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奔向日思夜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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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奔向日思夜想的人
半夜。
江畫螢陷在沈沈的夢鄉中, 睡得香甜。
但很快她就感覺到了一陣熱意，從頭到腳包裹著自己，如何掙紮都沒辦法從這床熱烘烘的被子裏掙脫出去。
江畫螢熱的有些出汗了, 但下一秒後背又貼上來一片冰涼。
她在睡夢中被凍得猛地打了個哆嗦。
下一秒, 冷意消失, 又變成了毛茸茸的觸感。
江畫螢無法拒絕任何軟乎乎的東西，雙手無意識地來回撫摸, 本能地將那團毛茸茸壓向胸口。
可是很快毛茸茸也消失了, 又變成了其他的東西……
江畫螢半夢半醒之間, 感覺自己好像被一群小動物包圍著。
有熱乎乎的是大金毛，毛發蓬松的貍花貓, 手感順滑的獅子貓，腳上纏繞著濕滑陰冷的蛇, 臉頰上貼著冰涼的小魚, 散發著陽光味道的小鳥……
現在正有一只小狗, 在拼命地舔自己。
“別鬧……癢……”江畫螢被舔得有些不耐煩了，將腦袋埋進被子裏, 試圖躲開惹人清夢的壞家夥。
可沒有用, 無論她躲到哪裏，都逃不掉。
“再不停下, 我要生氣了！”喊出這句話的同時，江畫螢猛地醒了過來。
她可沒有養什麽小貓小狗！
江畫螢睜大眼睛看向周圍。
在自己的床上, 沒有什麽可可愛愛的小動物, 只有一頭頭兇猛的大型野獸。
所有怪物全都擠在她的房間裏。
黑暗中, 祂們顏色各異的虹膜正散發出幽暗危險的光芒。
江畫螢身體猛地顫了顫。
她攥緊了被子，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聲音透著色厲內荏：“你們幹什麽……一個個的大半夜不睡覺, 全都跑到我的房間來？”
辛克萊橫趴在床頭上，毛茸茸的尾巴垂落下來，一晃一晃的：“阿螢不用管我們，就當我們不存在。”
厄拉托端坐在床邊，身體半隱沒在陰影中：“就和以前一樣，我們會陪在你的身邊。”
拉斐爾靜立在床頭：“我可以給主人唱搖籃曲。”
屠夫像座小山似的沈甸甸壓下來：“一起睡覺。”
其他怪物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表達出來的都是一個意思。
江畫螢：“……”
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知道了，她怎麽可能還睡得著啊！
而且，總感覺祂們看著自己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吞掉一樣。
滑膩的觸手從被子裏面鉆進來，同一時間，有誰正偷偷將被子往下拉去……
江畫螢用力扯緊了被子，小臉繃緊：“我不需要你們陪，我要一個人睡。”
萊奧尼德：“聽到沒有，小公主讓你們趕緊走。”
瑟法：“這裏面也包括你！”
辛克萊：“你們都不如我好，不是太冷就是太熱，只有我，才是阿螢最喜歡的毛茸茸的手感。”
辛克萊的話瞬間攻擊到了所有的怪物。
屠夫和阿爾曼德宛如移動的熱源。
厄拉托，瑟法和魅影體溫不正常。
拉斐爾失去了祂引以為要的羽毛。
萊奧尼德……忽略不計。
“不就是有一身皮子……”
“要多少有多少。”
“不如扒下來給阿螢做圍脖吧。”
辛克萊憑一己之力，惹到眾怒，瞬間變回小貓咪的樣子，撲進江畫螢的懷裏，可憐地喵喵叫：“阿螢，你看祂們都欺負我。”
銀光一閃，瑟法跟著變成Q版的小鯊魚，蹦跶到了江畫螢的腿上，胖胖的身體扭成一個“誘人”的姿勢：“阿螢，我也很好摸。”
辛克萊齜牙：“學人精！”
瑟法拍尾巴：“狐貍精！”
其他怪物紛紛嫌棄地看向媚主的燒魚，發出唾棄的聲音。
但身體全都誠實地開始變小。
變成果凍一樣，圓頭圓腦的小章魚的，是厄拉托。
祂蠕動著八條圓滾滾的觸手，扒拉到了江畫螢的手腕上。
萊奧尼德變成了一只小獅子，粉色的肉墊和圓滾滾的爪子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自從成年後，祂已經有數百年沒有變回這種樣子，就連傷得最終的時候也沒有。
但是有的時候不能否認，弱小也是有力的武器。
阿爾曼德緊隨其後，變成了一匹黑色的迷你小馬駒。
祂的體型和小狗差不多大，發出一聲稚嫩的噅叫後，撒丫子朝著江畫螢沖去。
魅影看了一眼拉斐爾，瞬間變成了一只小白啾。
拉斐爾咬牙看著祂，身形跟著一閃。
床上又多了一只披著白色鬥篷的小白啾。
最後只剩下屠夫一人還維持著原本的模樣。
祂沈默了一下，轉身走回櫃子裏。
在衣櫃門合上的時候，家裏的球形監控機器人自動開機，從門外走了進來。
江畫螢：“…………”
她閉了閉眼：“我數到三，誰要是還留在我的房間裏，就……”
話還沒說完，床上的小動物們瞬間消失。
江畫螢：“衣櫃裏也不許躲。”
衣櫃的門打開，屠夫老實巴交：“我很乖。”
江畫螢擡手指向門口。
屠夫只能乖乖出去。
等著所有怪物都走了，江畫螢這才重新倒回大床上，卷起被子將自己牢牢裹起來。
不行，等明天她一定要制定家規！
這麽想著，江畫螢慢慢地睡著了。
然後，她又做夢了。
這一次的夢中，終於不再有不斷變化的溫度，而是一道悠遠空靈的聲音，好似來自遙遠的宇宙之外。
