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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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邊鑲霏玉屏風後傳來,然後直立起一個窈窕的身影。

她不出聲,腳下的步子也漸漸放慢下來。

風從窗縫裏鉆進來,將內室裏微弱的燭火更吹得搖搖晃晃。

“是誰!?”室內的聲音陡然一變,似乎連空氣都緊張了起來。她停下腳,捂緊嘴才強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等她擡起頭時,才發現屏風後的人影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與此同時,蠟燭嗖地一聲熄滅了!

站在黑暗裏的少女不敢輕舉妄動,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她定定地盯著暗色裏的動靜,直到後背爬上了一股冷颼颼的涼意時,她終於忍不住出聲,投降般的用力揮舞起右手,“好了,好啦!算我輸了!快,把蠟燭點起來了!”

不遠處有人輕輕哼了一聲,空氣微微動了動,然後憑空亮起了一線雪亮的光,那線光眨眼間瞬分成六瓣飛竄而去,不過刷地一響,屋子裏的蠟燭就全燃了起來。

屋子忽的點亮,可兒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等到適應過來的時候,面前就多了個人。那個人輕輕地揪了揪她的耳朵,嘻嘻笑著,聲音裏帶著幾絲得意,“知道了就好,就你,還跟我玩這一招?當初我可是用這招嚇哭了旻風的……”似乎說錯了什麽,她的氣勢一瀉,語氣漸漸低了下去,“難道現在還怕了你不成……”

一提到旻風,可兒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對,於是掏出身上的信故意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然後咯咯地笑著躲開。那個緋紫色的人影的註意力果然被引了過來,擡頭一笑,伸手就來抓,可兒身子往後一躲,卻沒料到沒站穩腳下一個踉蹌摔倒了,好不容易半撐起來,一只手就伸了過來,還沖著自己勾手指,“信嘞,我的信嘞!快給我!”

早晨天剛亮,可兒就端著盆水進了小姐的房間。

陽光透過窗紗照亮了房間,可兒將水放在屏風外的尺木架上,然後徑直朝內室走了進去。但出乎她的意料,一向懶憊的小姐沒在床上,屋裏也沒人。她伸手,利落地被子收拾好。在擡頭的餘光裏,她看到了立在屏風後側的人影,她故意裝作沒看到,繼續收撿著窗前的鞋子,那個人影也不見有什麽動作。最後又是她先忍不住,拉下袖口,嘆了口氣,一邊朝屏風後走去,一邊嘴裏說著,“別玩了,昨兒個晚上你也還了,怎麽今天還要念念不忘啊?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吧!”她舉著雙手,等繞過了屏風才哭笑不得地發覺,那不過是掛在架子上的一件衣服而已。她撇撇嘴,一邊無力地將木架移向墻邊。

廣闊無垠的田野裏,碧長的野草正茂盛地生長著。葉脈間七零八落的花兒,在朝陽還未升起來的晨霧裏,和漫無邊際的草地一同浸潤在冷涼的朝露中。

有早起的鳥兒在草地兩側的森林裏飛舞,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清脆悅耳的鳥鳴聲在早晨稀薄的白霧上輕盈地浮動著,偶爾有幾陣涼爽的晨風吹起,草林泛起綠波般舒緩的波瀾,鳥鳴聲被推的像是無處不在。

遠遠的,有身穿明紅色裙袍的女子從草地盡頭走了出來,身側霧氣飄動,還可以看見另一位穿著沈藍色攬襟長裳的男子走在她旁邊。他們並肩而行著,在漫天冷霧中走過沁綠的青草地。

那女子不過雙十年華,一臉笑意盈盈。白凈的臉上隱隱有些倦意,但顧盼之間卻又有另一股神采飛揚。黑綢般的長發垂及腰際,一根鮮麗的紅緞從中捆出了外層松散的發絲,束在肩線上。寬大柔軟的袍子裏裏外外都是用一種極細的紫紅色長線織出的無數盛開的繁覆的牡丹花,從厚茸的紅色領口一直到紫色的袍底。這樣令她看起來仿佛是一朵盛開在綠地中央的大輪紅花。她左側的男子穿著一身整齊的藍衫,在她大紅的映襯下顯得有些頹敗,但如果再細細看下去的話,就不難看出他身上衣服的“隔懸織”。是的,隔懸織,即是用普通的絲線混著取自翼人耀絹的紡線相互織就而成的布料。用這樣布匹做出的衣服不僅輕若無物,而且大方美觀,由於韌性極好,一般的刀劍也難傷其身。這樣的布料金貴非一般東西可比,是以極其受傾天貴族男子的喜歡。

霧氣在草尖輕盈地浮動著。他們兩個人緩緩往前走,默默無語。那女子用腳踢過跟前的一棵紅色彤葵,卻落了空,又不甘心地反覆了幾次,於是原本的齊步而行停了下來。藍衣男子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然後俯身將那朵花輕輕折了下來。他直起身,什麽話也不說地就直接將它插進了女子的黑發間。

“哎哎!做什麽呢你?”紅衣女子臉一紅,擡頭盯著他,似是不滿地問,“這花這麽臟,你就這樣弄我頭上了?!”

