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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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可惜它聽不到了。”陳池的聲音慵懶,尾音上揚,全無沒有一點覺得可惜的樣子。

“那等吉祥回來的時候,我再講好了。”陶千夏伸出手指懸在手機上方,準備掛斷視頻。

“等下。”陳池說,“你現在有空的話,不如我們現在就把剩下的三張試卷做了怎麽樣?”

陶千夏楞了一瞬,手垂落到書桌上,“可以,但是今天大年初一你不用......”

“不用。”陳池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我們家不走親戚,也不聚會,外面烏泱泱的哪都是人。還不如多做幾道題呢,你說是不是啊,陶老師?”

聽出來他最後在揶揄自己,陶千夏撇嘴沒有應聲。

“怎麽不說話。”陳池瞇起眼睛湊近手機,盯著屏幕上灰白色的天花板看個不停。

“叫陶老師不說話,那...”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陶千夏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大師?陶千夏,千夏,夏bao......”

“不許喊!”陶千夏撲到手機上方,瞪著畫面裏壞笑的陳池。

他竟然沒有反駁,眼神專註而含情,陶千夏恍惚之間有種正在和他對視的錯覺。

她挪開眼神,措不及防在右上角的小框上看到自己的臉。

......怎麽還是前置攝像頭,她剛剛沒有調到後置嗎?

陶千夏立刻後退,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按下調整鏡頭,再小心翼翼地探頭過去,確認屏幕上方屬於她的畫面變得漆黑一片後,才松了口氣。

不過陳池怎麽也換成後置了,黑棕色的桌面簡潔幹凈,只有幾本書放在側邊,正中央鋪開的試卷像是剛做了一半。

“咳,沒什麽事,我就先掛了。”陶千夏小聲說。

“嗯。”陳池的嗓音沙啞,他的話音剛落,手機裏就傳來了視頻通話結束的叮咚音效。

陶千夏壓著嗓子咆哮了幾聲,擡手抓著頭發,倒在床上。

她在幹什麽啊。

“這就是你做的好事?”陶媽怒不可遏地扒開廚房的推拉門,逼近陶千夏的身側,懟著她的側臉吼:“是不是你動我東西了,好啊,真好,好得不得了。”

“養了十八年養出個小偷出來,小姑娘這麽不要面,讓別人知道能從街頭把你罵到街尾。”

“還有小意那個手環,也是你拿的吧,別在這裏給我裝沒事人,要不是看在過年的份上,我早就告訴你爸,早該讓他狠狠打你一頓了,什麽女孩不能打,小孩不打不成材,不打就懂不了事!”

“從小到大都是你弟弟挨打,沒動過你一根手指頭,結果教出個賊來。”

陶千夏垂眼,凝視著掛在紫色橡膠手套上的油漬,手指輕輕向上擡了擡,冰涼粘膩的觸感如影隨形般纏了上來。

這雙手套上有好幾個細碎的洞,沒有大到需要替換的程度。

只是用起來會有些麻煩,漏水和擺脫不掉的水汙會讓心情變得煩躁。

哪怕這樣,她每天還是要用到這雙手套。

甚至如果它有了更大的破損,她率先得到的必然是一通劈頭蓋臉的責問。

至於新的手套,看運氣吧,可能會有,也可能不會有。

“那些是我的東西。”陶千夏動了動嘴唇,卻沒有發出聲音。

“你自己嘀咕什麽呢,啊?”陶媽猛地推了她一把。

胯骨措不及防地撞上陶瓷臺面邊緣,發出不易察覺的悶響。

陶千夏吃痛皺眉,把手從水池中抽出,被帶出的水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媽媽,那些是朋友送我的東西。”陶千夏面無表情,緊盯著陶媽的雙眼。

“說什麽呢...”陶媽的氣勢明顯弱下去,眼神閃躲,“你哪來的朋友能送那麽多值錢的東西,那就是快遞員不小心送錯的包裹,你快點把東西還給我,等過完年我賣出個好價,留著給你上大學用。”

“我有朋友給我發的清單,還有快遞信息明細。”陶千夏擡腿上前兩步,微微俯視陶媽下垂的眼眸。

是什麽時候媽媽變得比她矮了?

“正好過年爺爺奶奶也在,我現在就去喊爸爸一起來看。”陶千夏作勢轉身朝外走去。

陶媽果不其然拽住她的胳膊,疾言厲色地說:“別去,別去。”

“這樣吧。”陶媽松開手,眉毛緊緊皺成一團,往常總是含笑的大眼睛,現在擠壓變形,窄窄薄薄的一片,倒是和奶奶的三白眼有幾分相似。

“你把手環還回來,把手環還回來之後,你小偷小摸的事情我就不計較了。”陶媽說。

腦海中晚飯時陶子意滿是仇視和惡意的眼神和此刻陶媽的眼神完全重疊。

好像啊。

她和她,他和她,都好像啊。

這就是血緣的力量嗎?