“如果一切重來，你還會再玩永域契約嗎？”
那個聲音問出了一個問題。
江畫螢皺著眉頭，想都沒想就在心裏回答：“不會了！再也不玩了！”
這個會入侵現實世界的破游戲！
誰要玩啊！
得到她的答案後，那道聲音似乎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
“那麽，如你所願——”
江畫螢的意思慢慢沈入黑暗中。
這一覺她睡得很熟，也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醒來的時候，都還有些恍惚。
“奇怪……怎麽這麽安靜。”江畫螢揉著睡眼朦朧的雙眼，感覺家裏好像安靜過頭了。
這顯然很不正常。
祂們該不會在是偷偷幹壞事吧？
江畫螢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她趿拉著拖鞋飛快朝屋外跑去：“辛克萊，瑟法，阿爾曼德，萊奧尼德你們再幹什麽？”
一開口，就是最容易搞事的四個名字。
“厄拉托，拉斐爾，魅影，屠夫？你們在哪裏？”她又喊出另外四個名字。
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江畫螢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走廊裏，突然很不習慣這種感覺。
之前只要她有一些動靜，祂們就會第一時間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但現在，誰都沒有出現。
“這個惡作劇不好玩……”江畫螢喃喃低語，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感覺一陣心慌，為了甩掉這份不安，她的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朝著樓下跑去。
一邊跑，一邊提高音量：“你們聯合起來嚇我是不是？”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蓋心底不斷擴大的慌亂。
“阿螢？”江女士的房門打開，奇怪地從房間裏走出來。
“寶貝你怎麽這麽早醒了？不是說開學前的最後一天，要好好睡個懶覺嗎？”她正在進行早上的護膚，拿著一個不知道什麽美容儀器在臉上滾來滾去。
江畫螢在樓梯上猛地頓住腳步，扭頭看向身後。
是媽媽沒錯！
她立刻轉身，又噔噔噔地跑回媽媽身邊，聲音染上了急切：“媽媽，你有看到祂們嗎？”
江女士被她問得一楞，滿臉茫然：“誰？寶貝你剛剛喊什麽？”
江畫螢心跳漏了一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將心底屬於怪物們的名字再次問了一遍。
然而江女士的反應徹底打破了她的僥幸。
媽媽完全不知道她說的是誰，困惑之後立刻換上了一臉八卦：“這是你新交的朋友嗎？媽媽還沒有見過，是小帥哥嗎？”
這回輪到江畫螢楞住了。
怎麽會不記得了呢？
明明昨天還見過……
她仔細望著媽媽，不放過她的任何表情，醉紅發現媽媽沒有撒謊，她的語氣和神態都不作假。
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
媽媽根本不知道屠夫祂們是誰。
江畫螢沒由來地感覺到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用力揪緊，臉色微微發白：“媽媽，你剛剛說的……開學……”
“對啊，你開學就是大二了，這都忘記啦？”江女士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伸手試探了一下她的額頭，“寶貝你是生病了嗎？怎麽臉色這麽差。”
江畫螢卻徹底僵在原地，手腳一片冰涼。
她是重生了？
不，不對，這一切都不對勁！
一個小時後，江畫螢終於弄清楚自己的處境。
她不是重生，而是穿越進了一個平行時空。
這裏的一切都和她原本所在的現實世界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游戲《永域契約》。
她回到了自己大二的那一年，《永域契約》還是風靡全球的游戲，沒有突然關服，也沒有人被突然拉入游戲副本中進行生死游戲。
《永域契約》成了線下最大、最火的超級IP，爆火全球，儼然會發展成世界核心的那種。
就好比是她以前看過的那種網游、全息小說。
她的發色和瞳色也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可是，她又為什麽會穿進這樣一個平行世界？
江畫螢苦思冥想，終於在記憶的角落挖出自己昨晚做了一個模糊的夢。
夢中，好像有道聲音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她當時迷迷糊糊的，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再也不玩游戲了。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好閨閨段夏昭發來的消息。
段夏昭還是那個段夏昭，和她印象中一般無二。
[怎麽突然想起來問我《永契》？]