他原本以為她會高興,卻沒想到結果她的反應是這個樣子。他一時訥訥,目光躲閃不及,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定定看著她。她被他的目光盯得怪怪的,剛想把視線移開,他的身體卻緩緩近了過來,她一時僵在原地,動彈不得。他低頭俯在她耳邊,輕聲低語,“你不知道,舜莪,這朵花在你頭上多麽好看!”

“是麽……”她臉頰飛紅,低過頭不說話,赧顏般地用雙手捂住了通紅的臉。

他看著這樣近乎嬌昵的反應,一時怔住了,但念頭又立即轉過來。他握起舜莪的手,拉著她往前邊不遠處的一個水窪奔去,“我騙你做什麽?不信自己來看看!”

水窪邊青草離離,面平如鏡。她看著水面上清婉的影子,伸手試探性地觸了觸自己的臉龐,水上那個裙裾如花的女子也伸手撫上了臉頰,發髻間那朵紅色的花顯得格外美麗。

她欣喜地回頭望著遠安,發現他也正註視著自己,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微笑。陡然間起了一陣清風,四周的草木頓時波浪起伏,她的長發飛舞,她拉起裙裾,反身跑進了不遠處的樹林下。

“你幹嘛跑?”剛頓住腳,就聽到遠安追過來的腳步聲。

頭頂繁密的樹葉被日光照得隱約通透,青綠發亮。她一個轉身,看著身邊的遠安,“天都大亮啦,我要回去了,不然要出大亂子的!”

“哦,我竟然把這個給忘了。”左手猛地拍在額頭上,他如夢驚醒,瞠目結舌地望著對面的舜莪,忘記了動作。

一大清早就偷偷來這裏相會,如若沒事當然萬事大吉,但一旦被兩邊任何一方察覺了,即便自己和舜莪在家族中有多受寵愛,也定然會影響對方在各自家族的印象,更妄論舜莪父親古板迂腐的金科玉律。這樣的情況當然是能不發生最好不過了,所以盡管他們這樣幽會了一段時間,卻也一直小心翼翼,不曾出現什麽意外情況。

舜莪說罷轉身便要離開,遠安突然拽住她的手,扳過她的身體正對著自己,定定地盯著她的眼睛,認真,“我不理會他們怎麽說,舜莪,我只在乎你,我一定會向你父親提親,你等著我。”

這算是表露心跡嗎?舜莪看著遠安眼睛裏的光,一時間怔住了,那樣一字一句許下的諾言,令她幾乎落下淚來。他終於對自己說出這句話了,愛情,婚姻……這些她曾經以為距離她多麽遙遠的東西,現在卻是如此的近在咫尺,她也正如此希冀著它的到來。

她雙眼一瞬間通紅,上前了一步,驀地伸手摟住了遠安的脖子,流著淚露出一個微笑。

樹林將陽光過濾,透過的光芒青碧明凈,空氣中霧氣流動彌漫。無數高拔的樹木挺立,郁郁蔥蔥,密林深處,寂寂的黑影靜默地佇立著。

一 姻緣(下)

逢川城城主令紮有一個女兒,生得極其美艷,但從小就活潑得有些過了頭。在七歲那一年,離家出走,只身一人闖進了西爾博納沙漠,竟然只為了親眼一睹大漠中撒星克拉朵拉花盛開的樣子。為此她失蹤了近半年,後來好不容易在西撒納牧民中找了回來,她又吵著鬧著要去拜師學藝,她父親給她請來的所有師傅她都不要,令紮城主頭痛不已,最後不得不順遂她的意願將她送進了夏厾郡西撒納部。那個粗獷,豪放,終年在西爾博納沙漠游蕩的異族。

這一直持續了五年多,直到她十四歲那年被令紮城主強行帶回了逢川城。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曾有一刻的安分,整天整日拋頭露面惹是生非,完全不像一個郡主該有的樣子。

這個惡名滿中疆、望野、夏厾和西淮四個郡域的刁鉆郡主在不久之前竟然成親了!而且,與之聯姻的竟然是夏厾郡有名的望族——夏厾舟家!

其實舜莪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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