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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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醜。”望舒的聲音很平淡,仿佛是在評價別人的長相。

在我機械式地轉頭看向她時,她抿了下嘴唇,嘆息著說:“這是用我以前的照片還原的,你沒發現她和我長得不一樣嗎?”

我發現了,畫面上的望舒和我眼前的望舒有些細節上的不同,但這樣做的那些人就是要讓所有人明白畫面上的這個女人是望舒,不是別人,哪怕望舒本人還活在這世上。

“我不認為你會對他們借用你名頭的事情毫不知情。”我說道,即使這段時間望舒基本上都和我形影不離,她如果與這些事有所關聯,我很難說察覺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望舒應該有獨特的通訊技術,我驀然想起了三體人……

望舒一臉認真地頷首:“一開始是沒打算管,他們能夠在我不在的時候十年如一日替代我孝敬我的父母,我認為適當地給予他們我的肖像權和冠名權也沒什麽,但是後來……”

“後來怎麽?”

望舒緊緊握住我拿著平板的右手,笑的眉眼彎彎:“我一直想知道竊取革命勝利果實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單純就只因為這樣。

望舒的任性實在很可笑。

只是我並不為此感到任何吃驚。果然,是望舒的話,就會這麽說。我傾聽著內心的聲音,無比清晰地明了這個事實。

我知道望舒為什麽會這樣將他人的性命視作數字或是玩物,因為她從小就生活在人類被隨意屠殺的環境中,在她的認知當中,從來都沒有人命是很寶貴的這樣的概念。

你可以認為我這是在為望舒找理由。

不知道你是否看過亞歷山大·綏拉菲莫維奇寫的《鐵流》,小說裏有一節寫農民殺掉了一個貴族的小女兒,那小女孩的母親因此哭的非常淒慘,但那個農民卻很詫異。

詫異什麽呢?自然是死了孩子會哭這件事了。

他們不知道死掉多少小孩子了,可是沒誰哭過。他不是天性殘忍,他只是不知道人命寶貴。

人若是習慣了豬狗般的待遇,就只知道將他人視作豬狗。這也是為什麽歷史上但凡貧苦之人起事,總是要殺的遍地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即使望舒後來被送到人類命運共同體接受教育,人命寶貴的這個概念,也是我們人類的統治階級對自己說的,對於被統治階級,用各種美名其曰的大義將他們作為犧牲的祭品才是日常。

我沒吃過望舒的苦,我不理解她。

我也絕望地發現,我並不願意親身經歷一遍她曾經的苦難,即使我明白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罪大惡極、罪無可赦,我也沒有任何立場與資格來對她有所指責。

反而因為望舒的任性死去的這些人都和我沒有什麽太大關系,不管死去多少,我都無所謂。

我的人生沒有什麽值得回憶的東西……我想活在當下的人也不需要為過去留戀什麽。

人事有代謝,

往來成古今。

江山留勝跡,

我輩覆登臨。

這是唐代詩人孟浩然的詩句,如果你懂漢語的話,我想你能夠明白我的意思。

在今後的人生中,我應該還會聽到許多和這類事件相似的事情。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將這些人的人生與我的人生聯系在一起,因為我不欠他們,他們也不欠我。

雖然望舒人格上的問題很大,但是拋開這些問題,我覺得她沒有任何問題。大概來說,就是這麽一回事吧?

我對她偏愛的有點讓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我很快就消化了望舒所說的這些話,沒有再問些什麽。

但你要是以為事態就止步於此,那就太天真了,事實上,我也沒有那麽天真。

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納特凡卡行政體邊境,更準確一點來說,就是目前人類命運共同體與納特凡卡行政體雙方交戰的最大戰場。

不知該說是運氣還是過於倒黴,沒幾天,我們就碰上了一場決定性的大戰。

彼時我正站在新換的一艘客運艦艦橋上,註視著恒星暈輪間不斷流動的璀璨艦海。

根據有關新聞的總結性報道,我可以給你稍微覆述一下當時的戰況。

人類命運共同體這邊艦船有兩萬艘,而納特凡卡行政體只有一萬四千艘。

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意圖無非是想要畢其功於一役,兩萬艘艦船分三個方向對敵軍進行包圍,按照我對人類命運共同體這邊的了解,他們大概以為處於被包圍狀態下的納特凡卡行政體艦隊面對艦船數目眾多的敵軍應當會致力於防禦,縮小陣線結成緊密陣型才對!