[你之前的確是沒有玩過，也是你也是我所有的認識的人裏，唯一一個抵制住了游戲的魅力，並且對其不屑一顧的人。]
[你是終於想通，要玩了嗎？]
[寶，那你可是問對人了！最強法師帶你在線升級！而且我還在永域公會哦，那可是第一大工會，後臺實力杠杠的！]
江畫螢看到段夏昭的小心，心臟直接沈到了谷底。
在這個平行世界裏，她沒有玩游戲，但游戲仍舊存在。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所認識了解的，和她擁有共同回憶的怪物們，都不在了？
江畫螢不敢繼續深想下去。
她急急忙忙下載游戲。
註冊、登錄、建立角色身份、選擇玩家模式……江畫螢努力回憶著當初自己是怎麽設置的，爭取做到一模一樣，生怕有所不同就會來帶不可逆的影響。
終於在經過一系列步驟之後，她終於進入了游戲。
跳過了全部的新手指引後，她直奔當初遇到奸商npc的地方。
沒有。
奸商npc手裏根本沒有屠夫這個“貨品”，也從來沒見過屠夫。
江畫螢沒有放棄，跟著記憶，將屠夫有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
包括MF集團，包括還不是封閉區的亞當區。
還是沒有。
江畫螢不信邪，又去找到了其他地方，只要是能想起來的，和祂們有關的地方，她都去了。
沒有，什麽都沒有……
屠夫不在，辛克萊也不在，厄拉托，瑟法，萊奧尼德，魅影，阿爾曼德，拉斐爾都不在。
沒有人知道祂們。
就好像祂們是她意向出來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江畫螢筋疲力盡地從游戲中退出來。
她呆坐在椅子上，一顆晶瑩的眼淚就這麽從泛紅的眼角滑落下來。
她想要的是那個討厭的游戲降臨消失，而不是……不是屠夫祂們消失。
房間裏安靜的針落可聞，只有一下又一下的呼吸聲。
突然，江畫螢猛地站了起來。
她再次躺回床上，用力蒙上被子，將自己完全包裹起來，然後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閉上了眼睛。
睡著就好了。
說不定她還在做夢，等夢醒了，一切就會變回原樣。
只是幸運女神這一次不再站在江畫螢這邊，她所期待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
第二天一早，江畫螢就被江女士送去了A大。
學校裏的一切都沒有變。
她見到了熟悉的室友，同學和老師，一切都和她曾經經歷過的一模一樣。
只是原本大家都在討論《永契》為什麽突然關服，而現在大家都在討論《永契》的第一屆降臨聯賽。
段夏昭挽著江畫螢的胳膊，說得眉飛色舞：“寶，你都不知道聯賽打得有多激烈，開始前玩家們還覺得可以輕輕松松碾壓怪物，誰能想到，才開始初賽，就要被打爆了！”
降臨聯賽是陣營對抗的玩法，人類vs怪物。
獲勝方將會徹底搶奪對方的領土，成為統治者。
段夏昭一邊說，一邊不忘給江畫螢轉發帖子：“現在論壇上玩家哀嚎一片，完全沒了比賽之前牛逼轟轟的樣子，被打臉打得啪啪響。不過也能理解啦，誰知道怪物這麽強？”
江畫螢才打開那些帖子，就飛快地關掉。
等莫名狂跳的心臟稍作平覆了一些後，才再次打開。
帖子裏的分析很詳細，每一個區域地圖遇到那些怪物，都有詳細的標註和說明。
江畫螢一一找過去，仍舊沒有看到熟悉的名字。
她閉了一下眼酸痛的眼睛，詢問段夏昭：“如果玩家陣營輸了，會怎麽辦？”
段夏昭攤攤手：“那就陣營毀滅，放棄現在的藍1星，重新去往別的星球，洗牌重來。”
“重來嗎……”江畫螢喃喃重覆了一遍。
她總有個不太好的預感。
這場聯賽不單純只是一場陣營對抗，還預示著現實世界的事態發展。
一旦人類陣營失敗，就意味著真正降臨成功，她所熟悉的那個現實世界將會徹底毀滅。
江畫螢看向自己的好閨閨：“有沒有什麽辦法解決呢？”
段夏昭知道她不了解游戲，見她表情這麽凝重，忍不住拍拍她的手臂，活躍氣氛道：“不要這麽緊張啦，沒有關系的。”
“大神都已經集結起來了，各大公會也再努力想辦法，不過說實話，雙方的實力實力相差實在是太大了，想贏真的很難，除非神兵天降！”
“不過輸了也沒關系，重來就行啦！”
江畫螢勉強露出一個笑臉，卻沒有真的放心。
現實世界，並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兩人繼續在校園裏走著。
段夏昭嘰嘰喳喳地說這話：“……我上次還在這裏撞到了一個很帥的男生，我直接把他給撞翻了，可惜後來忘記問他要聯系方式。”
江畫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在看清兩人走到了某棟教學樓前的時候，她猛地停下了腳步。
“你可真是我的好閨閨！”江畫螢突然保住段夏昭，用力在她的臉頰上親了兩大口，“我進去找個人，你先去奶茶店等我把！等會手機聯系！”
說完她就一溜煙跑進了教學樓。
她怎麽忘記了，還有諾蘭！
段夏昭都被親懵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一個暑假不見，你偷偷背著我鍛煉身體了？……不，等等啊，你想喝什麽味道的奶茶我先去給你買啊！”
段夏昭想了想，反正也不著急，就索性跟了上去。
她是不承認自己只是想八卦了。
段夏昭以為要找一會兒人的，沒想到在二樓樓梯口就遇到了傻站在那裏的江畫螢。
“怎麽了？迷路了？”她走上前，伸出去的手才觸及到江畫螢的手指，就感覺到一片冰涼。
