇關於遺囑內容的采訪。

一時間,花園內的人臉色各異,也沒想到陸城會以酒會的方式再次提及這樁近乎醜聞的報道。

而視頻中的記者,還在言語犀利地提問。

不少媒體偷偷將鏡頭對準了靜靜站在一旁的陸儲。

他神情很淡,銀絲鏡越發顯得涼薄冷漠,淩厲的鳳眼沈沈地深深斂住。

原本對準鏡頭的手抖了抖,被他眸底的陰鶩震懾。

“陸總。”

徐邵低眸看了眼手機,壓低聲音道:“已經準備好了。”

陸儲戴著銀絲鏡,斯文矜貴。

他屈指輕扶,正欲開口,倏地,左手被一道溫熱纖軟的力道握住。

陸儲一怔,下一秒,眼睛被另一手伸手擋住。同時,墊著腳的小姑娘嗓音輕顫。

“別看。”

一瞬間,陸儲眼前昏暗片刻。

身前的香甜愈發清晰可聞,在這個黑夜裏,像是一團暖陽,將他牢牢籠罩住。

須臾,陸儲闔眸,又睜開。

各個鏡頭往這邊拍時,陸儲鳳眼深斂。

將小姑娘身上的西裝外套往上拉了拉,擋住眉眼,他彎腰,“悅悅。”

稍頓,他附耳在虞悅耳邊,就像他離開陸公館那天一樣,啞聲:“沒事,不會有事。”

虞悅稍楞,揚起小臉看他。

陸儲沒多說,看了眼一旁的虞恫,虞恫忙過來拉住虞悅,小聲道:“姐。”

虞悅輕搖頭,深吸口氣,“沒事。”

陸儲看了眼徐邵。

徐邵點頭。

倏地,咚咚咚地刺耳聲音自大屏的音響處傳來。

陸城也驚愕片刻,下一秒,大屏忽地熄滅。

“怎麽回事?”

陸城忙出聲怒喝陸澤遠,陸澤遠也摸不著頭腦,忙擡腳跑向一旁去找工作人員。可下一瞬,吱吱吱的電流聲傳來,惹得本就逐漸安靜的花園寂靜無聲。

在場的所有受邀者和媒體人員皆楞住。

倏地,一道氣息不穩的蒼老聲音帶著怒意傳出:“混賬!陸城,你混賬!那是你親弟弟啊,你親弟弟啊,被人綁架你居然瞞著不說,兩個月,兩個月啊,人呢,人呢!”

咳咳咳。

老人被氣得粗喘著氣,嗓音嘶啞不堪,“報,報警,讓人,去找,快去找!我不想給他陸家,可他還是我兒子,是你親弟弟啊!”

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很快,有人驚呼道:“這是陸老的聲音!”

陸城臉色霎時劇變。

他倏地開始慌了,破口大罵工作人員,“人呢,關了,趕緊關了,這什麽東西,這不是我爸,不是,絕對不是!”

砰地一聲,他撲向一旁去找電源,可猛地被穿著保鏢制服的人一把推開。

“陸儲!”

陸城忽地發瘋,顫抖著手指向陸儲,“是你!你還想陷害我!你還想要我的誠誠科技!”

“對!”

陸城倏地響起來什麽,適時地,他口袋中的手機陡然響起。

他哪還有心思接,大屏上裏錄音中的老爺子開始劇烈咳嗽,倏地,突然傳出一聲近乎崩潰的笑聲:“找?為什麽要找?爸!您不是說過,他就是個一個小賤人的兒子嗎,您自己親口告訴我的,一個私生子而已。您總是說,陸氏的股權是我的,可憑什麽,一個私生子出了一點事,您就心疼了?”

“混賬,混賬,混......”

“爸,您放心,他被綁架又怎麽樣,只要我不說,誰都不知道,對,誰都不知道,您也不用擔心因為一個私生子害您晚節不保。你放心,那些綁匪,那些綁匪都是我安排的,就是嚇唬嚇唬他,哈哈哈,嚇唬嚇唬他,嚇唬嚇唬而已,您只要答應過不改遺囑,我會放了他的,會的。是您先說話不算話,是您!”

“你......”

“別怪我,別怪我。”陸城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歇斯底裏,“明明你說過陸氏是我的,為什麽突然想要改遺囑,為什麽!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都是你!”