然而,納特凡卡行政體卻選擇了大膽出擊。

相較於人類命運共同體由三個方向分散兵力,納特凡卡行政體選擇了只集中兵力於一處,這是劣勢,也是優勢。

就整體力量而言,一萬四千艘艦船跟兩萬艘艦船比起來絕對是劣勢,但當納特凡卡行政體集火對付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三支艦隊的其中一支時,一萬四千艘艦船又都是絕對的優勢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納特凡卡行政體艦隊的速度要夠快。

不僅是清楚當前局勢並做出這種決策的速度要快,擊潰當前之敵讓人類命運共同體其他兩支艦隊來不及援救的速度要夠快,從一個戰場奔赴下一個戰場的速度也要夠快。

‘集中兵力、寬正面多點突擊、快速突破、縱深推進’——如果說布魯西洛夫攻勢是具有閃電戰雛形的進攻,那麽這次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閃電戰。

納特凡卡行政體方面艦隊在發現人類命運共同體艦隊後立即開始發動攻擊,中子炮百發齊射中就是無數的戰鬥部隊乘坐小型戰鬥機自龐大的艦船中陸陸續續發射出來準備近距離‘肉搏戰’以及‘接舷戰’。

人類命運共同體也有自己的戰鬥機,但外形與其說是戰鬥機,用我們人類的話來說,稱呼其為機甲可能要更合適一些。

按理來說,同樣的材料同樣的動力,機甲的靈活反應能力不會比戰鬥機更高,結構上還會更脆弱。

但機甲和那些戰鬥機比起來最大的優勢,也可以說是唯一的優勢就在於沒有任何學習成本,駕駛門檻低:沒有任何一個人類的嬰兒一出生就知道該怎麽走路,同理,類人機甲在神經連接技術下,能夠讓任何人,乃至於剛剛參軍的平民一上手就可以像使用自己的身體那樣熟練地加以操縱。

鮮明的橄欖色,是暗沈、臟汙的戰爭的顏色。

人類所培育出的生物零件和機械覆雜地結合在一起,機甲的肩、臂、腿、腹這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肌肉線條,有種力量的美感。

雖然我一度認為動畫和特攝片裏的機甲開起來很帥,王牌機師這樣的名頭說出來也很能唬住人,但就是艦隊高層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現在艦隊炮灰們使用最多的座駕。

雖然坐在艦船當中也可以遠程操作這些機甲,但果然還是需要時刻擔心被電磁幹擾的可能性,這樣的話,就必須駕駛員的神經與這些機甲直連,方能發揮最完美的效果。

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機甲戰鬥力雖然毫不遜色於納特凡卡行政體的戰鬥機,但納特凡卡行政體先發制人,機甲在脫離母艦的那一剎那,即遭狙擊,駕駛員隨同機甲,紛紛被擊得粉身碎骨。

戰鬥發生一小時後,在納特凡卡行政體艦隊的猛烈攻擊下,人類命運共同體第二艦隊幾乎憑空蒸發!

有的艦船因為損毀嚴重而無法繼續戰鬥,有的艦船輕微受損,但受損的是堪稱艦船大腦的艦橋,因而只能漫無目的地漂浮在虛空當中。

土耳其語直譯為‘存錢罐’的胡姆拜拉西戰艦受損的只有艦底一處,但射入艦體內部才開始爆炸的中子彈彈頭掀起了足以殺人的粒子狂濤,瞬間席卷全艦,讓這艘外表看來幾乎沒有受損的巨大艦船眨眼間就成了船上近千人的墳墓。

但即使全員陣亡,胡姆拜拉西戰艦仍然按照指揮官生前最後所設定的方向,向前方沖去,意圖與敵艦以一換一。

然而,與它擦肩而過的友艦萊文吉拉許(土耳其語‘下水道’)被敵軍戰艦的主炮鎖定,戰艦胡姆拜拉西於是在很短距離內被擊中,悄無聲息地爆炸開來。

由於能源系統爆炸帶來的極大能量沖破了萊文吉拉許的護盾,胡姆拜拉西不僅沒能完成以一換一的願望,還讓本來無事的友艦萊文吉拉許也步上了毀滅的終途。

畫面中白色的閃光往往在我來不及註意的情況下就不留痕跡地消失。

“這場戰鬥……”我好整以暇地揶揄嘲弄,“將會以人類命運共同體大敗而結束。這也在你的預料之中嗎?”

沒想到望舒真的朝我點頭,並揚起嘴角:“不是這樣的結果,那些環伺的野狼們可沒膽子立即咬過來。”

“這個世界上最正義的戰爭就是反殖民反侵略戰爭了吧?”望舒看著畫面上屬於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一片狼藉,嗤嗤地笑了起來,“在這種情況下,最終我就是把那些侵略者的國家疆域全部並入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版圖,不管是誰都不會對此有所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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