段夏昭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怎麽了怎麽？你給我說，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我去揍他！”
江畫螢聽到她的聲音，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沒事，我就是……就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很難過。”她一頭撲進了段夏昭的懷裏，用力抱住她，試圖從最好的朋友身上汲取一些溫度。
段夏昭反手抱住她：“我在呢，我在呢。”
她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形容，剛剛阿螢看過來的那種眼神，就像是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但又被狠狠砸碎的那種感覺。
明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可在看到阿螢的目光後，她的心臟好像也跟著酸澀了起來。
江畫螢難過得想哭。
因為她才想起來，現在是大二上學期。
諾蘭是在她大三期末的時候，才被老校長挖來的。
最後一點點的希望，好像也在這一刻熄滅了。
……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
江畫螢好像又回到了被拉入游戲之前的日子。
她的生活安穩，學業順利，朋友融洽，媽媽的生意節節高升，還談了一個新的小狼狗男朋友。
一切都朝著最好的方向在發展著。
按理來說，這樣的日子是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
可江畫螢但沒有被現在太平的生活所“蠱惑”，相反的，還一直在想回去的辦法。
該怎麽形容平行世界給她的感覺呢？
太美好了。
甚至好得有些不真實。
當事情的發展到絕對完美的時候，你就會不自覺地感到不真實，並且覺得恐慌。
江畫螢已經想不起來是不知道從哪裏看到的這句話，那個時候的她並不了解，但在真的發生後，她便是無比深刻地體會到了其中的意思。
江畫螢感到害怕，她不屬於這個世界，活得戰戰兢兢。
江女士和段夏昭不是虛假的，她們對她的愛和關心也是真實的。
但這一切應該屬於平行世界的江畫螢，而不是她。
她真正的媽媽和朋友在另外一個世界。
她也不想要一個人躲在這座象牙塔裏，假裝現實世界正在發生的災難不存在。
她迫切地要回去。
卻怎麽都找不到方法。
……
“昭昭，我準備回家了……嗯，對你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個騙子。”江畫螢從一個老舊的小區裏走出來，和段夏昭打著電話。
為了找到離開的辦法，她甚至變得迷信起來。
以至於，這段時間來，遇到了不少騙子。
今晚去見的這位“鴻新大師”，在網上被吹得天花亂墜，然而江畫螢才聽了沒一會兒，就知道他也是其中之一。
掛斷電話後，江畫螢繼續沿著大路往前走。
因為設施老舊的關系，這裏的路燈都壞的差不多了。
江畫螢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不斷加快腳步。
就在她路過某一條更加逼仄幽暗的小巷的時候，餘光瞟見了裏面的一抹身影。
漆黑恐怖，像是裂開的深淵，直挺挺的站在那裏。
那樣一個人影，會讓人本能地聯想到跟蹤狂，變態，甚至是拿著刀的精神不正常的瘋子。
江畫螢的本能告訴她應該快點離開這裏。
一個女孩，大晚上地走在這種沒有什麽人的地方，是很危險的。
現在最好撒腿就跑，跑去有光人多的地方，尋求幫助。
可是江畫螢鬼使神差地停下了。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不斷地加速跳動著。
血液奔湧著沖過血管，不斷灌入心臟，又被極速泵出，激蕩得洶湧澎湃。
某種熟悉的感應在身體中不斷發酵，持續不斷地向她發送信號。
江畫螢覺得自己可能瘋了。
但她還是擡起腳，拐進了那條陰森森的巷子裏。
巷子裏的黑暗就像是恐怖的怪獸，將她一口吞沒。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緩慢，像是踩在刀尖上，冰涼的手腳不自覺地發著抖，耳邊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死寂的環境中被無限放大。
這是江畫螢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恐懼，主動走進黑暗的深處。
她距離那道身影越來越近。
手中的手電筒好像終於被想起來，搖晃著向上擡起。
刺眼的白光撕開黑暗，直直撞上那道高大沈默的身影。
光線自下而上，照亮了黑色的軍靴，松松垮垮的工裝褲，肌肉賁張的赤/裸上身，還有那熟悉的，泛著慘白冷光的公羊頭骨。
“啪嗒！”
手機驟然從失力的手中滑落在地，在地上彈跳著滾了幾圈，旋轉的光束折射出破碎淩亂的光線，最後隱入地面。
江畫螢再也控制不住，朝著屠夫飛奔過去。
