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關燈
第 54 章

“好了,停筆收卷。”化學老師提步走到講臺上拍了拍桌子。

要說高三最常有的事情是什麽,毫無疑問是接踵而來、連綿不斷的各種測試和小考。

接過後排穿來的試卷,放好自己的卷子,再傳遞給前排同樣面如土色的郭歆宜。

筋疲力盡的陶千夏終於可以趴下喘息一會了。

“怎麽都倒下了?”化學老師好笑地看著臺下一連串貼到桌子上的學生,“怎麽了這是,我這套卷子也不是很難吧。”

“就是很難!”

“我們今天一共做了四套卷子了老師。”

“我的腦細胞已經全面潰敗,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放過我吧。”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接話。

今年除夕來得比之前早很多,就在一月十五號,現在不過十二月中下旬,各科老師就已經全都默契地開啟緊急死亡訓練模式,卷子測試滿天飛,還有課上時不時的突發點名。

陶千夏甚至懷疑她們全班一天收到的試卷加起來肯定能賣個十塊錢。

“這麽辛苦啊。”化學老師把收上來的厚厚一沓卷子折了兩下,塞到胳膊下面夾著,“原本想給你們梳理下知識點的,還是算了。剩下的時間就好好歇一會吧,不許出教室,動靜小點啊。”

“哇!!!”

“化學老師最帥了!”

走到教室前門的化學老師聞聲轉頭,“說了聲音小點,再喊把你們班主任招來,咱們就只能繼續上課了。”

“保證安靜。”坐在第一排最邊上的男生小聲說。

陳池撐著下巴專註地望著隔壁的女生,她半側著枕在胳膊上,臉頰被擠出圓潤飽滿的弧度,眼睛半闔著,看樣子很快就會沈入夢鄉,嘴唇還在頑強地上下顫動,十有八九是在念叨英語單詞。

她對學習的熱情真是只增不減,對他的關註倒是不如從前了。

尤其不再是同桌之後,她連找他請教問題的次數都少了很多,只有班長不在座位上,她前桌兩個女生都有別的事在忙的時候,才會想起他。

陳池輕哼,收回視線,翻開練習冊繼續做沒有做完的物理大題。

不過......這種不急於一時的狀態他很喜歡,不知道她有沒有決定好要考的大學。

如果方便的話,她們在同一個城市...同一個學校也不是不行。

但高考後她要是還是這樣一副不緊不慢的態度,陳池轉了轉筆,轉頭又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陶千夏。

他來主動的話,可保證不了到時候會不會嚇到她。

“那...那個......”耳側傳來細若蚊吟的男聲。

“怎麽了?”陳池回頭看著韓理問。

“剛剛化學的最後一道大題你做出來了嗎?”韓理用手推了下眼鏡,不敢直接看他,眼神只放在他的手上。

“做出來了。”陳池說。

“那...可以請你教一下我嗎,最後的步驟我有些不確定。”韓理的聲音越來越低。

雖然同桌以來,他和陳池相處一直平穩無事,通常都是陳池向他提問,而且都是些很...奇怪的問題。

什麽如何講話不讓人生氣,語氣怎麽保持和睦讓人喜歡,表情舉止怎麽做比較得體不會暴露太多心思。

韓理有時會覺得自己是個禮儀教師之類的角色,但這類問題就算他是個有問必答的老好人性格,也不是每次都能很好地回答上。

況且據他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陳池根本就不怎麽和班裏的同學講話,除了隔壁座位的陶千夏。

第一次發現陶千夏主動找陳池問問題的時候,韓理身臨其境地萬分緊張,生怕身邊這位難以捉摸的同桌做出什麽帶有攻擊性的舉動。

他甚至想冒險毛遂自薦,可惜陶千夏問的題他也不會。

結果陳池竟然十分自然地接過練習冊,隔空低聲講解。

韓理大吃一驚,驚慌失措,花容失色,並且開始反思自己對陳池的刻板印象是不是太重了些。

畢竟在傳言中...陳池可是個面冷心更冷,不說話更不會說好話,一言不合提拳頭的人。

不過陶千夏並不常找陳池說話,她和身邊的女生們關系更近,玩得更多,或者說陶千夏本身就不怎麽和班裏的男同學講話。

但她在男同學中的存在感並不低,齊劉海大眼睛外表可愛講話輕聲細語,不少男生從分班開始就想和她打好關系,卻全都鎩羽而歸。

她看起來溫柔可人,無論和她說什麽都會笑吟吟地點頭接話,身邊的三位室友卻是各有各的不好惹。

再加上陶千夏逃跑和裝傻兩個技能是在爐火純青。

韓理高二時聽過男前桌說起過,不管站得離她多近看了她多久,都能裝作沒看見,怎麽都對不上視線,要是想直接上前搭話,人還沒走進兩米呢,她就和兔子一樣撒腿就跑了。

她們兩個在別人看來都十分古怪的人相處起來反倒十分自然。

該說是同類相吸嗎。

“可以,但那道題有幾個數值我記不清了,只能和你說說思路。”陳池伸手把草稿紙推到桌子中間。

“嗯?”韓理收回發散的思路,一時沒聽懂他在說什麽,低頭看了眼陳池在紙上寫下的數據後趕緊補充說:“我記得,那道題是這樣的。”

他把早就寫好題目的本子放到草稿紙旁邊。

“你記憶力很好。”陳池掃了眼確實這就是剛剛考試的原題。

聽到他這話,韓理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

陳池的筆尖挪到黃白色的紙張上,下筆前提前問了一句:“我能在......”