錄音裏的聲音越來越瘋狂,原本參加酒會的人臉色劇變。

等在花園中的媒體也怔住。

不光是其他人,虞悅也怔住。

語序邏輯喪失的錄音,語無倫次的癲狂吶喊。

將某些真相血淋淋的展示出來。

莫名地,虞悅鼻尖酸了酸。關於綁架,她不敢問出的內容,此時都以另一種方式,被揭露出來。

“關了!”

“誰負責的!趕緊關了!”

“我說關了!聽見沒有!聽見沒有!”

陸城近乎癲狂地開始大吼,正要惡狠狠地撲向陸儲。

陸儲站在原地沒動,語調很淡:“陸總情緒不穩定,別傷到人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陸城眸底忽地閃過恐慌。

同時,門外的保鏢忽地進來,輕易地將人桎梏住。

而錄音裏,那個陸城的聲音還在繼續。

“爸,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小兒子,現在就在陸氏的倉庫裏呢,一群人看著他。兩個月了呢,你猜,他是怎麽熬過的,我可舍不得他死呢,你只要不改遺囑,等你百年之後,我就把他放出來,怎麽樣......”

“哈哈哈,哈哈哈,你沒見過他縮瑟著的可憐蟲模樣吧,我見過。”

“沒有證據的,我只跟你一個人說,誰讓你說話不算數呢!他才成年吧,真好啊,這份成年禮物,我送得真好。哦對了,他眼睛也看不見的,誰知道看人的怎麽把他眼睛弄得看不見的呢,不過,剛好啊,他可能一輩子都覺得,只是個想要錢的綁匪綁架他而已。”

瘋狂的聲音還在繼續,虞悅幾乎透不過起來。

可忽地,有崖柏氣息靠近時,她耳朵上忽然被溫熱的掌心遮住。

同時,低啞的嗓音傳來,“聽話,不聽了。”

嗓音沙啞,卻帶著沈靜。

虞悅輕顫下。

陸儲沒多說,鳳眼稍擡,冷眼看著陸城。

“陸儲!”

陸城劇烈掙紮著,“不對,我還有歐美的項目,對,我還有!”

陸城的手機一直在響。

“讓他接電話。”

陸儲睨他眼,語調很淡。

說著,保鏢伸手摸出陸城的電話,接聽。

同時,那端的人用英文匆匆忙忙地說道:“陸總,不好了,歐美四家企業的合作合同突然中止,而且是問題合同,算是咱們非法違約。違約金,違約金三十多個億,陸總,您得盡快拿出來啊,而且涉及到商業機密,對方已經,已經報警了。”

話音剛落,陸城頓時想到什麽,瞬間脫力地跌坐在地上。

下一秒,瞬間站起來,歇斯底裏道:“陸儲!你給我下套!你給我下套!是你!肯定是你!”

陸儲淡淡瞥他眼,“徐邵。”

徐邵了然地擡手,沖著看了一場大戲的諸位頷首,“不好意思,酒會結束,陸家有家事要處理。”

話音剛落,眾人倏地回神,從極大的震驚中醒來,眼神覆雜地看了眼陸家人,須臾,盡數離開。客人離開差不多時,陸韻也輕捏眉骨,看向一旁的保鏢,“把媒體的視頻留下。”

一句話,拍攝了一場現實版豪門恩怨的媒體稍怔。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有保鏢過來搜視頻及底片。

陸公館要清人。

虞悅自然也意識到了。

她不自覺地咬住下唇,轉而看向虞恫,緩了緩,神情冷靜道:“我們先回去。”

聞言,虞恫松怔幾秒,不放心地看向她:“姐?”

虞悅搖頭,沒多說。

她知道,剩下的事,是陸家真正的家事。

她沒多想,拉著虞恫擡腳往外走,剛出去,就看到不放心在一旁等著他們的白女士。虞維和韓氏的一位老人站在一起,神情有些覆雜。

陸儲自然沒理會旁人。

瞥見虞悅離開時,他心中松口氣,神情確實冷冷淡淡的。須臾,陸儲將身上的戧駁領西裝脫下,單手摘下領帶,看向被保鏢桎梏住的陸城,語調冷淡:“帶陸總進來。”

“你想幹什麽!”