裙擺翻飛，黑發舞動，她什麽都顧不得了，像只破繭而出的蝴蝶，奔向日思夜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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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江畫螢陷在沈沈的夢鄉中, 睡得香甜。
但很快她就感覺到了一陣熱意，從頭到腳包裹著自己，如何掙紮都沒辦法從這床熱烘烘的被子裏掙脫出去。
江畫螢熱的有些出汗了, 但下一秒後背又貼上來一片冰涼。
她在睡夢中被凍得猛地打了個哆嗦。
下一秒, 冷意消失, 又變成了毛茸茸的觸感。
江畫螢無法拒絕任何軟乎乎的東西，雙手無意識地來回撫摸, 本能地將那團毛茸茸壓向胸口。
可是很快毛茸茸也消失了, 又變成了其他的東西……
江畫螢半夢半醒之間, 感覺自己好像被一群小動物包圍著。
有熱乎乎的是大金毛，毛發蓬松的貍花貓, 手感順滑的獅子貓，腳上纏繞著濕滑陰冷的蛇, 臉頰上貼著冰涼的小魚, 散發著陽光味道的小鳥……
現在正有一只小狗, 在拼命地舔自己。
“別鬧……癢……”江畫螢被舔得有些不耐煩了，將腦袋埋進被子裏, 試圖躲開惹人清夢的壞家夥。
可沒有用, 無論她躲到哪裏，都逃不掉。
“再不停下, 我要生氣了！”喊出這句話的同時，江畫螢猛地醒了過來。
她可沒有養什麽小貓小狗！
江畫螢睜大眼睛看向周圍。
在自己的床上, 沒有什麽可可愛愛的小動物, 只有一頭頭兇猛的大型野獸。
所有怪物全都擠在她的房間裏。
黑暗中, 祂們顏色各異的虹膜正散發出幽暗危險的光芒。
江畫螢身體猛地顫了顫。
她攥緊了被子，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聲音透著色厲內荏：“你們幹什麽……一個個的大半夜不睡覺, 全都跑到我的房間來？”
辛克萊橫趴在床頭上，毛茸茸的尾巴垂落下來，一晃一晃的：“阿螢不用管我們，就當我們不存在。”
厄拉托端坐在床邊，身體半隱沒在陰影中：“就和以前一樣，我們會陪在你的身邊。”
拉斐爾靜立在床頭：“我可以給主人唱搖籃曲。”
屠夫像座小山似的沈甸甸壓下來：“一起睡覺。”
其他怪物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表達出來的都是一個意思。
江畫螢：“……”
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知道了，她怎麽可能還睡得著啊！
而且，總感覺祂們看著自己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吞掉一樣。
滑膩的觸手從被子裏面鉆進來，同一時間，有誰正偷偷將被子往下拉去……
江畫螢用力扯緊了被子，小臉繃緊：“我不需要你們陪，我要一個人睡。”
萊奧尼德：“聽到沒有，小公主讓你們趕緊走。”
瑟法：“這裏面也包括你！”
辛克萊：“你們都不如我好，不是太冷就是太熱，只有我，才是阿螢最喜歡的毛茸茸的手感。”
辛克萊的話瞬間攻擊到了所有的怪物。
屠夫和阿爾曼德宛如移動的熱源。
厄拉托，瑟法和魅影體溫不正常。
拉斐爾失去了祂引以為要的羽毛。
萊奧尼德……忽略不計。
“不就是有一身皮子……”
“要多少有多少。”
“不如扒下來給阿螢做圍脖吧。”
辛克萊憑一己之力，惹到眾怒，瞬間變回小貓咪的樣子，撲進江畫螢的懷裏，可憐地喵喵叫：“阿螢，你看祂們都欺負我。”
銀光一閃，瑟法跟著變成Q版的小鯊魚，蹦跶到了江畫螢的腿上，胖胖的身體扭成一個“誘人”的姿勢：“阿螢，我也很好摸。”
辛克萊齜牙：“學人精！”
瑟法拍尾巴：“狐貍精！”
其他怪物紛紛嫌棄地看向媚主的燒魚，發出唾棄的聲音。
但身體全都誠實地開始變小。
變成果凍一樣，圓頭圓腦的小章魚的，是厄拉托。
祂蠕動著八條圓滾滾的觸手，扒拉到了江畫螢的手腕上。
萊奧尼德變成了一只小獅子，粉色的肉墊和圓滾滾的爪子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自從成年後，祂已經有數百年沒有變回這種樣子，就連傷得最終的時候也沒有。
但是有的時候不能否認，弱小也是有力的武器。
阿爾曼德緊隨其後，變成了一匹黑色的迷你小馬駒。
祂的體型和小狗差不多大，發出一聲稚嫩的噅叫後，撒丫子朝著江畫螢沖去。
魅影看了一眼拉斐爾，瞬間變成了一只小白啾。
拉斐爾咬牙看著祂，身形跟著一閃。
床上又多了一只披著白色鬥篷的小白啾。
最後只剩下屠夫一人還維持著原本的模樣。
祂沈默了一下，轉身走回櫃子裏。
在衣櫃門合上的時候，家裏的球形監控機器人自動開機，從門外走了進來。
江畫螢：“…………”
她閉了閉眼：“我數到三，誰要是還留在我的房間裏，就……”
話還沒說完，床上的小動物們瞬間消失。
江畫螢：“衣櫃裏也不許躲。”
衣櫃的門打開，屠夫老實巴交：“我很乖。”
江畫螢擡手指向門口。
屠夫只能乖乖出去。
等著所有怪物都走了，江畫螢這才重新倒回大床上，卷起被子將自己牢牢裹起來。
不行，等明天她一定要制定家規！
這麽想著，江畫螢慢慢地睡著了。
然後，她又做夢了。
這一次的夢中，終於不再有不斷變化的溫度，而是一道悠遠空靈的聲音，好似來自遙遠的宇宙之外。
“如果一切重來，你還會再玩永域契約嗎？”
那個聲音問出了一個問題。
江畫螢皺著眉頭，想都沒想就在心裏回答：“不會了！再也不玩了！”
這個會入侵現實世界的破游戲！
