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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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我望向望舒,發現她也看著我。

“怎麽了?”

“看著我的眼睛。”

“有什麽嗎?”

“好黑啊,什麽都看不見。”

“這不奇怪。”

“你的眼睛,比黑夜更深邃。”

“……是嗎?”

我撩開她的額發,輕吻她的眼睛。

然後吻從額頭一路到鼻尖,嘴角安靜地落到彼此的嘴唇上。

這個過程中,我把望舒往座位裏面推了一點,膝蓋壓進她的腿間,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領,一只手按住她的後腦勺,手指深入她黑色柔順的頭發裏,一點點收緊……配合上細碎的親吻,記憶中似乎每次這麽做都會讓我興奮到頭皮發麻。

時至今日,也依舊讓我沈醉。

真的,和望舒的這種肢體接觸,怎麽也不會讓我感到厭倦。

不知是否是我的幻覺,無盡的唾液交換中,我能聽到無盡的海浪正在沖刷著沙灘的聲音。

如果聽的仔細一點,我甚至還能聽到一些小動物的囈語,以及說棕櫚樹樹葉隨風搖曳的聲響。

此時,我對望舒性格的記憶已遠不如多年前認識她時那麽清晰。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在他的著作《洛麗塔》中曾說過,視覺記憶分為兩種,一種是你睜著眼睛,在你自己的大腦實驗室裏技術性地制造一個意象;另一種是你閉著眼睛,在眼瞼遮暗的內壁裏,你忽然記憶起的那個物體。

對於書中主角亨伯特來說,前者是阿娜貝爾,後者是洛麗塔。

而對我來說,前者是望舒,後者也是望舒。是的,我睜眼閉眼都是望舒。

車子還在不知死活地往前沖,沖向我難以想象的黑色未來。

我已經忘記了望舒是何時踩下的剎車,我只是發現兩邊的車窗降下,撲面而來的已是滿滿的大海氣息。

“現在只是帶你看,但我以後都會送給你的。”望舒打開車門時,甚至還有帶著銀色星光的海水灌了進來,伴隨著浪花一起閃爍。

望舒開的這輛車其實是可以陸用的潛水艇吧?方向盤其實是船舵啊。潛水艇先生,先前說你是破車真是對不起,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我的口無遮攔。

我們現在正在看不見城市的大海中央,浩瀚無垠的星空正滿綴夜幕。我估計這下面曾經可能有一個小島,但因為海平面上升,將其淹沒了。

我側目看向望舒,卻發現她正在專心致志地看向前方,我並不用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因為億萬星辰既在我們頭頂的這片天空,也在我們腳下的這片海洋,亦在她的眼中,那些來自於遙遠過去的珍貴光芒落在她黑夜般深邃的眼睛中,肆意流淌。

“送給我?”我覺得我不是很懂望舒的意思。

“嗯。”我似乎看見望舒笑了一下,“我想把我所擁有的以及我將擁有的整個世界,全都送給你。”

我忽然想起來高中時總是和望舒討論的那個話題:與世界為敵。

那時候我以為望舒說的世界指的只是我們所生活的地球,或者再大一點,是人類命運共同體。與望舒的養母聊過後,我的想法一直在改變,但現在看來,我想的還是太少,望舒所說的世界也許根本不局限於已知。

望舒說的世界也許是真的‘全世界’。

有些詭譎的氣氛籠罩在我們兩人之間,還是我先開口……在望舒這麽說之後,也理應由我先開口,我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和語氣達成統一,變得嚴肅:“望舒……我有兩個問題要問你。”

“嗯?”

“首先是第一件事。”我豎起一根手指,“這種話你有跟別的女孩子說過嗎?”

“沒有。”

“那我是第一個?”

“嗯。”

對此我很滿意,然後我開始豎起第二根手指問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麽要把你的整個世界送給我啊?”

“因為我愛你。”她毫不猶豫地就這麽說。

從‘愛’這個單字被說出口的時候,我覺得我已經有些聽不懂望舒所說的話了,我搞不懂她為什麽總是能夠那麽輕易地就將這‘三個字’說出口,這已經是她與我短暫相逢的這段時間所說的第二次了。

我說不清是震驚還是不敢置信,只是下意識地問:“你愛我哪裏?”