陶千夏閃過一個奇妙的想法,說不定她也可以變成這樣。

畢竟她和她們同樣是一家人。

不是嗎?

“媽媽。”陶千夏輕柔地牽住陶媽的手,塑膠手套表面的油汙盡數沾染上陶媽每一個指節,“剩下的是送給你的新年禮物,我拿走的,一個都不會還。”

“你,你...你。”陶媽臉上怒火更甚,憤怒和無措裹挾著她的舌頭,讓她無法流利的說出話。

這算是陶千夏第一次和她頂嘴,從小到大她這個女兒就相當乖順,雖然偶爾會鬧脾氣,耍性子,但是哄一哄,晾一晾,再不濟罵一頓就好了。

和那個事事跟她對著幹的兒子簡直兩個模子印出來的。

都說言傳身教,言傳身教,她還奇怪呢,姐姐身上的乖巧懂事怎麽就一點沒影響到弟弟呢。

原來女兒的乖巧都是裝出來的。

難怪啊,難怪。

“你從哪裏學會的用這種態度和父母講話?”陶媽反手用力捏住陶千夏的手,“我養你這麽大,供你讀書,就是讓你學會和父母耍威風是吧。”

“把手環給你弟弟,你再有半年就畢業了,用不上也是浪費。”

陶千夏轉了轉手腕,把手從塑膠手套裏抽了出來,陶媽氣得一把將手套扔到地上。

“陶子意再有半年也畢業了,而且他不是不喜歡粉紅色嗎。”陶千夏強壓住喉嚨間的不適,努力不讓聲音發抖。

“你那個朋友買什麽顏色不好,非要買粉色。”陶媽轉身擰開水龍頭,擠了點洗潔精在手上,嫌惡地揉搓著,“你問問他能不能給換個顏色,男孩子帶點黑色藍色什麽的都行。”

“不換。”陶千夏攥緊拳頭。

“真是一顆死腦筋。”陶媽甩了甩手,飛揚的水珠有一滴剛巧砸到陶千夏的臉上,“他是你弟弟,你非要跟他搶東西幹嘛?”

“我說了,那些事朋友送給我的。”陶千夏擡眼瞪著陶媽。

“喲,還敢瞪我了。”陶媽挑眉,語氣玩味,“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啊,不就是個破手環嘛,當誰買不起似的。”

陶千夏垂眼,強撐的堅硬外殼在陶媽步步緊逼下逐漸潰散。

她最後說話的姿態仿佛是在他人層層譏諷下極力維護自己和兒子體面的母親一般。

可......站在她對面的人,明明也是她的孩子。

灰白色的地板邊緣慢慢變得模糊,落在臉上的水珠驟然滴落。

“趕緊把碗洗了,就這麽幾個東西要洗到明天啊。”陶媽瞥了眼突然低頭沒有動作的陶千夏,側身走出灰暗狹小的廚房,“當水費電費不是錢啊,我和你爸累死累活的一年才掙多少錢......”

經過客廳時,原本歡笑一團的氛圍瞬間凝結,只殘留著電視中傳出來的機械式的大笑。

陶千夏實在沒有勇氣回頭去看坐在沙發上沈默不語的家人們的表情,她拖著沈重的身軀回到臥室。

門輕輕闔上的聲音重新喚醒了外面的說笑,陶子意刻意提高的叫囂聲輕易地穿透門板。

“說好了,店一開門就帶我買手環啊,還有平板和電腦!”

陶千夏偏頭無聲地笑了兩下,接著立刻收斂表情,呆呆地靠著門框楞神。

直到雙腿發麻,身體無力地朝下滑動才緩慢地挪動腳步,正面栽進柔軟的被子裏。

好像就這麽睡過去,一直睡到開學就好了。

不行,作業還沒有寫完,要被老師批評的。

......

被批評好像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陶千夏側著臉,雙眼沒有焦點,虛虛地望著枕頭旁的小熊玩偶

是生日時王韶華送給她的。

玩偶脖子上掛著的項鏈,是陳池送的。

項鏈很漂亮,漂亮得想要把它收藏起來。

又舍不得把它收藏起來,想要可以一直看著它。

陶千夏閉眼,嘆了口氣。

她和陳池約好了今晚八點開始做剩下的三套試卷。

現在絕對遲到了。

而且她眼下頭腦發暈,心臟遲遲平靜不下來的狀態,實在不適合做題。

陶千夏支起胳膊,起身後坐在床邊又楞了一會才從桌上拿起手機,想要給陳池發消息,問問可不可以推遲一天。

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上面的時間顯示已經九點多了。

下方的信息欄堆著數十條消息。

陶千夏沒有細看,直接點進陳池的消息框。

-陶老師,遲到了

-出什麽事了,心情不好?

-未接通話

-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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