誰要玩啊！
得到她的答案後，那道聲音似乎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
“那麽，如你所願——”
江畫螢的意思慢慢沈入黑暗中。
這一覺她睡得很熟，也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醒來的時候，都還有些恍惚。
“奇怪……怎麽這麽安靜。”江畫螢揉著睡眼朦朧的雙眼，感覺家裏好像安靜過頭了。
這顯然很不正常。
祂們該不會在是偷偷幹壞事吧？
江畫螢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她趿拉著拖鞋飛快朝屋外跑去：“辛克萊，瑟法，阿爾曼德，萊奧尼德你們再幹什麽？”
一開口，就是最容易搞事的四個名字。
“厄拉托，拉斐爾，魅影，屠夫？你們在哪裏？”她又喊出另外四個名字。
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江畫螢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走廊裏，突然很不習慣這種感覺。
之前只要她有一些動靜，祂們就會第一時間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但現在，誰都沒有出現。
“這個惡作劇不好玩……”江畫螢喃喃低語，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感覺一陣心慌，為了甩掉這份不安，她的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朝著樓下跑去。
一邊跑，一邊提高音量：“你們聯合起來嚇我是不是？”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蓋心底不斷擴大的慌亂。
“阿螢？”江女士的房門打開，奇怪地從房間裏走出來。
“寶貝你怎麽這麽早醒了？不是說開學前的最後一天，要好好睡個懶覺嗎？”她正在進行早上的護膚，拿著一個不知道什麽美容儀器在臉上滾來滾去。
江畫螢在樓梯上猛地頓住腳步，扭頭看向身後。
是媽媽沒錯！
她立刻轉身，又噔噔噔地跑回媽媽身邊，聲音染上了急切：“媽媽，你有看到祂們嗎？”
江女士被她問得一楞，滿臉茫然：“誰？寶貝你剛剛喊什麽？”
江畫螢心跳漏了一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將心底屬於怪物們的名字再次問了一遍。
然而江女士的反應徹底打破了她的僥幸。
媽媽完全不知道她說的是誰，困惑之後立刻換上了一臉八卦：“這是你新交的朋友嗎？媽媽還沒有見過，是小帥哥嗎？”
這回輪到江畫螢楞住了。
怎麽會不記得了呢？
明明昨天還見過……
她仔細望著媽媽，不放過她的任何表情，醉紅發現媽媽沒有撒謊，她的語氣和神態都不作假。
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
媽媽根本不知道屠夫祂們是誰。
江畫螢沒由來地感覺到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用力揪緊，臉色微微發白：“媽媽，你剛剛說的……開學……”
“對啊，你開學就是大二了，這都忘記啦？”江女士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伸手試探了一下她的額頭，“寶貝你是生病了嗎？怎麽臉色這麽差。”
江畫螢卻徹底僵在原地，手腳一片冰涼。
她是重生了？
不，不對，這一切都不對勁！
一個小時後，江畫螢終於弄清楚自己的處境。
她不是重生，而是穿越進了一個平行時空。
這裏的一切都和她原本所在的現實世界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游戲《永域契約》。
她回到了自己大二的那一年，《永域契約》還是風靡全球的游戲，沒有突然關服，也沒有人被突然拉入游戲副本中進行生死游戲。
《永域契約》成了線下最大、最火的超級IP，爆火全球，儼然會發展成世界核心的那種。
就好比是她以前看過的那種網游、全息小說。
她的發色和瞳色也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可是，她又為什麽會穿進這樣一個平行世界？
江畫螢苦思冥想，終於在記憶的角落挖出自己昨晚做了一個模糊的夢。
夢中，好像有道聲音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她當時迷迷糊糊的，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再也不玩游戲了。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好閨閨段夏昭發來的消息。
段夏昭還是那個段夏昭，和她印象中一般無二。
[怎麽突然想起來問我《永契》？]
[你之前的確是沒有玩過，也是你也是我所有的認識的人裏，唯一一個抵制住了游戲的魅力，並且對其不屑一顧的人。]
[你是終於想通，要玩了嗎？]
[寶，那你可是問對人了！最強法師帶你在線升級！而且我還在永域公會哦，那可是第一大工會，後臺實力杠杠的！]