“可以當然可以,你想怎麽寫都行。”韓理說。

“那怎麽能行。”郭歆宜不讚同地晃著筷子,“十八歲生日哎,就這麽簡單地過了?”

“就是啊,我們事前準備了好多......”王韶華話沒有說完就被郭歆宜捂住了嘴,她皺眉在郭歆宜的胳膊上狠掐了一把,可惜現在是冬天,郭歆宜又怕冷,穿了足足四層。

“像我生日那次大家放學後在宿舍裏過也不可以嗎?”宋許雙轉身看著陶千夏問。

“不用啦。”做為生日當事人的陶千夏語氣輕松,從王韶華盤子裏夾了塊糖醋小排慢慢啃著,“我們後天不就要出去玩了嘛,今天就不用這麽麻煩。”

“怎麽說是麻煩。”郭歆宜再次伸出手,在她臉上輕捏了一下,“你的生日不管怎麽過,對我們來說都不是麻煩。”

“這張嘴太不會說話了,該打。”王韶華伸手在她另外班長臉上捏了一下。

“唔...我不是怕擔心耽誤你們學習嘛,再過一周就要期末考了。”陶千夏癟嘴,語氣委屈。

“才不會耽誤,不如說是我們正好趁著你生日的時間好好放松一下呢。”宋許雙笑著揉了下她的臉頰。

“嗯...”陶千夏眼神飄忽,正好對上隔了兩個座位的男主投過來的視線,他嘴角上揚,眼神冒火。

“你的臉好軟啊,怪不得她們這麽喜歡捏。”宋許雙收手前在她臉上也捏了一把。

“近墨者黑,班長都跟你們學壞了。”陶千夏摸著發燙的臉頰小聲朝郭歆宜抱怨。

“哼哼,這是近朱者赤。”郭歆宜得意地說。

“不要轉移話題啊。”王韶華及時拉回主題,對著陶千夏說:“既然你說一起吃午飯就算給你過生日了,那我也要提要求,午休請假,我們去操場上吃蛋糕。”

“班長可不可以通融一下。”郭歆宜迅速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沖著宋許雙搓手。

“蛋糕!”陶千夏驚訝出聲。

“嗯......”一旁的宋許雙面露難色,皺眉思考。

郭歆宜和王韶華對視一眼,深絕無望,剛想改口說晚飯間也可以。

宋許雙捂嘴笑著說:“當然可以,但是不能在操場,那樣太明顯了,只能找個不會被巡查老師和學生會發現的地方。”

“呼,嚇我一跳,許雙你真是學壞了。”郭歆宜長出一口氣。

“不會被發現的地方,小樹林?實驗室後面?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空閑的教師辦公室怎麽樣?”王韶華積極提議。

宋許雙搖頭,一一否決了她的選地。

“或許...我有一個地方絕對安全。”陶千夏舉起手小聲地說。

“哪裏?”郭歆宜問。

“廢棄室內體育館。”陶千夏放下筷子,準備接受來著朋友們的嚴酷追問。

“那裏不是被鎖了嗎?”王韶華問。

“有個窗戶可以進去。”陶千夏說,“偏僻,空曠,沒人經過,完美滿足所有要求。”

“等等,你是怎麽知道的?”郭歆宜捂住腦袋。

“嗯...說來話長。”陶千夏心虛地說。

她這個熟悉的臺詞和語氣,郭歆宜閉了閉眼,好了,不用問了,絕對又是和陳池有關。

“可以。”宋許雙收拾好餐盤,“我回去和值日生說一下請假的事。”

“我們去接蛋糕。”王韶華抓住郭歆宜的手舉起。

“我...我。”朋友們都各有事做,陶千夏焦急地頭腦風暴想要給自己找一個能幫上忙的事。

“你就等著過生日吧,小壽星。”郭歆宜端著餐盤站起身,笑著說。

“生日快樂,陶千夏。”宋許雙跟著站起,語氣溫柔。

“生日快樂,我們的夏寶。”王韶華探手在她的鼻尖點了一下。

和朋友分開後,陶千夏獨自漫無目的的在學校裏游蕩,今年冬天雖然還沒有下雪,但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現在還在外面的人除了她都是步履匆匆急著回到溫暖的開著空調的室內。

陶千夏沒有覺得冷,甚至開始覺得冬季蕭瑟枯敗的景色變得生動好看了,腳下結冰的路面都變得十分輕飄飄。

她晃著胳膊,腳步輕快,鞋底和路面敲出來的聲音宛若快樂交響曲,她配合著哼了小調,不禁加快了步伐。

在空曠的校園晃悠有一會了,朋友們的事情應該做的差不多了,她現在要趕快去教學樓下等著帶路......

突然滯空的右腳帶著她的思緒一起飄遠,眼前筆直的光滑樹幹開始快速向□□斜。

寒冷的風刮過耳側,餘光中離她最近的欄桿也不是伸手就可以碰到的距離。

來不及反應,陶千夏緊緊閉上眼,收緊胳膊,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疼痛。

她果然不能過得太幸福。

樂極生悲。

可不受控制的下墜停下來後,並沒有預想中的痛感。

只是肩膀兩側有輕微擠壓感覺,尤其是左肩膀,像是抵住了什麽硬物一樣。

陶千夏屏住呼吸,悄悄睜開一只眼,樹幹仍然在傾斜著,欄桿離得也很遠。

視線邊緣有抹黑色,她偏頭看過去。

是陳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