話一出口,我就意識到這個問題蠢爆了。

分析情侶之間交往的理由,是會導致分手幾率上升的。

這幾乎算是人類命運共同體人盡皆知的事實:如果對方答上來了,當雙方因為那個理由感情變得冷淡的時候,分手的事就會成為事實,而如果對方沒答上來,雙方就會因為找不到在一起的意義而分手。

雖然……我們還不是情侶關系。

“這是第三個問題了。”望舒沒有正面回答,她看向我的目光是如此晦暗不清,那些來自於遙遠過去的珍貴光芒沈澱下來,化作了群星之間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不知道是因為她呼吸間的氣息還是因為她的話,我忽然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我們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不僅暧昧,而且危險。

我正想著要怎麽拉開距離,卻不小心(我是真的不小心,而不是故意的)將膝蓋往前頂了下,隨後便是望舒的身體一僵。

不等我說抱歉,她一只手與我的手相握,另一只手順著我的側腰往上摸,毫無防備地,她直接拉下我裙子的拉鏈,低頭咬在了我的鎖骨上,潮濕黏膩的舔舐之聲瞬間便充斥了我的耳膜。

……她愛的果然只是我的身體……當時浮現在我腦海裏的念頭卻是這個。

——【脖子以下不能寫,以上省略一萬字】——

一番激烈的翻雲覆雨過後,我們下車,坐在裝甲車的車頂上看星星。

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地球,因為都是白晝,根本看不了星星。

而在其他星球看星星,跟在地球上看到的星空又是完全不同的。其實就算是在一個星球,因為維度的緣故,有的星座在北緯三十度觀測時是垂在南方地平線的,但到了赤道附近則會成為高高倒懸在天空的存在。

十幾個緯度的差異,就足夠讓人感到不適應。

古代人類文明都在地球的北半球發展,像中國傳統的‘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星象體系幾乎包攬了地球北半球所能看到的所有星星,但那始終都沒有涉及到南極附近的星空。

蝘蜓座、山案座、船底座、南極座、天燕座……地球南半球的這些星座都是在大航海時代被命名的,那個時代,歐洲的水手們經常用航海中所發現的新事物、科學儀器或者幹脆就用船只的各個部位給星座命名,而不是用古代的神話傳說。

曾經,古希臘天文學家喜帕恰斯為了區分星空中不同恒星的亮度,將其分為了六個等級,一等星最亮,二等星次亮,以此類推,六等星便是舊人類以肉眼可見的最暗的星。後來隨著科技的發展,人們發現還存在著比一等星還要亮的星星,零等星也便油然而生了。

在陸續發現比零等星還要亮的星星後,我們開始在星星的星等前面加上負號,負數的絕對值越大,星星也就越亮。

順便一提,太陽的星等是負數的二十七。就是在這片星海當中,也算是非常亮的星星了。

這裏沒有智慧生命活動所造成的光汙染,也沒有月光、夜天光、大行星諸如金星木星的光芒,在這樣的環境下,舊人類能夠看到的星空,極限星等是十一點六,像我這樣的基因改造人,眼睛的長時間曝光能力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增強,但在我看來,舊人類與我所看到的星空,很難說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畢竟,能看到更暗的星並不意味著能讓已經能夠看到的星變得更亮。

我只是覺得能夠因為穿的少而蹭了件帶望舒體溫的外套和她依偎在一起這件事本身非常美好。

至於說看星星,望舒她喜歡就好。

“那裏……”我拿起放在望舒後頸上捂熱乎的手,指向廣袤星空的某一處,“那個是南十字座吧?”

說完後我便意識到我這個方向望舒是看不到的,她總不可能後腦勺長眼睛。

但這時候我已經這麽坐的很舒服了,不想因為這種事調整坐姿:“就是在半人馬座向西一點點的地方,從最下面開始,按逆時針方向,分別是南十字座α星、β星、γ星還有δ星。”

“中間那個呢?”

“那個是南十字座ε星。從這兒看過去,也還挺亮的。”

“是有一點兒。”

明明都看不到還敢這麽說啊,真是有夠敷衍的。

我撇撇嘴:“南十字座那麽容易被辨認的原因在於它的α星十字架二,還有β星十字架三,都是肉眼可見的一等星。”

“那其你懂的真多。”

“不是懂得多,只是因為我在半人馬座的時候天天看,一眼看到它們的時候,本能就知道了。”

“嗯。”

望舒這麽說完就不說話了,好似是我妨礙了她安靜地看星星。

應該不是妨礙。

我隱約有這種感覺,也許望舒在把我塞上車的時候……她就一直在等我問她一些問題。這自然不是我先前問她的那兩個問題的這一類問題。

應該是諸如:望舒你為什麽會在阿德諾蘭邦的艦隊裏?為什麽要幫助阿德諾蘭邦攻擊人類聯盟?怎麽從十年前那場鎮壓中逃生的?如何周旋於國防部、內務部與醫療兵團之間?還有在人類命運共同體國家電視臺發表那個宣言的真實意圖……以及,望舒你真的是我所認識的那個望舒嗎?

現在存在於望舒你腦袋裏的那個意識,真的是望舒這個‘人’的意識嗎?

這些問題我本來應該一開始就該問的。

看起來不僅是我,這十年,望舒也改變了不少。

我變得像她,她是否……變得像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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