江畫螢看到段夏昭的小心，心臟直接沈到了谷底。
在這個平行世界裏，她沒有玩游戲，但游戲仍舊存在。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所認識了解的，和她擁有共同回憶的怪物們，都不在了？
江畫螢不敢繼續深想下去。
她急急忙忙下載游戲。
註冊、登錄、建立角色身份、選擇玩家模式……江畫螢努力回憶著當初自己是怎麽設置的，爭取做到一模一樣，生怕有所不同就會來帶不可逆的影響。
終於在經過一系列步驟之後，她終於進入了游戲。
跳過了全部的新手指引後，她直奔當初遇到奸商npc的地方。
沒有。
奸商npc手裏根本沒有屠夫這個“貨品”，也從來沒見過屠夫。
江畫螢沒有放棄，跟著記憶，將屠夫有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
包括MF集團，包括還不是封閉區的亞當區。
還是沒有。
江畫螢不信邪，又去找到了其他地方，只要是能想起來的，和祂們有關的地方，她都去了。
沒有，什麽都沒有……
屠夫不在，辛克萊也不在，厄拉托，瑟法，萊奧尼德，魅影，阿爾曼德，拉斐爾都不在。
沒有人知道祂們。
就好像祂們是她意向出來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江畫螢筋疲力盡地從游戲中退出來。
她呆坐在椅子上，一顆晶瑩的眼淚就這麽從泛紅的眼角滑落下來。
她想要的是那個討厭的游戲降臨消失，而不是……不是屠夫祂們消失。
房間裏安靜的針落可聞，只有一下又一下的呼吸聲。
突然，江畫螢猛地站了起來。
她再次躺回床上，用力蒙上被子，將自己完全包裹起來，然後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閉上了眼睛。
睡著就好了。
說不定她還在做夢，等夢醒了，一切就會變回原樣。
只是幸運女神這一次不再站在江畫螢這邊，她所期待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
第二天一早，江畫螢就被江女士送去了A大。
學校裏的一切都沒有變。
她見到了熟悉的室友，同學和老師，一切都和她曾經經歷過的一模一樣。
只是原本大家都在討論《永契》為什麽突然關服，而現在大家都在討論《永契》的第一屆降臨聯賽。
段夏昭挽著江畫螢的胳膊，說得眉飛色舞：“寶，你都不知道聯賽打得有多激烈，開始前玩家們還覺得可以輕輕松松碾壓怪物，誰能想到，才開始初賽，就要被打爆了！”
降臨聯賽是陣營對抗的玩法，人類vs怪物。
獲勝方將會徹底搶奪對方的領土，成為統治者。
段夏昭一邊說，一邊不忘給江畫螢轉發帖子：“現在論壇上玩家哀嚎一片，完全沒了比賽之前牛逼轟轟的樣子，被打臉打得啪啪響。不過也能理解啦，誰知道怪物這麽強？”
江畫螢才打開那些帖子，就飛快地關掉。
等莫名狂跳的心臟稍作平覆了一些後，才再次打開。
帖子裏的分析很詳細，每一個區域地圖遇到那些怪物，都有詳細的標註和說明。
江畫螢一一找過去，仍舊沒有看到熟悉的名字。
她閉了一下眼酸痛的眼睛，詢問段夏昭：“如果玩家陣營輸了，會怎麽辦？”
段夏昭攤攤手：“那就陣營毀滅，放棄現在的藍1星，重新去往別的星球，洗牌重來。”
“重來嗎……”江畫螢喃喃重覆了一遍。
她總有個不太好的預感。
這場聯賽不單純只是一場陣營對抗，還預示著現實世界的事態發展。
一旦人類陣營失敗，就意味著真正降臨成功，她所熟悉的那個現實世界將會徹底毀滅。
江畫螢看向自己的好閨閨：“有沒有什麽辦法解決呢？”
段夏昭知道她不了解游戲，見她表情這麽凝重，忍不住拍拍她的手臂，活躍氣氛道：“不要這麽緊張啦，沒有關系的。”
“大神都已經集結起來了，各大公會也再努力想辦法，不過說實話，雙方的實力實力相差實在是太大了，想贏真的很難，除非神兵天降！”
“不過輸了也沒關系，重來就行啦！”
江畫螢勉強露出一個笑臉，卻沒有真的放心。
現實世界，並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兩人繼續在校園裏走著。
段夏昭嘰嘰喳喳地說這話：“……我上次還在這裏撞到了一個很帥的男生，我直接把他給撞翻了，可惜後來忘記問他要聯系方式。”
江畫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在看清兩人走到了某棟教學樓前的時候，她猛地停下了腳步。
“你可真是我的好閨閨！”江畫螢突然保住段夏昭，用力在她的臉頰上親了兩大口，“我進去找個人，你先去奶茶店等我把！等會手機聯系！”
說完她就一溜煙跑進了教學樓。
她怎麽忘記了，還有諾蘭！
段夏昭都被親懵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一個暑假不見，你偷偷背著我鍛煉身體了？……不，等等啊，你想喝什麽味道的奶茶我先去給你買啊！”
段夏昭想了想，反正也不著急，就索性跟了上去。
她是不承認自己只是想八卦了。
段夏昭以為要找一會兒人的，沒想到在二樓樓梯口就遇到了傻站在那裏的江畫螢。
“怎麽了？迷路了？”她走上前，伸出去的手才觸及到江畫螢的手指，就感覺到一片冰涼。
段夏昭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怎麽了怎麽？你給我說，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我去揍他！”