陸城被人帶到主樓。

他此時渾身發抖,巨大的刺激一項接一項地襲來。

錄音哪裏來的?為什麽突然多了三十多個億的欠款?為什麽,陸儲會知道是他找人故意綁架陸儲的?

他腦中渾渾噩噩,正要掙紮著掙脫保鏢時,倏地,砰地一聲,膝上被人狠狠踹了一腳,陸城整個人跪坐在地上,蜷縮著。

下一秒,沒等他反應過來,陸儲一腳再次踹在了他的小腹處。

陸城悶哼一聲,驚恐地看向陸儲及陸儲身後的保鏢,“你,你,陸韻!就我!陸韻,不,我是你哥,我是你親哥!我是你親——”

砰地一聲。

陸城領口被陸儲狠狠抓住,倏地,整個人抓住他的頭往地上砸,一次比一次重。

陸城只覺得渾身都在疼。

渾渾噩噩間,他似乎聽到浸著冷意的嗓音在他耳邊出聲。

“想知道當初我眼睛是怎麽看不見的嗎?”

“不。”

陸城瞬間回神,“不,不要。”

陸儲冷眼看著,倏地揮拳向他的小腹。

一遍又一遍。

-

陸公館主樓客廳的門被打開時,陸儲單手拿著銀絲鏡戴上,視線由模糊變為清晰,鳳眼陰郁淩厲。

趙晌稍怔,沒敢上前,“小舅舅。”

“徐邵。”

陸儲沒看他,語調淡淡:“送他去醫院,還有,讓CIM資本那邊準備行動,這些時間在誠誠科技上的資金也該回收了。”

徐邵了然地點頭,擡腳帶著人往主樓客廳進。

陸儲神情冷漠地在原地站了兩秒,目光瞥見手上沾染的一滴血時,沒理會,擡腳往外走。

可剛出去,瞥見站在夜色裏的身影時,腳步徹底頓住。

一瞬間,陰郁的鳳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無措。

他下意識地擦掉了手背上的一絲血跡。

“悅悅?”

他啞聲,“怎麽沒——”

沒等他說完,她的小公主倏地朝他跑過來,撞進了他的懷裏。

陸儲稍怔。

他緘默幾秒,恍惚間,一直漂離的心神好似有了一絲的落腳點。他忍不住伸手緊緊禁錮著懷裏人的腰身和後腦,讓人逃不了一絲一毫。

擁抱嚴絲合縫。

慢慢地,剛才所有的一切都似乎被平覆掉。

不知不覺,氣氛變得柔和。

不知道兩人究竟抱了多久,陸儲才伸手松開她。

虞悅緩了緩,低眸時,發覺自己指尖不知道在哪裏沾了一絲血。

陸儲自然也看到了。

他瞥見瑩潤白皙指尖上沾染的一絲鮮紅時,眸色沈了沈,須臾,斂眸輕握住虞悅的手,近乎溫柔地替她擦拭幹凈。直到確認沒有沾染上一絲一毫時,陸儲眸色沈沈地挪開視線,擡眼看她。

虞悅狐貍眼濕漉漉的,眼尾微紅。

她嗓音也輕顫著,輕抿唇角,“你......”

“沒事了。”

陸儲啞聲,正欲再多安慰小狐貍兩句,目光落在被她咬過的唇畔上時,稍頓。

很漂亮的唇形,帶著淺淺的粉色。

貝齒咬過後,輕微的白痕留下,可須臾,卻被更深的殷紅取代。

往上,漂亮的狐貍眼內,是遮掩不住的擔心。

往下,是漂亮好看的櫻唇。

須臾,陸儲眸色幽深些許,喉結緩慢地滾動著。

想要她。

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他眸色愈發深沈,虞悅還在忍不住地小聲嘀咕:“你吃沒吃東西,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東西,外面新開了一家小時樓,裏面有很多——”

倏地,虞悅的唇角被指腹很輕地碰了碰。

柔軟的觸感傳來時,她戛然而止。

擡眸便對上銀絲鏡後幽深的鳳眼中,她啟了啟唇,“你......”

陸儲壓住眸低的陰郁,須臾,啞聲。

“想接吻嗎?”

作者有話說:

又是大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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