江畫螢聽到她的聲音，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沒事，我就是……就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很難過。”她一頭撲進了段夏昭的懷裏，用力抱住她，試圖從最好的朋友身上汲取一些溫度。
段夏昭反手抱住她：“我在呢，我在呢。”
她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形容，剛剛阿螢看過來的那種眼神，就像是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但又被狠狠砸碎的那種感覺。
明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可在看到阿螢的目光後，她的心臟好像也跟著酸澀了起來。
江畫螢難過得想哭。
因為她才想起來，現在是大二上學期。
諾蘭是在她大三期末的時候，才被老校長挖來的。
最後一點點的希望，好像也在這一刻熄滅了。
……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
江畫螢好像又回到了被拉入游戲之前的日子。
她的生活安穩，學業順利，朋友融洽，媽媽的生意節節高升，還談了一個新的小狼狗男朋友。
一切都朝著最好的方向在發展著。
按理來說，這樣的日子是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
可江畫螢但沒有被現在太平的生活所“蠱惑”，相反的，還一直在想回去的辦法。
該怎麽形容平行世界給她的感覺呢？
太美好了。
甚至好得有些不真實。
當事情的發展到絕對完美的時候，你就會不自覺地感到不真實，並且覺得恐慌。
江畫螢已經想不起來是不知道從哪裏看到的這句話，那個時候的她並不了解，但在真的發生後，她便是無比深刻地體會到了其中的意思。
江畫螢感到害怕，她不屬於這個世界，活得戰戰兢兢。
江女士和段夏昭不是虛假的，她們對她的愛和關心也是真實的。
但這一切應該屬於平行世界的江畫螢，而不是她。
她真正的媽媽和朋友在另外一個世界。
她也不想要一個人躲在這座象牙塔裏，假裝現實世界正在發生的災難不存在。
她迫切地要回去。
卻怎麽都找不到方法。
……
“昭昭，我準備回家了……嗯，對你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個騙子。”江畫螢從一個老舊的小區裏走出來，和段夏昭打著電話。
為了找到離開的辦法，她甚至變得迷信起來。
以至於，這段時間來，遇到了不少騙子。
今晚去見的這位“鴻新大師”，在網上被吹得天花亂墜，然而江畫螢才聽了沒一會兒，就知道他也是其中之一。
掛斷電話後，江畫螢繼續沿著大路往前走。
因為設施老舊的關系，這裏的路燈都壞的差不多了。
江畫螢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不斷加快腳步。
就在她路過某一條更加逼仄幽暗的小巷的時候，餘光瞟見了裏面的一抹身影。
漆黑恐怖，像是裂開的深淵，直挺挺的站在那裏。
那樣一個人影，會讓人本能地聯想到跟蹤狂，變態，甚至是拿著刀的精神不正常的瘋子。
江畫螢的本能告訴她應該快點離開這裏。
一個女孩，大晚上地走在這種沒有什麽人的地方，是很危險的。
現在最好撒腿就跑，跑去有光人多的地方，尋求幫助。
可是江畫螢鬼使神差地停下了。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不斷地加速跳動著。
血液奔湧著沖過血管，不斷灌入心臟，又被極速泵出，激蕩得洶湧澎湃。
某種熟悉的感應在身體中不斷發酵，持續不斷地向她發送信號。
江畫螢覺得自己可能瘋了。
但她還是擡起腳，拐進了那條陰森森的巷子裏。
巷子裏的黑暗就像是恐怖的怪獸，將她一口吞沒。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緩慢，像是踩在刀尖上，冰涼的手腳不自覺地發著抖，耳邊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死寂的環境中被無限放大。
這是江畫螢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恐懼，主動走進黑暗的深處。
她距離那道身影越來越近。
手中的手電筒好像終於被想起來，搖晃著向上擡起。
刺眼的白光撕開黑暗，直直撞上那道高大沈默的身影。
光線自下而上，照亮了黑色的軍靴，松松垮垮的工裝褲，肌肉賁張的赤/裸上身，還有那熟悉的，泛著慘白冷光的公羊頭骨。
“啪嗒！”
手機驟然從失力的手中滑落在地，在地上彈跳著滾了幾圈，旋轉的光束折射出破碎淩亂的光線，最後隱入地面。
江畫螢再也控制不住，朝著屠夫飛奔過去。
裙擺翻飛，黑發舞動，她什麽都顧不得了，像只破繭而出的蝴蝶，奔向日思夜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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